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迎客的時候他親自去後廚指揮,讓人多上幾隻鍋子,鴛鴦鍋也要。
另外其他菜餚也流水般端上來。
全是沈寧這邊豆製品相關菜餚,她分享給大家的幾道菜也都在列。
藺老闆和沈寧推讓一番這才坐上主位,真誠地恭維沈寧幾句。
沈寧自然也有來有往,真情實感地捧他幾句。
之前她已經聽靳老闆等人講過藺老闆和君高升了。
君高升是百年老字號,以往在府城不是最有名的,但卻是最長久的,現在自然也就成了最有名的。
藺家是淮州府大族,土地無數,生意鋪子更是不少,關鍵人家還有兩位正當年的進士官老爺。
那自然是很了不起的。
家族厲害,這位承君也很優秀,否則不會以二十出頭的年紀管理家族酒樓業務,而且成績不俗,能一千幾年。
只要他不突然犯渾犯下大錯,族裏庶務以後可能都歸他打理。
藺承君:“沈老闆,之前在淮州喫過這幾道菜式,真是別出心裁。”
沈寧可不敢獨專美名,畢竟不是自己創新的,是幾百年無數名廚不算創新的結果。
她笑道:“藺老闆過譽,並非我的首創,而是聽人說起過,琢磨一下做個差不多的而已。”
衆人商業互吹一會兒,老爹開始主持接風宴。
席間十來個人,靳老爹讓上了好幾個暖鍋子,免得大家夥兒一起攪和一個湯鍋,不雅觀,再者這還有女客呢,得斯文些。
所以他上了好幾個,身邊兩三人一個鍋子。
沈寧和張氏一個,藺承君獨享鴛鴦鍋。
老爹獨享一個重油鍋子,其他人自己分配。
掌櫃的上了好幾大盤新鮮的牛羊肉片,魚片,都是最新鮮、最適合涮鍋子的部位,切得薄薄的,拎起來透光。
肉片紋理分明,散發着新鮮的味道。
這種最新鮮的肉,其實涮清湯底、海鮮湯底最好喫。
牛肉喫起來清甜脆嫩,再蘸點祕製醬料,簡直一絕。
沈寧選擇清湯底,張氏卻要嚐嚐重口味的,畢竟窮苦出身,平時喫飯都清湯寡水的,現在可以光明正大喫大葷,那咋還拿捏呢?
藺承君平時飲食清淡,不過他也要嚐嚐沈寧炒制的新鍋底。
畢竟做餐飲的,隨時都想着店裏的菜色和生意,各種口味都要嚐嚐。
靳老爹沒涮牛羊肉片,他涮了素雞、豆腐皮卷、菠菜、韭菜、綠豆芽、雞腿菇、小青菜等。
菠菜韭菜一燙就熟,他白胖的手捏着筷子,不斷地往自己碗裏夾菜。
吹一吹,把燙得翠綠油汪汪的菠菜放進嘴裏。
啊,又燙、又香、又鮮、又麻、又……………辣?
“好喫!”他嘶哈一聲,嚼着脆嫩的菠菜,喫得相當滿足。
再喫韭菜,一般人不愛喫涮韭菜,可韭菜就和香菜一樣,愛喫的人稱之爲美味、絕品!
靳老爹喫得香噴噴的,半點不見以前老闆愁的他爹最近沒胃口。
這胃口好得不得了。
靳老爹暴言:“沈老闆炒的這鍋底,涮鞋底子都好喫!是真香啊,你們都嚐嚐,滋味豐富,味道十足,又香又麻又辣,還帶着微甜,還能喫出鮮味兒,真真是仙品!”
一邊說,他又開始喫涮白菜,以及最愛的素雞。
老闆還得提醒他,“爹,口味重的容易嗆,你慢點喫,喫的時候別說話。”
這要是嗆着嗓子,多遭罪不說,還出醜不是?
靳老爹用筷子點點他,讓他自己喫,別多管。
真好喫啊!
要不是寧說裏面用了牛油,他明兒就想請住持老友喫上一鍋。
藺承君出身富貴人家,自然遍嘗美食,重口的、清口的,他都見識過不少。
但是這重口暖鍋底料還真是第一次見,畢竟淮州偏南,口味略清淡些,不像北方那麼重口。
可想到家鄉燉肉也是濃油赤醬,他又覺得或可一試。
尤其冬天寒冷,喫些重口重油的東西,食慾會好,腹中也覺滿足,而且裏面香料多,人喫了也能發散寒氣,有助於昇陽氣。
不管從口味還是健康來說,似乎是個不錯的選擇。
他品了品,第一感覺就是香,確實香。
又麻又香,辣味兒升得慢,還帶着一點微微的苦澀?但是幾乎品嚐不到,因爲很快就有回甘之意。
估計炒制的時候加了冰糖以及甘草。
這麻味兒想必是花椒胡椒,辣味就主要是茱萸了。
甘草等又去除了茱萸的苦澀味兒。
也就他舌頭刁,才能品嚐得這麼仔細徹底,其他人即便常老闆幾個親自掌勺的也就覺得麻辣鮮香,好喫,真是涮肉涮菜都好喫。
除了香料貴這個缺點以外,沒有缺點。
“若是我的飯館上這麼一鍋湯,我懷疑食客會打包帶走,回家繼續煮菜煮麪,保不齊......會喝得乾乾淨淨。”
若是客人不打包,他瞅着都不忍心倒掉好吧。
別說,那些幹苦力的要是每天喫上這麼一碗涮菜加面,連湯喝乾淨,絕對有力氣。
這種大鍋子暖鍋對他的飯館來說不實用,畢竟他的顧客不像老闆的這麼有錢,除非過節或者請客,才捨得點這麼一鍋。
沈寧聽他在那裏叨叨,笑道:“常老闆,你的飯館可以做小份兒,一海碗一份,裏面菜、面、素雞什麼的都加上,好喫又管飽。若是以後有了米粉,也非常合適。”
這不就是冒菜、麻辣燙啥的麼。
當然這年代唯一的缺點就是油貴、香料貴,一般人未必喫得起,還得篩選顧客羣呢。
而且這個火鍋底料上桌的時候最好把香料撈出來,只給顧客上高湯和油料。
撈出來的香料曬乾可以磨粉當調料,這裏面三十來種香料呢,就叫三十香?
藺承君聽得津津有味,“沈老闆,你這牛油炒料倒是適合行軍、鏢局、船幫他們。”
這些人有點錢,也會長途跋涉,需要這種補充體力的東西。
這個牛油底料不但能補充力氣,還有很多香料,能驅寒去邪氣病氣。
即便他們當中的底層喫不起,但是中高層卻是可以的,而且那些高層的奢侈程度又是普通人無法想象的了。
比如帶兵打仗的將領,他身邊是有私人護衛的,這些私人護衛的喫穿用度以及餉銀都由他自己負責。
那真是花錢如流水,採買量也相當大。
沈寧:“老闆,這東西是有期限的,時間一長會壞掉,天熱也不行,會化掉。”
冬天喫喫還行,一旦天暖和就不行,畢竟這時候沒有真空包裝。
再者給行軍隊伍喫?
她不大敢,萬一他們誰喫香料壞肚子砍她頭怎麼辦?
還是在城裏喫更方便。
藺承君:“那就天涼的時候賣,尤其西北和北邊軍隊,非常需要。”
當然不在淮州府做,而是去北地做。
尤其冬天滴水成冰,做出來凍住就能放很久。
沈寧猶豫一下,“老闆,西北、北方多牛羊,他們可能有這個,畢竟我這是聽人家說了又琢磨的,並非自己獨創。”
藺承君笑道:“沈老闆過謙,據我所知,並沒有。”
沈寧莞爾,看得出藺老闆很想做這個生意。
靳老闆等人頂多給自己酒樓飯館上菜,而他有那個能力和把握做軍隊以及鏢局等人的生意。
“藺老闆想做的話,那我把方子告訴你,其實不難,就是香料多,還要用大量牛油,成本很貴。”
這下藺承君感受到了靳老闆和麥掌櫃等人的感受。
不是,你、你就這麼大方的?
問也不問,商量合作方式也不商量,直接就要告訴我?
不是......以退爲進想謀求更多好處吧?
靳老闆等人卻相信沈寧的真心,之前那麼多新菜他們沒花一文錢就學到了。
高裏正在這種場合更是不吭聲,半點不搶沈寧的風頭,他就和老爹一起討論哪個好喫,咋樣更好喫。
藺承君定定地看着沈寧,感覺有點冒犯,才眨眨眼,若不是沈寧眼神清澈,神情坦蕩,他都要懷疑………………
他忙喝了口茶水掩飾,輕笑,“沈老闆,若你信得過某,我們可以合作,本來這一次我就是想來跟你談素雞合作的。”
沈寧微笑,“素雞的製作方式也很簡單,我可以教給你們。”
“噗??”常老闆直接噴了張老闆一身。
曹二爺差點把牛肉片戳到鼻孔裏。
霍三少通過高裏正已經很瞭解沈寧的風格也差點被牛油火鍋嗆到。
不過,這是你賺錢的營生,那麼多豆腐坊一直在模仿都沒仿出來,你不好好藏着捂着,就這麼隨口說教給我們?
啊,當然,我們要給你兩成利潤,以後是一家人。
教給我們,我們也不會教給別人,也不會自己做,還是要找你進的。
反正你的價格不貴,我們自己做也挺麻煩。
但是,但是,但是…………
靳老爹都不喫了,就目不轉睛地看着沈寧。
沈寧笑得非常真誠,“我希望咱們的飯桌越來越豐富,大家各出奇招,做出更好喫的飯菜。而我每做出一樣東西,賺一陣子錢,就可以共享給大家,然後督促我去開發另外的新品,不要只想喫老本,裹足不前。”
若是一個產品喫老本,不創新,等人家模仿出來怎麼辦?
她不是要被拋棄?
她只有不斷創新,讓模仿者追不上,讓她的客戶們時有驚喜,生意纔會一直追着她。
當然,這是因爲她有穿越這個金手指,有領先數百年的知識打底。
她有這個底氣,纔會這麼大方,自然也該把這些知識回饋給社會。
如果自己是普通人,一輩子千辛萬苦也就開發那麼兩三個手藝,那指定也想喫一輩子,不會隨便教給別人。
藺承君的耳朵慢慢紅了,他爲自己方纔的想法有點羞愧,人家沈老闆就是這樣純粹通透的人,而不是單單對他。
得虧喫着重口火鍋,本來就麻辣,香料也升溫,所以他耳朵紅也不會引人注意。
原本他做好對方獅子大開口,他錙銖必較來的,爭取買到素雞的方子。
畢竟從成陽縣往府城發貨,着實有點遠,時間都浪費在路上,而且天暖以後要壞掉。
還是他自己做更合適。
他想的是如果對方不賣,他最大的誠意就是給分成。
只要他這裏賣出去的素雞,他願意把利潤分給他兩成。
畢竟她不需要出錢出力出人,只需要把方子賣給他即可。
當然,利潤這個事兒也是他說了算,他不至於太弄虛作假,錢該給還是給的,就是會看情況給。
可現在寧談都不談,就說要告訴他,他反而不知道怎麼開口了。
沈寧笑起來,“藺老闆這是嚇到了?放心吧,我沒有別的圖謀。即便你會做素雞,諸位老闆還是從我這裏進貨,不影響我生意。而路途遙遠,我也不可能給你發貨,最好的辦法就是把製作方法告訴你,你自己做。”
靳老闆等人都靜靜地看着沈寧,從來沒這麼專注認真耐心地注視過一個人。
藺承君:“沈老闆,我不可能白要你的方子,我還想與你合作牛油炒料的生意,所以,你能否說個自己想要的合作方式?分成?還是一次買斷?”
靳老闆一個勁兒地給沈寧使眼色,不要買斷,要分成。
君高升酒樓只是一個招牌,他下面還有別的飯館酒樓,很賺錢的。
沈寧也傾向於要分成,但是她不貪心,不會追着查人家的賬目。
大家都有分寸,合作才能愉快。
錢賺不完,利益算計不完,人心試探不完。
最好的辦法就是把握度,不貪心,不過分期待,及時止損。
“藺老闆這麼有誠意,不想白佔便宜,我也不好讓老闆違背原則。這樣吧,我把素雞方子告訴你,你只需要第一年給我兩成利潤,第二年給一成,之後就完全歸你。”
藺承君和衆人都驚訝又意外,常老闆幾個和藺承君沒利益關係的都忍不住出聲提醒了。
沈寧笑了笑,示意大家不要着急。
她笑道:“我也不需要查藺老闆的賬目,府城肯定比我們縣城銷量大,不過藺老闆還得跟別人合作,所以我不想多要的。就按照我們成陽縣這邊的銷量算分成即可。”
想必以承君的本事,不會賣不過一個縣。
那是自然,藺承君十分自信。
只是他沒想到沈寧這麼好說話,且這麼慷慨。
讓他想好的談判話術全無用武之地。
他喉嚨有點幹,“沈老闆,那麼牛油炒料呢,這個會是大頭。”
聽說了這個的製作過程以後,他立刻就想出好多種售賣方式和售賣對象。
冬天冷凍賣北方高寒地區,夏天現做賣南方溼熱氣之地。
牛油和裏面的香料不但驅寒,還能祛溼除瘴氣,對人體有好處。
當然不走平民路線,只走高端路子。
他有這個路子。
他人脈廣,賣貨量自然比沈寧要多很多很多。
沈寧笑道:“藺老闆,你賣得多,是你本事大,賺錢也是你應得的,我不眼紅。”
聽到這話,高裏正就想起當初沈寧說他賣醬油、老豆腐、豆皮、千張什麼的不管賣多少都是他的本事,她不眼紅的話來。
一開始他以爲這是她以退爲進,別有所圖,或者給他人情交好他,後來他發現人家就是厲害,會得東西多,不差這點兒。
現在又是熟悉的畫風。
老闆比高裏正自然想得更深更多。
他凝視着沈寧,純粹的生意人對生意人,沒有之前的胡思亂想。
沈寧繼續道:“合作方式和素雞一樣就好。銷售量也按照我們成陽縣來,不過......”
她頓了頓,笑起來。
藺承君微微頷首,“請說。”
沈寧:“藺老闆知道民間不能隨意屠宰耕牛,我是買不到牛油的,老闆可以,不過估計數量有限。藺老闆肯定有路子買其他的牛,到時候可能要請藺老闆幫忙進一些牛油。”
不管老牛還是肉牛還是草原牛,普通人買不到,藺家應該可以。
她隱約聽小少爺說過,有些大戶人家喫不慣豬肉,是專門養牛羊來喫的。
還有很多人家點牛油蠟燭,真是浪費!
任何年代,有錢人什麼都不缺的。
藺承君略一思忖,微微頷首,“好,成交。”
這時候靳老闆道:“沈老闆,那我們說的兩成也作數。
藺承君好奇地看着他們。
靳老闆也不隱瞞,就簡單解釋一下。
這下藺承君又動容了,他是生意人,自然知道生意人的本性。
即便親兄弟合夥做生意都會鬧崩,更別說陌生人。
可他們竟然主動給沈老闆好處,這就不得不讓他佩服老闆的本事了。
這當然不是老闆們大方,他自己是老闆,大不大方他不知道麼?
只有在更大的利益面前,他們才無比大方,沒有利益回報的時候他們會慳吝至極。
他和他們都是如此。
他
們對她大方,只能說明她能給他們更大的好處。
他不禁也期待起來。
望着他們一雙雙期待、熱情又真誠的眼神,沈寧卻越發冷靜。
大家對她維護、示好,不管真心還是如何,她都領情,但是她也沒有飄飄然,更沒有頭腦發熱覺得自己魅力大,別人真心捧她。
不客氣地說,如果她和裴長青沒有本事,沒有小少爺的親近,她都不敢展露這麼多好東西。
在豆腐村做豆腐不一樣,在那裏有村民護着,一村當後盾。
在縣城,如果沒有靠山,她若是顯擺了,只會被人喫得骨頭渣子不剩。
高裏正護不住她,霍家也頂多幫襯說兩句,宋家只會躲得遠遠的。
所以她很清醒,在座諸位,是羊還是狼,取決於她的靠山硬不硬。
她的靠山是豆腐村,是小少爺代表的力量。
她和眼前諸位,就是合作夥伴。
利益一致,大家是朋友。
若是哪天有了分歧,好聚好散是最好的,甚至反目成仇也不是沒可能。
她自然不希望那樣,但是她也有心理準備,所以她可以跟他們共享利益,不會分享感情。
她笑道:“諸位老闆,其實真沒必要,做菜這事兒大家都是互相交流學習的。你們花錢,可很快其他館子也能學去,這樣你們反而喫虧,我又不忍心你們喫虧,而且我開發新菜也是爲了推廣自己的食材,你們從我這裏進貨就好了呀。”
藺承君、曹二爺、霍三少幾位默默旁觀。
他們豈能不知靳老闆幾人的心思?
無非是想把沈老闆變成自己二東家,讓她真心實意爲他們想新菜式。
可人家也的確大方。
藺承君都很意動。
看他們還要說什麼,沈寧“哎呀”一聲,“咱給藺老闆準備的拉麪呢?快把麪糰端上來,這上車的餃子下車的面,給藺老闆接風。”
衆人這纔想起來,他們就顧得聊米粉、牛油火鍋、分成什麼的了,把麪糰給忘了。
掌櫃的早預備着呢,一直沒機會插嘴提醒靳老闆,這會兒就讓人把面板抬過來。
沈寧淨手擦乾,捏起一團面,揉了揉試探着往外扯,看看筋性如何。
若是筋性好,就扯長一點的細面,若是筋性差就扯寬面唄。
衆人就看沈寧纖長素白的手指靈活地扯動,那團面就變成細長的麪條,對摺再扯,如此反覆多次,最後她揪下一團面,手裏就剩下一把韭葉寬的麪條了。
“哇!”
衆人驚呼不已,連藺承君都目露驚豔。
曹二爺跑船的,也算有見識,霍三少賣酒,也去過遠處,自詡見識也不少。
可他們沒見過這手扯麪的本事。
大家都是用擀麪杖擀一個大餅,然後摺疊切麪條的。
這扯麪、拉麪……………
藺承君雖然年輕,但是終歸有見識,家裏祖上傳承、書卷、長輩講述見聞,這些都算他的見識。
在西北之地做過知府的長輩曾經講述過那邊的風土人情。
晉地、長安、河套等地,大戶人家都喫小米和麪。
他們有各種麪食,包括這種手扯麪。
寬的如褲袋,窄的如柳葉,細的如龍鬚。
但是當地是沒有的,他家酒樓也是手擀麪。
沈寧順勢給衆人講拉麪的要點,關鍵在於麪粉,麪粉不好別的都白扯。
她給靳老闆好一個誇,“老闆酒樓用料紮實,都是好東西呀,這麪粉着實好。”
靳老爹和老闆便樂開了花兒。
靳老爹笑道:“咱開酒樓飯館的,靠的就是一個實在,你弄虛作假,客人的肚子可不是好糊弄的呀,他們喫得出來。”
衆人連聲說是。
常老闆幾個手癢,都上手試試,結果一拉就斷。
“呃
,這......”
沈寧又現場教學,告訴他們要點如何如何。
靳
老闆趁機把自己酒樓的白案大師傅叫來。
不愧是專業的,大師傅一學就上手。
掌櫃的挺起胸脯子,很是驕傲,這可是他特意挖來培養的白案大師傅!
最後衆人一起品嚐了寧和大師傅做的拉麪。
藺承君小口品嚐,仔細感受拉麪和擀麪的區別。
“手擀麪麪糰最好硬,要搋麪,這樣麪條喫起來才勁道扛煮,而拉麪的麪糰卻要軟一些,但是又不失筋道,還增加了彈性,口感更豐富。”
沈寧解釋道:“這是因爲麪糰不斷拉扯充分激發了麪粉的筋性,所以喫起來筋道彈牙。
手擀麪沒有經過那麼充分的揉麪,筋性會少一些。
就和做麪包要把麪糰的筋性揉出來,麪糰一扯能成面膜一個道理。
如果充分揉?,揉出筋性,那大饅頭都是彈性十足的,喫起來一層層跟剝洋蔥一樣呢。
沈寧給這些開酒樓飯館的老闆上了生動的一課:美食就是要不斷嘗試各種可能,哪怕最普通的食材,通過不同的手法、火候、烹調方法,配料等都可以做出不同的美食來。
“沈老闆,咱們真該像今天這樣定期聚會交流。”
大家這麼一交流,真是獲益匪淺。
拉麪讓他們對米粉越發期待起來。
天冷了,沈老闆趕緊做起來啊。
時候不早了,衆人卻意猶未盡,總覺得沈老闆是個寶藏,還能教他們更多。
沈寧卻提出了散場。
至於和藺老闆的合同,明兒再說吧。
她還得回去和裴長青商量一下後續計劃呢,可能恰好有機會跟靳老闆合作。
藺承君卻道:“沈老闆,正好諸位老闆做見證,咱們就把文契簽了?此行我帶了廚子來的,簽完明兒咱就能學手藝,不耽誤時間。”
做生意嘛,一寸光陰一寸金吶,早點學會早點讓他們回去施展拳腳。
it: "......"
你可真卷,活該你賺錢。
她看了靳老闆一眼,又對孫老闆、常老闆等人道:“衆位老闆,米粉我打算回村做,村裏人多,勞力便宜,相對成本低,對咱們大家夥兒也有利。牛油火鍋比較簡單,用大鐵鍋倆人就能炒制,我尋思和新老闆合作,以後諸位可以從他這裏拿
貨。”
專門爲了炒火鍋底料租房子不值當,不如直接利用老闆的酒樓了。
他酒樓大,後廚有三間屋子那麼大,酒樓還帶着個老大的院子,不利用起來太浪費了。
她技術配方入股,讓靳老闆出材料、出人手好了,也滿足他想合作的心願。
這樣她拿分成不心虛,他也不用擔心她有好菜方不分享給他。
當然,她只分火鍋底料的錢,不分他酒樓的錢。
幸福來得太快,老闆有那麼一瞬間好像過電似的,身體打了個哆嗦。
靳老爹喫得滿面油光,一巴掌拍在兒子後背上,大聲道:“沈老闆,中!”
東山寺主持喜歡說“中”,靳老爹學得很溜。
大家笑起來,紛紛恭喜老闆。
常老闆和張老闆等人知道自己競爭不過靳老闆,即便咬咬牙也能買牛油、出人手和廚房,但是得另外租院子,這就是大開銷,不如人家老闆現成的夠用。
再說了,看老闆第一個大方地給二成利潤的架勢,就知道他勢在必得,他們也不好意思搶。
反正他們是開飯館酒樓的,只要老闆有好的菜方分享他們,有好的食材賣給他們就成。
至於開作坊,他們不想,不貪心。
靳老闆高興地給沈寧作揖,又給藺承君等人作揖,笑得像朵花兒,“多謝沈老闆,多謝諸位抬愛,以後多多照顧咱生意。”
孫老闆心裏酸溜溜的,“靳老闆可如願以償啦。”
他也是有能力和沈老闆合作的,可惜第一次入夥兒自己沒來,終歸是差了一點情分。
這年頭情分是很重要的籌碼,尤其沈老闆是不貪心的。
其實那米粉也可以在城裏做呀,他們可以出人,不用她操心,可她還惦記着村裏那些窮莊戶呢。
可見是重情義的。
最激動、感激的莫過於高裏正了。
阿寧真不愧是他們的豆腐娘子呀,處處想着自己村。
這
米粉一做,又得僱十幾個勞力呢。
這滿村跟着阿寧賺錢,過好日子,誰不感激涕零啊?
沈寧到底是跟藺承君簽了文契,其他老闆也當了見證人,紛紛簽字摁手印。
板還想說牛油底料他出人、出地方、配材料,跟沈寧對半分,沈寧卻搶着說她就要兩成了。
老
兩成不少賺了。
只要不遠距離運輸,這個牛油底料常年可以做,夏天也可以喫。
很多人夏天也喜歡喫這種重口味兒的,感覺出一身大汗,暢快淋漓。
一
個縣的銷量,不少了。
當然以後她也會利用老闆這裏開發其他新菜、新食材,不會只合作這一樣。
時間確實不早了,沈寧再度告辭。
靳老闆又約她明兒來商談細節。
沈寧這纔想起來,“明兒說去拜訪麥掌櫃呢。”
幾人當即道:“哪能讓沈老闆拜會他呢?明兒讓老闆給他發個帖子,讓他來這邊兒好了。”
衆人都是老闆,他們把寧當成同類,那麥掌櫃就是低一等的掌櫃。
再說,他們防着好運來呢,可別把沈老闆給拉攏過去。
沈寧笑道:“大家放心,咱們來日方長呢,不急在一天半日的。我明兒去跟麥掌櫃聊聊,和他有紅席生意呢,看看他佈置得如何,然後就來這邊兒教大廚們做炒料。”
衆人又紛紛說他們不是着急這個。
他們是嫉妒麥掌櫃好吧,這也太有面子了。
沈老闆真是厚道人。
這時候掌櫃的過來說裴二郎接沈老闆來了。
靳老闆等人和裴長青是喫過飯的,還找他盤炕,大家是熟人了。
藺承君、孫老闆和另外兩人跟他不熟,自然要見見。
靳老爹已經讓掌櫃的打包了好幾盒點心、鮮果盒子、果脯、乾果盒子,讓張氏她們拎回去給孩子喫。
沈老闆不還有倆孩子沒來麼,當然得給孩子留個好印象啊。
靳老爹可太知道這些孩子了,你給他送點好喫的,如果是他從來沒喫過的,他能記你一輩子好。
沈老闆和裴二郎都有本事,聽說這位小公子也是神童,那以後還能差了?
嘿嘿,交情要從小套。
裴長青看到沈寧幾人下來,大步迎上前,跟老爹、靳老闆等人見禮。
沈寧又給他介紹了藺老闆。
藺承君看裴長青挺拔俊朗,神情溫和氣度卻不俗,不是那種普通粗鄙的莊稼漢,不知道爲什麼,他心裏平衡點。
替
沈老闆高興?
若是一個木訥粗魯的漢子,他怕是會覺得不舒服,畢竟沈老闆這樣出色的人,應該配個才貌相當的丈夫纔好。
剛纔他聽霍三少講裴二郎的本領了,再看人家生得英俊不凡,又覺得這夫妻二人伉儷情深,着實讓人羨慕。
他主動跟裴長青見禮,稱裴兄。
聊幾句,沈寧和裴長青就告辭。
靳老闆早就備好兩輛馬車了,送他們一行人回去。
張氏領着三個女孩子和高裏正坐一輛車,直接回霍家小院兒。
香蒲幾個女孩子主動把盒子都堆沈寧那輛車上,她們已經喫很多不能再拿了,給珍珠阿寶兒他們喫。
沈寧硬是分她們兩盒,這才各自回去。
路上三個女孩子一點都不犯困,而是激動、興奮。
現
在即便二丫也不是單純爲跟着豆腐娘子喫了大葷大肉而興奮,而是跟着豆腐娘子見了大世面!
這些高高在上的老闆,這些賺大錢的生意人,他們對豆腐娘子敬重又熱情,連帶着對她們都很親切。
若不是跟着豆腐娘子,單單她們自己出現在這些人面前,他們怕是看都不會看一眼,只會嫌她們擋着視線。
這給她們更大的感觸和更深的衝擊。
她們也要努力,向豆腐娘子學習,做這樣被人尊重的人!
有這個目標激勵着她們,連點心都不饞了。
當然,饞還是饞的,這會兒不饞是因爲今晚上喫多了。
她們要喫吐了好吧,肚子都撐不下了!
二
丫很不平衡,爲什麼牛有好幾個肚子,她就一個!!
晚上她們睡不着,還得在院子裏溜達消食兒呢。
幸虧還喫了不少山楂,能幫助消化。
回家的路上,沈寧靠在裝長青懷裏,她乏了。
這一天跟他們不停地說,不停地聽他們說,還得分析他們什麼心理,小心語言陷阱,斟酌自己說什麼。
要
不說有目的的
應酬最累呢?
相
比炒牛油火鍋料和拉麪反而是放鬆了。
裴長青抱着她,輕輕地替她按捏腦袋,“珍珠和阿年早就要來接你,我說你還沒忙完,讓他們在家裏等,結果等得睡着了。”
沈寧笑了笑,“他們今兒去城隍廟玩得開心啊?”
裴長青:“頂開心,說是打跑一個拍花子的,搶回一個孩子。”
沈寧驚呼一聲,“孩子們沒事兒吧?"
裴長青趕緊抱住她,“沒事的,就一個孩子跟家僕走散,差點被人抱走。”
沈寧:“這些人販子,抓到就該千刀萬剮。”
知
道
自己孩子沒事兒,沈寧就不管了。
她今兒是真累了,短短的路,不等到家就靠在裴長青懷裏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