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頂點小說 -> 其他小說 -> 古代農家養娃種田日常

25、烀大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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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兩天修屋子,他們順便搬來一些小件兒,還沒去鎮上取大鍋。

明兒上午把大鐵鍋取回來安上就可以做飯,傍晚等大伯他們下地回來,再幫忙把牀和糧食缸等大件搬過來就正式入住了。

晚上沈寧跟裴長青在被窩裏夜聊,商量搬家要不要請客的事兒。

沈寧:“大伯他們幫了好大忙,不請客過意不去。”

裴長青:“大伯說等蓋房子再說,現在要忙秋收,不折騰。我知道他是爲咱們着想,剛分家也沒什麼糧食,錢還得留着蓋房子。”

沈寧:“還是要表示一下,那我明兒去取鍋順便買點肉回來,再買點細面,晚上做個餡餅分一下,就當謝禮了。”

他們要是買點心或者飴糖之類的,裴大伯肯定不要,還得嫌棄他們瞎鋪張。

裴大伯有一種大家長的自覺和責任感,雖然有點虛榮好面子,希望大家捧着,卻也真心爲小輩兒着想,不願意讓他們破費,總要叮囑他們勤儉節約好好過日子什麼的。

裴長青摩挲着她細瘦的背脊和腰肢,“多買點肉和細面,你得養養身子。”

這身體太瘦弱,他摸着就心疼阿寧遭罪,便更加嫌棄裴二郎。

恨不得腿腳立刻好了,立刻出去賺錢。

第二日天不亮裴父就起了。

他習慣早起,早飯前能幹一個多時辰的農活兒。

這幾日每天晚上都聽老婆子小聲絮叨兒媳婦竟然買了女人補氣血的藥,還讓她跟倆孩子一起喝。

她被兒媳婦逼着喝了,心裏既說不出的熱乎又有些惶恐不安,覺得自己不配,忍不住每晚都跟老頭子絮叨好久。

裴父開導她幾句,說二媳婦現在轉性了,讓她好好聽二媳婦安排,讓幹啥就幹啥。

能讓老婆子跟着二房過幾天舒心日子,裴父也倍感欣慰。

裴長青讓他幫忙去鎮上把大鐵鍋揹回來,大鐵鍋將近二十斤重,他怕累着沈寧。

裴父自然同意。

裴母和倆崽兒激動到失眠,雖然比以往睡着得晚,早上醒得卻早。

他們太開心了!

眉梢眼角都洋溢着笑意。

祖孫三個對視一眼就情不自禁地咯咯笑起來。

這笑聲對大房幾個就太刺耳了。

裴端幾次深呼吸才能把那股子憋屈的怒火壓下去。

吳秀娥這幾天有些恍惚,心疼的,越想越心疼她的錢和地。

裴成業這幾日更是成宿成宿的失眠,生怕人家都說裴鶴年比他聰明,他不配讀書等等。

這幾日他的功課也一塌糊塗,可裴端自己失魂落魄的,也沒顧上管他。

沈寧背上揹簍帶上錢兒子,依然提着柴刀去鎮上。

提着柴刀一是壯膽,再就是路上可能有需要,比如把野草剜個野菜什麼的。

她和裴長青商量好了,今兒先不去譚家道謝,搬過去安頓好以後再準備點禮物送過去說一聲。

今兒就取鍋、買肉、買面。

她和裴父前後腳去鎮上。

這年代除非小夫妻很少有男女一起走,公爹和兒媳就更注意。

即便同行也要隔着一段距離纔行,否則就會被人說閒話。

到了鎮上,沈寧先去鐵匠鋪把小鐵片和剩下的鐵鍋錢付了,就讓裴父把鐵鍋先揹回家。

她則拐去鎮上豬肉鋪子看看。

這個朝代已經有獸醫,也會劁豬,所以肉豬沒有很濃的腥臭味,原本不愛喫豬肉的有錢人也普遍喫起豬肉來,因此養豬的人家也多起來。

鎮上曾家世代屠戶,開着豬肉鋪子。

這個季節豬肉價格適中,不過一般農忙時豬肉會漲兩文,因爲農民幹活兒累也想買斤豬肉犒勞一下家人。

原主從來沒進肉鋪子買過肉,所以不瞭解價格,沈寧就問了各種肉的價錢。

因她生得俊俏,賣肉的屠戶不但不煩,反而恨不得她多問問。

夾心肉、五花肉要20文

前後要19文。

豬頭肉豬蹄等便宜些,18文。

豬板油不便宜,竟然要18文,和肉一個價格。

豬肝豬肺這些便宜,豬肝10文一斤。

沈寧來的不巧,好的五花肉夾心都被人訂走了。

龍廟鎮是大鎮,說小縣城也不爲過,有客棧、酒樓、飯館、茶樓,還有不少小食攤兒,鎮上消費水平不錯。

鄉下有錢人少,每村也就那麼一兩戶,鎮上除了種地的普通農戶,住在中心十字街的基本都是有錢人。

這些有錢人包括一部分各村上來開鋪子的大戶。

沈寧家一年到頭捨不得喫兩次的肉,有些人家那是天天喫,頓頓喫,只有嫌棄喫膩歪的,沒有喫不起的。

所以沈寧即便來的早,也買不到好部位的肉,殺豬前就被人預訂走了。

剩下的都是骨頭、瘦肉、下水等。

她挑挑選選,買了一塊豬臉肉。

豬臉肉很肥,烀熟剁碎和菜一起做餡餅兒也噴香的。

用來當禮物送給裝大伯等人正好。

沈寧肉疼地付了33文,她多買了點豬臉肉,太少嘗不到味兒,既然送就送得大方點。

不能還價,她就管人家要一小塊豬皮開鍋。

人家也給了,還給她挑一塊巴掌大,帶點肥肉的。

買到肉她就要回家,走了幾步想了想,豬臉肉還是有點怪味兒的,最好有燉肉的調料。

家裏沒有花椒八角桂皮香葉這些,買的話………………

得去藥店。

她又拐去徐家醫館。

今兒醫館人多,她也沒找小徐大夫或者誰閒聊,直接就去買香料。

結果一問她眼珠子差點掉地上。

一斤胡椒130文,八角也要50文,花椒54文,乾薑竟然要62文,大蒜倒是便宜些11文左右。

喫不起喫不起!

根本喫不起!

她有好的滷肉方子,還能炒火鍋底料,那底料涮鞋底子都好喫,可就是這香料一般人用不起啊。

照着她那個紅油底料配方,那得多少油,多少香料?

幾個人喫得起?

只有大戶人家,有錢人家,不把錢當錢的人家。

所以她和裴長青要想賺錢,也不可能薄利多銷賺普通老百姓的錢。

普通老百姓買鹽那幾個銅板都扣扣搜搜的,只會爲果腹出錢。

到底沈寧還是心疼地花了三十文配了幾樣調料。

比肉還貴!

特喵的!

她已經想好了,這些調料必須物盡其用,先滷肉一波,然後拿出來晾乾,下一次繼續用。

等差不多煮沒味兒了,再曬乾磨粉,到時候直接拌在餡兒裏。

一次撒一點,也能喫很久!

買完調料她得去買麪粉。

她沒立刻去糧店,而是站在路邊盤算一會兒。

之前她問過糧店麪粉的價格,一斤要八文。

買賣麥子是石、鬥這樣的容積單位,但是麪粉就要用這樣的重量單位了。

貴啊。

這裏麪粉大米真的是奢侈品,農民種得起喫不起。

當然那些富貴之家只會挑剔哪裏產的什麼粳米好喫,哪裏產的什麼麥粉更白細香甜。

八文的都是他們不稀罕喫的,人家可能要喫八十文一斤的。

裏正家好像七文半一斤?

就要走進糧店的時候沈寧突然腦子裏靈光一閃,約莫記得去裏正家的時候聽田氏跟誰說了一聲?

那當然省一文是一文。

小時候她爲了省一塊錢,特意不坐公交而是步行三站路回家呢。

那時候省那一塊錢和現在省一文錢是差不多的概念。

沈寧果斷回家了。

糧店認識她的那個小二踮腳望着她快速離去的背影,疑惑地嘀咕:“這嫂子怎的突然咻轉身走了?”

沈寧徑直回家。

不知道是不是這幾天喝着補氣血湯藥的緣故,這一趟竟然不覺得累。

她直接把肉送去租屋那裏,跟在那裏修整鍋框的裴長青招呼一聲就回家拿面袋去裏正家。

今兒裏正不在,裏正老妻陶氏正和田氏在東屋木榻上做針線。

他們家並排幾個院子,二兒子和三兒子自己有磚瓦房院子,老兩口和老大兩口子住在一個院兒裏,裏正夫妻住正屋東間,主人屋。

陶氏正和田氏說呢,“你爹說裴二郎家要搬家了,回頭你給送兩斤面去恭賀喬遷。”

田氏以爲自己聽劈了,“娘,我爹說啥?啥喬遷?”

陶氏:“年輕輕耳朵就不好使?裴二郎家,他那個小子你爹說很有天分,要是好好培養,以後有大出息。他和咱祿兒差不多年紀,以後要是一起讀書倒是也好。”

老頭子閱人無數,獨具慧眼,很會識人。

他說如果裝二兩口子不立起來,裴鶴年聰明也沒用,越聰明以後越苦,保不齊還會走歪路。

而裴二兩口子立起來,裴鶴年聰明,好好培養肯定能給家裏帶來榮耀。

他瞅二郎媳婦現在的言談舉止,覺得和以前大不相同,瞅那氣度眼神倒不比那些大戶人家的娘子差。

這是很神奇的事兒。

田氏眼珠子都要瞪出來,“娘,他家那小子去柳家窪讀書?他讀得起嗎?”

陶氏笑了笑。

田氏突然想到什麼,臉色一變,“不是,我爹不是要供他讀書吧?可別,千萬別。”

她急死了嚇死了。

陶氏笑容微微一斂,“別胡說,穩當點。”

明明是老大媳婦兒,卻整天一驚一乍的。

這要不是自己姊妹家的外甥女,她真是要打的。

就在這時候沈寧叫門來了。

田氏這幾天嘴裏說的耳朵聽的都是裴家的八卦,自然沒少說沈寧,所以沈寧一喊她就聽出來了。

真是白天不能說人,一說就來。

田氏臉色不好看。

陶氏瞪了她一眼,讓她趕緊去應門。

沈寧看着面色不善的田氏,有些納悶,自己怎麼又得罪她了?

她笑道:“嫂子,我們要搬家,我想來買幾斤細面。

田氏差點沒忍住當着沈寧的面兒撇嘴,硬生生扭回來,把嘴角都抽筋了。

她想讓沈寧在院兒裏等,她去屋裏給稱面,卻聽得屋裏婆婆讓請進屋。

田氏老大不樂意地給沈寧讓進去。

對上陶氏溫和熱情的雙眼,沈寧有些驚訝,不明白高裏正夫妻怎麼突然對自家這麼和善。

她壓下疑惑,也笑着問好,說明來意。

陶氏笑道:“說什麼買啊,外道。”她扭頭對田氏道:“老大家的,你去麪缸裏給沈氏裝十斤面。”

田氏急了,婆婆這意思是白給?

咋可能!

她立刻道:“娘,這兩日沒推磨,家裏麪粉不多了,也就還有個三五斤的。”

陶氏怎可能不知道兒媳婦的心思?

雖然他們家主食也是豆飯,可老爺子和小孫子是天天喫細面的。

家裏養着豬和雞,也有磨坊,每日都安排驢子推磨。

“那就去收拾一下,給湊個七八斤來。”

沈寧適時道:“大娘,咱按鎮上價格來就行。”

她自然不是想按照八文買,都是客氣話。

然後對方就會說不要八文,俺們是兩斤十五文。

一個客氣願意市價買,一個主動便宜,皆大歡喜。

果然陶氏笑呵呵地說不要那些,“咱都是一個村的,自己人互相幫襯,七文一斤。”

“娘!”田氏又急了。

陶氏當着外人的面兒不好跟兒媳婦發火,只瞪了她一眼。

田氏老大不樂意地去稱面了。

沈寧就和陶氏聊聊家常。

她跟陶氏致謝,高裏正爲百姓辦事兒利索,當天分家當天給寫戶帖什麼的,還有荒地宅基地的事兒,她都點出來特意感謝一遍。

這話陶氏愛聽,她就願意聽人家誇老頭子裏正當得好。

“哈哈,這都是他該當做的。”

她當然不會告訴沈寧,她家開了更多荒地,給村裏方便就是給自家方便。

過了一會兒田氏拎着布口袋出來,放在地上,“就還有八斤面了。”

陶氏:“秤呢,拿過來稱給二郎媳婦兒瞧瞧。”

田氏面色微變,“娘,我稱過了。”

陶氏:“讓你拿你就拿。”

沈寧笑道:“大娘,不用了,嫂子稱的我信得過。”

她拎出一串錢,這一串上有七十枚,她拿下六枚來,剩下的用麻繩穿着放在炕上。

裴長青把家裏銅錢三十一串、五十一串這樣串起來,用起來方便。

陶氏立刻道:“你等等。”

她麻溜地數出八枚還給沈寧。

沈寧自然不肯,背上面袋子就要走。

陶氏:“二郎媳婦兒,咱說好的,七文………………”

田氏:“娘,她不好意思,要不就還是兩斤十五文。”

沈寧這才勉強同意。

陶氏:“你這個孩子,真是犟,那就這樣吧。”

她數了四枚還給沈寧,還要唸叨寧太外道,都是一村的,以後大家好好處什麼的。

沈寧笑着告辭。

氏送她出門。

沈寧笑道:“嫂子留步。

田氏笑得挺和氣,等沈寧走了她撇撇嘴,閉門回家。

一進屋,陶氏臉色就沉下來,“你要是爛泥糊不上牆,趁早歇着讓你二弟妹當家。”

田氏急了,“娘,幹啥啊,這是幹啥啊?"

陶氏臉色發青,“你當我傻呢,讓你糊弄?你幹嘛不拿秤?心虛啊?"

田氏眼珠子亂轉,“娘,沒有。”

陶氏拿了掃榻的笤帚就要抽她,“我打小和糧食打交道,你當我瞎呢?”

幾十斤差一斤半斤看不出來,八斤還看不出?

田氏低下頭,神情依然不服氣,嘟囔:“她也看不出來。”

滿村也沒幾家有秤,一般家裏有個木合、木升、木鬥就算不錯的。

八斤是多少合,一個農婦咋可能知道?

陶氏都被她氣笑了,“別人都是蠢的,就你是大聰明!”

小媳婦兒走的時候拍了拍面袋子,眉頭皺了皺,只怕就懷疑斤兩不對。

田氏撇嘴,本來就是。

“啪”陶氏不輕不重地抽了他一下,“你現在就去稱兩斤面,拿着秤和麪一起送過去,就說家裏秤砣拿錯了,不準,給她添一些,再稱給人家看。”

沈氏是會做人的,肯定不會讓稱。

田氏還彆彆扭扭不肯,陶氏就威脅讓二兒媳去。

田氏立刻答應了。

她以爲沈寧沒有秤不知道斤兩,可其實她有辦法。

裴長青前世工作關係,不但有一手徒手畫圖的本領,而且常年在工地幹活兒對重量尺寸都非常敏感,上手掂量一下就知道大差不差的斤兩,十斤以內可以精確到兩,三斤以內更是分毫不差。

即便換了身體沒有手感,也不會差太多。

她買了麪粉直接去租屋那裏,裴長青和裴父一直在那裏修鍋竈安那口大鍋和小鍋。

小鍋的竈臺是這幾天沈寧請裴大伯和裴父現砌的,晾了兩天又小火烘烤了一天。

大鍋竈是本來就有竈膛框架,修一修煙囪和鍋框,直接把大鍋安上用黃泥密封周邊就能做飯。

沈寧把麪粉袋子遞給裝長青,“掂量下有幾斤?”

裴長青把面袋子一拎就報了個數,“連袋子七斤吧。”

沈寧就笑了,這田氏真有意思,你剋扣我一斤面能暴富是怎的?

你公婆分明是要臉面的,你這是打誰的臉呢?

裴長青:“少了?”

沈寧簡單說了一下,“沒事,回頭讓她自己還回來。”

裴長青也笑起來,“這蠢貨以後有被公婆嫌棄的時候。”

高裏正顯然不是那種只會撈好處的村官,還是要臉面的。

果然,沈寧正用那塊豬皮煉鍋的時候田氏上門了。

田氏拎着個小面口袋,左瞧瞧右看看的,滿臉嫌棄和優越感。

這也......太破了,太寒酸了!

這破

屋子能住人?

不得老鼠臭蟲蚊子螞蟻的滿牀亂跑啊?

在她看來這連她家豬圈都不如。

真的,她家養豬場都用青磚砌豬窩的。

瞅瞅這院子,坑坑窪窪的,還有恁多雜草,下雨不得存水倒灌啊?

沈寧故作驚訝地看着她,“田嫂子?”

田氏清了清嗓子,“那什麼,我去家裏找你,你婆婆說你來這邊兒了。離村這麼遠,累得我腳痠。”

沈寧挑了挑眉,“嫂子有事兒?”

田氏:“那什麼,剛纔我稱面的時候用錯了秤砣,我婆婆之前用過沒放一起,我拿錯了,我給你補上一斤麪粉。”

沈寧:“啊?稱錯了?”

田氏擰眉,“咋滴,你不信?要不要我拿秤給你稱稱?"

沈寧笑:“不用不用。”

田氏就道:“你拿面袋子來,我給你倒一斤進去,就足夠數了。”

沈寧也不推辭,就把面袋子拎過來,撐着口。

田氏沒捨得把婆婆給的兩斤面都倒進去,只卡着倒了一半就拉倒。

沈寧自然也不會計較這事兒,田氏能來送面就說明陶氏要臉面,也知道兒媳婦的德性。

“謝謝嫂子跑這一趟。”

氏:“行啦,不欠你啊,別亂說。

沈寧笑道:“看嫂子說的,你不來,我也不知道啊。”

田氏心裏咕噥,可不咋滴,就是婆婆多事兒,她不來沈氏怎麼可能知道?

等她走了,沈寧又讓裝長青拎了拎袋子。

裴長青笑道:“這會兒夠數,還給你去了皮呢。”

在院子裏找平地面的裴父平時只管下地不管家務事兒,看到田氏來也沒多問,但是聽見二兒媳買了八斤面,他心也直抽抽。

有心說你們才分家,還沒蓋房子,咋滴就大手大腳買細面喫?

又一想老二兩口子不是嘴饞的,那是爲了送人情?

老二說不請客,要做點喫食送給大伯三叔四叔他

大哥都說了不用管飯,還送啥啊?

都是自家人,實在兄弟,說不用就是不用。

他給自家兄弟幹活兒,說不管飯就是不去喫飯的,也不當回事。

他心裏想了一堆,到底一句話也沒說,就埋頭吭哧吭哧幹活兒。

裴父就是頭老黃牛,幹活兒特別賣力,從來不惜力氣,不偷懶要滑的。

沈寧開完鍋,不無擔憂道:“這也沒個院子,能不能招賊啊?新買的鐵鍋可別給咱偷了,晚上得搬屋裏去吧?"

這邊沒有圍牆,爸爸也都壞了,沒有什麼遮掩,外人很輕易就能走到屋門前。

租屋這裏沒有竈房,鍋竈砌在院子東邊的一個草棚子底下。

草棚子早就腐壞了,修屋子的時候裴大伯讓兒子大柱二柱用木棍兒重新給搭了個新的。

裴長青坐在一個木墩兒上,大長腿支棱着,“要麼養條狗?"

沈寧:“狗喫糧食,還容易被人投毒,我看大鵝更好。”

大鵝戰鬥力強,喫草喫蟲子還能下河遊泳喫魚蝦,省糧食,而且一根筋兒不會被人收買。

裴長青想起戀愛時跟着沈寧去她老家,兩人被一羣大鵝追攆的舊事,忍不住笑起來,“挺好。”

這些日子他颳了鬍子,養好了臉上的傷,開懷一笑,眉眼俊逸。

沈寧有一瞬間的失神,呀,裴總還是那麼帥!

裴長青仰頭朝她眨眨眼,示意親一個。

沈寧看看院子裏的裴父,雖然公爹一直埋頭幹活兒,但是也不好意思啊。

她清了清嗓子,“家裏有娘看着,我先做飯吧。

之前裴父已經把碗筷、瓦盆、鹽罐兒、油罐兒、菜刀砧板什麼的用擔子挑過來了。

家裏有兩把菜刀,新的被吳秀娥留下了,他們帶來一把有兩處缺口的。

磨磨一樣用。

這都是裴母領着倆患兒收拾的,說帶過來做晚飯就能用。

裴長青就開始點火。

這裏沒有柴火,沈寧就把倒地半腐爛的棍子樹枝檢過來當柴火,還有之前收拾院子割的雜草也都堆在這裏,曬乾了正好燒。

搬家的時候還得把家裏的柴火、莊稼杆兒什麼的挑幾擔過來。

秋天了,也可以去樹林子那邊樹葉子,撿樹枝什麼的。

這裏沒有水缸,之前和泥挑的是河裏的水,不能直接喫,沈寧就麻煩裴父去村裏水井挑擔水過來做飯用。

裴父答應一聲就去了。

過了一會兒裴父挑水過來,放在竈房草棚子底下,他又拿起柴刀去河溝那邊砍香蒲蘆葦什麼的。

砍回來曬乾了可以當柴火燒,也能編草鞋草蓆,蒲棒還能敲絨出來絮棉衣棉被。

比草要軟和暖和一些。

沈寧把鍋刷了,切了點豬臉上的肥肉煸出油脂來潤潤鍋,之後就直接添水燉豬臉了。

得虧她和裴長青都有原主的肌肉記憶,會用火鐮打火,否則生火都費勁呢。

不過分家他們沒有風箱,現在只能用蒲扇扇風。

鍋竈在外面,風助火勢,燒的柴火又是曬乾的,倒是不費勁。

不過以後搬新家還是得有風箱纔行。

找木匠做得好幾百文,裴長青尋思蓋房子請木匠做門窗的時候有板子,自己可以試着做個風箱。

等水燒開撇掉浮沫,把自家的蔥洗乾淨丟進去,又把在附近採摘的一把紫蘇葉子也丟進去。

這時候農村野生植物很豐富,野生的花椒、紫蘇等都不難找。

沈寧打算回頭移栽一些到院子裏,自家用調料也方便了。

她翻出買的八角、花椒、桂皮、香葉等幾樣,想了想,沒捨得直接丟進去。

直接丟進去最後除了八角和桂皮,其他可能就找不到了。

她翻出蒸飯用的粗麻布包袱,割了一小塊邊角把調料包起來打個結丟進鍋裏,回頭撈起來曬乾下回接着用。

裴長青看她如此節儉,心酸酸的。

媳婦兒啊,真是享得了福喫得了苦。

鍋裏烀肉,沈寧再去發麪。

做餡餅兒用燙麪也行,但是燙麪屬於死麪,沒有發麪出數兒。

發麪時間久,不過現在天兒還暖和發得快,而且才下午呢來得及。

就是她家好久不發麪,沒有面引子,所以她去裝大伯家跟大娘借了一塊。

裴大伯家麥收的時候做了新麥子餑餑,要祭祖、回孃家走禮等,家裏有晾乾的老面引子。

爲了節省發酵時間,沈寧把老面引子掰碎碎的,還嫌不夠又放在砧板上用擀麪杖壓碎一些。

如果不夠碎,就需要更長的浸泡時間,泡透了泛着發酵的酸味兒,再往裏攪拌麪粉繼續發酵透,就可以直接倒在麪粉裏和麪了。

麪糰活好還要繼續發酵,然後再做饅頭包子什麼的。

總要一下午的時間。

沈寧要包餡餅兒,然後乾鍋烙,這樣省油。

實她本意是做肉夾饃,但是哪有那麼多肉?

所以還是做餡餅吧,一樣香甜。

知道他們要搬家,大伯孃朱氏已經打發小子送菜來了,三嬸兒和四嬸兒也緊隨其後。

大伯孃讓人送來六個豆麪混小米麪的菜糰子,一個個男人拳頭大,女人喫一個就飽,男人兩個也差不多。

三嬸兒家送了一碗濃稠的大醬來,四月下,曬了這許久水分越來越少,已經可以捏醬球存起來了。

四嬸兒家送來一籃子蔬菜,這個季節正是秋扁豆長成的時候,她在院子裏種在一片,碩果累累,根本喫不完,她就到處送。

另外還給了一個蘿蔔,一小捆蔥。

這正對沈寧的需求。

豬頭肉不夠多,加上扁豆蘿蔔正好。

要是有粉條豆腐就更好喫了。

她讓裝長青一邊燒火一邊摘扁豆絲,兩邊的絲都要摘,否則喫起來絲絲絡絡的,讓人煩躁。

沈寧先把扁豆焯水,涼着一會兒切絲切碎,再把蘿蔔切絲焯水,放涼也切碎。

這樣餡兒都是熟的,等會兒烙餅乾鍋烙即可,好熟。

焯扁豆蘿蔔的味兒,混着燉肉的香味兒,在沒有院牆的周圍打着旋兒往外可勁兒地飄。

離最近的幾戶人家都聞到了,紛紛問“你家啥情況啊,不年不節的燉啥肉?”

結果發現都不是。

最後發現竟然是南邊飄來的。

他們竟然燉肉!

幾個孩子忍不住嗦着手指頭在路邊翹腳觀望,臉皮厚的則一步步挪過去,望着冒熱氣和香味兒的鍋直咽口水。

恨不得衝過去從鍋裏撈塊肉喫。

這時候小珍珠和小鶴年各自抱着東西往這邊運。

他們原本在家裏幫表母看管東西,後來實在等不及就主動幫爹孃搬家。

水缸、糧食缸那些搬不動,那就搬小的唄。

針線笸籮啊、鏟子啊,小籃子啊,他們的衣服草鞋什麼的啊,一點點倒騰唄。

們倒騰得可歡實?。

開心!

“哎,小笨蛋!”幾個孩子紛紛喊他們。

小鶴年翻了個白眼,“笨蛋叫你爺爺呢?"

小珍珠則朝着幾個孩子露出兇巴巴的眼神,一跺腳,“找揍啊!”

小鶴年:“不和他們浪費唾沫,咱們趕緊的,娘今兒要烀大肉做餡餅,哈哈,我口水都流出來了。”

?患兒故意笑得很大聲往租屋那裏跑,嘴裏還說着喫肉什麼的,給另外幾個孩子饞得口水滴滴答答。

有個孩子直接饞哭了。

沈寧聽見聲音,起身去接了倆孩子,“怎的了?”

小珍珠搶着道:“娘,你小心些,有壞孩子想來偷咱家肉喫!”

沈寧笑道:“沒事兒,你爹盯着呢,誰也偷不走。不過,人家也沒過來偷,咱就不能說人家想偷,這樣是冤枉人了。”

小珍珠歪頭瞅瞅那幫孩子,哼了一聲,他們總罵她和弟弟是笨蛋,他們壞!

過她點點頭,“好吧,不罵他們。”

揍他們!

沈寧滿意地點頭,教他們把家裏東西歸類,什麼東西放在什麼地方,放哪裏順手,這樣誰用了就放回去,別人就不會找不到之類的。

什麼東西放回什麼地方,這一點很多人做不到。

別說東西歸位,有些人甚至連拉開的抽屜都不會給推回去,只管拿完自己的東西拉倒,就好像抽屜自己會走回去似的。

一家子住在一起,什麼愛啊包容啊都是虛的,最關鍵的就是大家能有良好的生活習慣。

注意各人衛生,家裏東西不要隨手亂扔。

等等。

但凡一樣做不到都夠別人受的,再寬容、再愛啊心疼的,也會消耗殆盡。

生活不是喊口號,是一天天、一分分一秒秒磨合出來的。

她和裴長青度過七年之癢至今相愛,除了他們真的彼此相愛以外,還有彼此磨合得越來越契合的緣故。

所以即便不像熱戀那麼激情澎湃,愛卻沒有消失。

有什麼需求、不滿,統統說出來,夫妻倆一起商量,需要改進的就改進,無法改進的就想辦法折中。

比如裝長青喜歡運動健身,她則懶一些,爲了她的健康着想,他會希望她一起運動。

她雖然一開始不想,但是他也沒有逼迫她,更沒有用打壓羞辱的方式刺激她,而是吸引她的興趣,慢慢地她也愛運動了。

裴長青不抽菸,但是他有應酬,需要喝酒,有時候難免過量,對身體不好,她爲了他的健康着想,也會要求他少飲酒、少聚會。

他也慢慢地改進了,剔除那些不喝死不給你簽單的客戶,冷淡了那些就喜歡灌酒的朋友。

錢是掙不完的,拿命賺錢大可不必。

等等吧。

現在分家自住,她得從小給倆娃把生活習慣安排好,免得以後生活不能自理變成巨嬰什麼的。

尤其小鶴年以後肯定要去讀書走科舉的路子,沒有好的生活習慣可堅持不下來。

至於村裏大人孩子說酸話什麼的,這都不重要,更沒有培養孩子的好習慣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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