“家豪，我給你講個故事吧！”
趙小白頓了頓，似是鼓了很大的勇氣。
也許只有在他睡着的時候，她才能毫無顧忌的吐露心事。
“有一個女孩兒，在孤兒院長大，很喜歡畫畫，有一天，她去了北海公園寫生，在回家的路上，被一個橫穿過馬路的車撞了，車速很快，看見的人都以爲這女孩兒肯定是受重傷了，可沒想到，她竟然從被撞出幾米開外的地方站了起來，眼睛微微有些模糊的看着那車，想看清楚車牌號碼，可是那車好像知道她要做什麼，一腳油門就踩了出去，跑了。”
“那小女孩兒才十四歲，當時也不懂什麼報警，只覺得自己沒什麼事兒，也就自認倒黴了，周圍的人都爲她打抱不平，可也沒誰真的去打電話報警，這事兒也就算過去了，可是就在這件事情之後的一個星期，這個女孩兒忽然覺得眼睛看什麼東西都模糊不輕，又伴有刺刺的疼痛，開始還能忍，後來就疼的忍不了了，視線也越來越模糊，孤兒院院長髮現了她不對勁兒，就帶她去了醫院，被告知，眼角膜鬆動，隨時會有脫落的危險，必須馬上手術，但是眼部手術不是一般醫院尅做的，尤其眼角膜修復手術，在哪個時候也是非常難的，必須找專家醫生會診後得出最好的方案。”
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繼續用淡淡的不帶什麼的情緒講述着。
“昂貴的醫藥費，把院長難住了，就在院長四處籌錢的時候，那個女孩兒的而眼睛耽誤了治療，引起了大皰性角膜病變，只能換眼角膜，所以，本來就拿不出醫藥費的院長更加的作難了，現在不只是錢的問題，是必須有眼角膜捐獻者纔可以！”
深深的閉起了眼睛，一切的往事又歷歷在目，彷彿一道還沒有完全癒合的傷疤，又被狠狠的撕扯了開來。
根本沒有發現，牀上躺着的男人，手慢慢地攥起，手背繃着青筋。
“沒有辦法，院長將孤兒院賣給了一直想開發那片地方的開發商，才湊夠了醫藥費……可是，眼角膜又去哪裏找啊，就這麼維持着，這個女孩兒從嚴重模糊，已經變得幾乎看不見了，她以爲這輩子，就要在黑暗中度過了，她傷心的大哭一場，她再也不能畫畫了，再也看不到這個美好的世界了，她傷心的大哭一場，可卻沒有一滴眼淚，只有聲嘶力竭的嘶吼而已。”
聲音開始有些哽嚥了，因爲接下來纔是她要說的重點。
“就這麼過了大半年，有一天，院長很高興的過來告訴我，說有人願意捐獻眼角膜給她了，她開心的啊，從牀上跳下來，手舞足蹈，卻根本看不見，站在房間門口的一個男孩兒開心的看着她笑……手術很順利，又在醫院裏，蒙着紗布呆了一段時間，終於可以拆開紗布了，半年的黑暗生活，在看到刺眼光芒的一剎那，女孩兒非常的不適應，可還是努力的睜着眼睛，想確定自己是不是真的看見了……激動的她，都不敢哭，因爲怕眼睛再一次出問題，所以將所有的喜悅都剋制在喉嚨，憋的喉嚨生疼。”
“儘管這樣，她還是開心的要跳起來，她抱住院長轉圈，跳舞，怎麼都無法表達自己興奮的心情……”
——雲姨，小司呢？他怎麼沒來看我？——
院長掩飾着眼神的黯淡，笑着對女孩兒說。
——小司被領養了，去了外地。……”
——真的嗎？那太好了，小司那麼懂事，養父母一定會很喜歡他的。——
——是啊，小司很懂事！——
——雲姨，那我們什麼時候能去看看他？是不是他有了養父母，我們就不方便聯繫了？——
——也對，就讓小司去過屬於他的生活吧。——
——好吧，只要他好就好。——
“女孩兒恢復眼睛恢復了光明，又可以繼續畫畫了，憑着還算有些天分，靠近了中央美院，可是心裏對院長有太多的虧欠，她的生活不能讓她奢侈的過那種爲了理想而活的日子，想做一個清貧的畫家都不行，她還需要還債，所以她後來改了專業，學習化妝，既然在畫紙上畫不出彩虹，就變種方式實現自己的夢想吧，好在，這女孩兒還算爭氣，很快在時尚界創出了一番天地，娛樂圈兒的錢好賺，她用了三年，將雲姨的錢還上，可孤兒院卻已經被開發商拆掉重建，作爲別的用處了。”
“無債一身輕的女孩兒，正準備迎接新生活的時候，她才知道，原來和她一起在孤兒院長大的小司，因爲先天性心臟病早已經去世了，臨死前，是他將眼角膜捐獻給了這個女孩兒，這簡直猶如晴天霹靂，女孩兒完全無法接受這個事實，一遍又一遍的追問院長，直到，院長將她帶到了他的墓碑前，照片上他的臉是那麼的乾淨，清澈，沒有一絲雜質的對女孩兒笑着，就如他生前，每一次對她笑一樣，讓女孩兒心裏總是充滿着溫暖的感覺，他是女孩兒的親人，可卻在女孩兒根本不知道的情況下陰陽兩隔……”
——小司，你長大以後想做什麼？——
——我想做的你的男朋友。——
——我有可能一輩子都看不見了，再說，我一直把你當哥哥……——
——瞧你傻的，我和你開玩笑呢，我纔不要做什麼男朋友，男朋友還有分手的可能，我要是做你哥哥，這輩子你都得跟我在一塊兒了。——
——是啊，我一直想有個哥哥，這樣就不會有人欺負我了。——
——有我在，我不會讓任何人欺負你的。——
“黑暗中的女孩兒，並沒有看到男孩兒那鄭重的表情，也許在那個時候，他就預見到了自己會走，他把最珍貴的都留給了女孩兒，女孩兒呆呆的在墓碑前坐了一天，沒有哭，也沒有說話，晚上回到家，她跟雲姨說了自己的決定，她要和小司辦一場婚禮，想讓他泉下有知，會永遠保留着那樣乾淨的笑容。”
趙小白的聲音，還是那麼平淡，可臉上早已佈滿了淚痕。
彷彿眼睛上的神經完全不靠大腦支配了一樣，肆無忌憚的流着。
“這就是我的故事，我已經嫁人了，所以……我不能再愛上誰，這是我的命，也是我要償還一輩子的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