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少凡腦海裏隱約殘留着自己喫了**藥之後,抱着他不放的零散的記憶,她的臉禁不住有點發燙。下意識的掀開車簾子,前後掃了一眼,就看到魏青騎着馬在當頭帶路。
看到他的背影,她緊繃的心卻鬆弛了下來,心中感到了踏實和安定。
不是魏曜單獨護送她就好。
她放下車簾子,又問書蘭:“五王爺怎麼也來了?”
她很清楚,她並沒有重要到需要兩位王爺親自護送。
皇帝讓魏青送她,她能猜到目的,但讓五王爺跟着,難道是防着她和魏青跑了嗎?
只是,書蘭完全不瞭解內情,比她知道的還少。書蘭迷茫的搖了搖頭:“這個奴婢就不知道了。”
齊少凡聞言,心知她比自己知道的也多不了多少,便沒有再往下追問。
只是,她對於自己的處境,還是感到有些鬱悶。她沉悶了片刻,撩起袖子裙子檢查了一下自己,發現自己除了臉上,渾身都是可怕的瘀斑,連自己都看不下去。
她又悶坐了片刻,忽然想起靜空師太送她的銀釵裏藏了一顆能解百毒的藥丸,她急忙摸下銀釵,趁着書蘭沒在意時,將藥丸喫了下去。
藥丸喫了之後,並沒有立即見效,身體也沒有什麼感覺。
她看着自己原本雪白的手臂現在全是難看的毒癍,有些接受不了,氣惱之下就將車裏的東西扔得一團糟。
書蘭也不敢阻止,一邊將東西整理好,一邊跟着抹眼淚安慰:“娘娘,你冷靜啊,到了陽州就好了”
“我不想活了!”
“”
兩人正鬧着,車廂被敲了敲,魏青微沉的聲線傳來:“娘娘醒了嗎,娘娘怎麼了?”
書蘭忙將車簾子掀開一角,抹着淚回稟到:“娘娘已經醒了”
魏青自那掀開的一角縫隙裏掃了齊少凡一眼,只見她沮喪的癱坐在榻上,低垂着腦袋,一副生無可戀的模樣,車裏的擺設全都被她扔得一團糟。
他目光一陣微微的湧動,浮上了一點心疼,脣動了動想開口說什麼,但看隨行的人太多,又沉默下來了。
魏曜這時忽然湊過來陰陽怪氣的笑道:“娘娘別傷心,到陽州就好了。”
齊少凡聽到他的話,才從沮喪中抬起頭,目光卻是看向魏青。對上他幽深彷彿帶着撫慰之意的目光,她有一瞬的心虛心慌,她乾脆扭過身子去不搭理兩人。
魏青看她好似賭氣一般的背過身去,脣角揚起了一點幾不可見的弧度,淡看了書蘭一眼,平靜的吩咐道:“服侍好你們娘娘。”
書蘭忙點了點頭:“奴婢知道了。”
他吩咐完,就打馬往前面去了,走了一段,轉頭向衆人下令:“加急趕路!”
衆護衛立即齊聲應是。
齊少凡聽到這麼多人聲,這才發現,跟着護送的至少有幾十人。
她悶坐了一會,勉強壓下心頭的煩躁,也不鬧了,將心下慢慢定了下來。
心中安慰自己,若解毒丸無用,到了陽州還有解藥,反正車到山前必有路。
心中漸漸安定下來,再想到自己能再次出宮,她的心情就慢慢雀躍起來。
本以爲自己此生都沒辦法離開皇宮,沒想到還能有幸去見識見識邊塞的風光,她這也不失爲塞翁失馬焉知非福了。
書蘭看她不鬧了,拿了溼帕子服侍她擦了手擦了臉,又去收拾被弄亂的車廂,齊少凡就懶洋洋的趴在車窗上看沿途的風景。
很快,天光微霽,他們的車隊逶迤着進了一座小城。
清晨的街道人聲鼎沸,商販都趕早起來做生意,各種叫賣,沿途不斷能看到賣各色早點的攤鋪,齊少凡百無聊賴的趴在窗上,忽然瞧見一家燒餅鋪子,她的眼睛立即亮了起來。
聞到燒餅的蔥香與濃濃的肉汁混合的香味,她吞了吞口水,連忙對書蘭說到:“停一停,我要喫燒餅!”
書蘭聞言,只是反應了一刻,連忙吩咐馬伕停車。
她上次跟着齊少凡出宮省親,對於娘娘一出宮就再沒半點端莊賢淑的模樣早已習慣了。
車伕勒住了馬,她掀開車簾子吩咐坐在車轅上的姜海:“麻煩姜侍衛去給我們娘娘買些燒餅來。”
“哦。”姜海反應了一下就打算跳下馬車去買。
前面的魏青聽到動靜,勒馬趕了過來:“怎麼了?”
姜海停下來解釋:“娘娘要喫燒餅。”
魏青眉頭皺了起來,透過簾子的縫隙看了齊少凡一眼,道:“娘娘不能食葷腥,到了前方驛站再用早點吧。”
“什麼?”齊少凡立即掀開車簾子瞪他,“喫一點又不要緊!”
魏青居高臨下凝望着她,眼梢浮上了一點寵溺,和聲道:“病好了再喫。”
齊少凡心裏正煩悶着,聽他這麼說,心裏更加煩悶了,也不說話了,只拿靜靜的眼神瞧着他。
魏青感到了她的堅持,卻也只靜靜的與她僵視着。
這時,一道高昂的聲音插了進來:“燒餅買來了!”
兩人齊齊轉頭去看,就見魏曜舉着一枚鼓囊囊的油紙包遞到了車窗外,他朝魏青嘲諷的笑道,“七弟也太小題大做了,娘娘又不是什麼大病,左右有常老太醫呢,喫塊燒餅不至於就會加重病情。生病的人就想喫些有味道的,你這樣苛待娘娘怎麼行!”
他說完,將燒餅又往車窗裏遞了遞,討好的衝齊少凡笑道:“娘娘,快用吧。”
齊少凡聞着香味,根本抵抗不了誘惑,她剛伸手要接,魏青先一步奪走了魏曜手中的油紙包,沉下臉色道:“趕路!”
齊少凡手伸出去,抓了個空,手僵在了半空。
魏曜見狀頓時就惱了,打馬追上去質問到:“父皇可沒說讓你一個人做主,娘娘不過是想要喫一口燒餅,你憑什麼對她那麼苛刻?”
魏青忽然停了下來,魏曜也趕緊勒住繮繩慢了下來。
魏青也不走了,就站着。魏曜不明所以也跟着不動。
很快齊少凡的馬車又行駛上來了,經過兩人身旁時,魏青看了魏曜一眼,又看了一眼掀起車簾子看過來的齊少凡,將燒餅舉到齊少凡的面前,目光卻是看着魏曜,問她道:“娘娘要喫燒餅嗎?”
齊少凡看了看兩人,立即接過了燒餅。
魏曜一看,頓時得意的大笑起來:“你看嘛,娘娘”
他還沒說完,齊少凡手裏的燒餅就扔到了他的臉上。
他哼了一聲,臉色霎時變得鐵青又轉爲紫漲,他條件反射的捂住了臉。現在是在街道上,這麼多人看着,雖然這個燒餅砸在臉上並不痛,但是卻是對他極大的侮辱。
“娘娘,你!”
他憤怒的看向齊少凡,齊少凡氣定神閒的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油花,似笑非笑道:“不好意思啊,本宮不小心的。”
“你們!!!”
兩人默契的一唱一和,氣得他心頭直顫,他憎恨的目光在兩人臉上轉了轉,磨了磨牙低聲咒道:“你們給我等着瞧!”
齊少凡懶得搭理他,魏青就更不將他放在眼裏了。
魏青見他氣走了,轉頭又看了齊少凡一眼,幽深的眸子在她的臉上定了片刻,直到得到她投來回視的目光,他才放心的轉身打馬繼續往前,一邊吩咐到:“繼續趕路!”
衆護衛連忙都收起鬆散,都打馬跟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