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坐在望月亭裏,一邊翻着詩集,一邊喝茶。
望月亭地勢很高,建在山石羣間,底下是兩丈高的漢白玉底座,臺階是盤山而上的,其間種植着各種名貴的花樹。
這個季節,正是百花齊放。坐在涼亭裏,不僅可以將整個御花園的美景一覽無遺,而且這個涼亭是個談話的好地方,這裏的地勢,沒人能偷聽。
她喝着茶,眼睛朝四下觀望着。
周遭各個宮殿金黃色的屋脊,斷斷續續的隱沒在紅花翠樹之間。遠處的宮道上,有宮人井然有序的走過。
一壺茶喝光,她眼前一亮,只見魏青帶着一個隨從從御膳房的方向朝這邊走來。
他今天沒有帶隊巡邏,看樣子是從皇上的御書房過來的。
沒有旁人更好。
她趴在欄杆上,待他走到望月亭下,她將手裏的詩集扔了下去。
魏青走着走着,天上忽然掉下個東西,跟着他的陳震嚇了一跳,第一反應就是跳起來,一拳將從天而落的詩集打飛,脫口喝道:“什麼人?!”
“啊”齊少凡提着茶壺,從盤山石階小跑下來,“抱歉,本宮的書掉”她還沒說完,就看見她的詩集在空中劃出一個圓弧,嘩的飛進了旁邊的花叢裏。
她幽幽的看了陳震一眼:“本宮方纔在看書,不想被風吹落了,你作何打飛本宮的書?”
陳震眼睛一瞪,驚得“啊”了一聲:“是娘娘掉下來的書啊?”他抓了抓後腦勺,“我還以爲有人要謀害王爺”
齊少凡道:“那就勞煩你去給我找回來吧。”
陳震詢問的看了魏青一眼,雖然書是他打飛的沒錯,但他只聽王爺的命令。
魏青接到陳震的目光,就看了齊少凡一眼。
她身邊沒有帶服侍的人,搞出這樣的烏龍,顯然是在這裏等他。
她裝模作樣的認真的神情,令他有些想笑。他微微翹了翹脣角,對陳震說到:“弄丟了娘孃的書,還不快去找回來。”
“是,卑職馬上就去!”
陳震得了他的命令,纔敢有所行動,他這就轉頭向書掉落的方向走去。
魏青在他身後又補充了一句:“這裏花木繁密,一時半會恐怕也找不到。我和貴妃坐在亭裏等你,找快些。”
陳震心頭震了震,終於反應過來,貴妃娘孃的書掉下來並非意外。王爺什麼時候與貴妃娘娘勾搭上了?
他納罕的瞄了齊少凡一眼,她的臉上看不出什麼端倪。他眼珠子轉了轉,不敢再多揣測,拱手道:“卑職明白,卑職一定儘快找。”
他說完就迴避了。
看他走了,齊少凡就先往望月亭上走去。
魏青也不需要她多言,明瞭的跟着她沿着臺階拾級而上。
石階兩旁盛開着繁盛的海棠花,她一手提着裙裾,一手提着茶壺,步子散漫的步步往上。
午後的陽光溫柔至極,風從她身邊吹過來,攜着一抹幽淡的冷香,好聞得懾人心魂。
她用了薰香。
這薰香好似能懾住人的心魂,牽引着人朝那香味靠近。
魏青情不自禁的就跟她靠近了些,與她只隔着一步臺階。不一會,兩人就登上瞭望月亭。
齊少凡走到柱子上靠了下來,拿下茶杯給自己倒了杯茶,送到脣邊喝了起來。
“跟王爺這樣聰明的人打交道就是舒服,那我也不拐彎抹角了。太後要我抄經,不過本宮的手寫不了字了,兩卷《法華經》,就拜託王爺了。”
魏青看着她自斟自酌,脣角又不受控制的微微翹起。
出門還抱着一隻壺茶,這宮裏除了她,也沒誰了。
齊少凡面對着他站着,視線卻在四周亂瞄。她說完,視線才轉到了他的身上,她的臉上浮起了一抹溫柔的笑意,道:“王爺待本宮恩重如山,本宮都銘記在心。”
“”
魏青低下視線看了一眼她的脖子,她脖子上昨夜被皇上掐出的傷痕,已經化爲一片淡淡的淤青。
高臺上的風比地面更大了些,他面對她立着,風從她的背後吹來,她的髮絲被風揚了起來。不經意間就掃在了他的身上。
她身上那幽冷好聞的香味也隨之不斷的掠過他的呼吸。
她從前似乎沒有特地薰香,只有與她極接近時,才能聞到她的髮香。
這種薰香雖比不上她身上天然的香味更吸引人,裏頭的****情的效果卻極其顯著。
從前,有不少想要除掉他,或者拉攏他的人,也對他用過不少美人計。那些女子爲了接近他,也對他用過這樣的香。他並不陌生。
只是,沒想到,她也會對他用這樣的香。
不自覺的,魏青踏步走到了她的面前,手扶在了她身側的欄杆上。齊少凡正好靠在亭角的柱子上,他陡然間走上前來,幾乎是將她圈在了他的胸膛與欄杆之間,她心裏突了一下,下意識的垂下眼睛。
視線裏就是他寬厚的胸膛,甚至能看清他的衣服上暗色雲紋的針腳。
他跟別的王爺比起來顯得很低調,衣服永遠是深色的,上面的刺繡也藏的深,不仔細看,還沒發現他衣服上有這麼精美的刺繡。
魏青垂眸看着她,她睫毛微闔,覆蓋住了眼中的光芒。認真的盯着他的衣襟。
勾魂奪魄的香味,幾乎讓他把持不住。
他迅速收回手,往旁邊邁了一步,遠離了她,立在欄杆前,心不在焉的盯着下面的宮殿。聲音輕了些:“有從前的筆跡嗎?”
齊少凡奇怪的瞅了他兩眼,不知道他剛纔是生氣了還是怎麼了,見他這麼問,顯然是不生氣,也不怎麼了。她心裏鬆了口氣,連忙點頭:“有。”
魏青上次拿出的那份供詞上的字,雖然跟謝綰的差不多,但還是差了一點,所以她特地帶了本謝綰的筆跡來。“那本詩集,是我從前閒時錄的。”
“我知道了。”
聽到他肯定的答覆,齊少凡就笑了:“那就多謝王爺了。”
魏青側目看了她一眼,情不自禁的就問了一句:“你是要如何謝本王?”
齊少凡被問的一愣,他幫她,向來就不稀罕她的感激。突然問她怎麼謝他,她有些反應不過來。
不過,王爺既然這麼說,肯定不是和她開玩笑了。她尋思片刻,便明瞭的問到:“王爺可是有用得上本宮的地方?王爺不妨直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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