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華月輕“嗯”一聲,挪動步子想走向顏姨,顏姨那道四十歲上下的健壯身影已然從她眼前離開,蘇華月只得作罷,此時心中卻是五味陳雜。
顏姨,當年是蘇候爺軍隊中的隨行廚娘,傷了腿後,才被蘇候帶回了府。
蘇華月之所以記得她,對她印象甚是深刻,主要是因在前世,她便與這顏姨有不淺的因緣。
前世,她在嫁入明王府後,在她的輔佐下,明王的勢力愈發強大,有回明王與她回蘇候府,岑秋蘭母女設計攀上明王,是這顏姨在岑秋蘭母女奸計快要得逞時,阻止了她們,並好心告誡了蘇華月許多肺腑之言。
比如告訴她,岑秋蘭母女並不似表面的和善,比如她們接近蕭奇明別有用心。
只可惜那時的她被岑秋蘭等人迷惑,在顏姨被岑秋蘭以蠱惑主上爲名處死後,將顏姨所說的話全然拋在了腦後,甚至後來蘇若芝已然奸計得逞還不自知。
現在來看,顏姨只怕是這府中能看清岑秋蘭真面目、且不願與她同流合污的爲數不多的人之一。
前世顏姨可以說因她而死,今世,她必然不會讓此等事再度發生。
蘇華月望着顏姨消失的背影處深深望了一眼,才動身繼續向她的如意院行去。
待回到如意院,天際已吞下最後一抹夕陽殘陽,院中已星星點點點好燭火,在天際將黑不黑間,整個院落,同時籠罩着朦朧的黑暗與朦朧的光。
剛踏入院中,便見春雨、夏吟與冬玲三人同時出來迎接。
其中,夏吟與冬玲臉上都有程度不一的紅腫。
昨日蘇華月一句“若是夏吟力道不夠,可叫冬玲將夏吟打回去”,便在蘇華月回屋後,院內原本的夏吟奉命扇冬玲,變成了夏吟與冬玲之間互扇,二人由是皆有受傷。
見蘇華月回府,冬玲第一個擠開夏吟與春雨,冒至蘇華月身前,一雙圓眼目露狠光,面上卻帶着虛僞至極的笑。
“小姐,您回來了,出府一日累了吧。奴婢扶您入屋休息。”又一隻手捂着被打腫的臉,“小姐,哪怕您昨日心情不佳罰了奴婢,奴婢也知道是自己的錯,若是小姐能消氣,奴婢甘願受罰。”
她想這草包昨日不過是被壽宴之事嚇住了纔會那般對她,今日她再來說幾句好話,必能讓她再度親近自己。
昨日出事的變成了二小姐,夫人也必不會輕易放了這草包,她需得與她打好關係,等着下回幫夫人讓她身敗名裂、失去一切!也好報了她昨日被罰得那般悽慘之仇。
驟然被罰,又失了大丫鬟之位給秋雲,她明顯感覺在院中的地位不如從前了!她必要扳回來!
卻不料,冬玲另一隻手剛碰到蘇華月衣角,便被蘇華月一記冰冷的目光給硬生生瞪了回去。
冬玲愣住:“小、小姐……”
那等寒光,竟讓她感覺到了一種死亡威脅。
蘇華月連一眼斜視都未給冬玲,冰聲嘲諷道:“冬玲,你這副豬頭模樣出來見本小姐,是故意來倒本小姐胃口麼?”
話語一出,便叫在場之人皆偷笑出聲,冬玲亦有一瞬愣住,很快,又漲紅了雙臉。
這個草包,是在說她的臉腫得像豬頭麼?還不是因爲她昨日!
冬玲的不滿當即流露出,蘇華月的冰聲再度傳來:“甘願受罰?可是想本小姐再賜你掌嘴一百?”
說的是知道自己錯了,卻故意提及她是心情不佳才罰她,是在說她任性之至,放縱自己性情隨意處罰下人麼?
好巧一張嘴!
重活一世,真是許多事都看得格外清楚。
冬玲聽聲一怔,跪了下來:“小、小姐……”這草包、怎今日還如此!她捂住臉的手下意識地捂得更緊了些。
蘇華月連看都未看她,喝道:“滾!”髒了她的眼!
不過這府裏,很快便沒有冬玲了。
冬玲被喝得眼中怨恨徒生,可想起蘇華月說要再掌她一百,連忙狼狽退下。
蘇華月帶着秋雲離開,春雨尾隨其後。
夏吟原想跟着,想到自己的臉同樣腫着,怕落不得好,只得住腳,退了下去與冬玲互相置氣。
昨日互扇巴掌後,二人之間的虛假塑料情誼,也徹底斷了。
這側,春雨見蘇華月發火,有些忐忑地跟着她,生怕一個不慎,蘇華月將她也罰了去。
豈料她跟隨蘇華月與秋雲剛一進主屋,便見蘇華月眉目和善地道:“春雨,我與秋雲今日出府買了甚多東西,也有你的一份。”
春雨與蘇華月同歲,臉有些圓,皮膚白皙,五官除了那一雙杏眼,皆是小小,配合她時常發呆的神情,很是懵懂。
此時她懵懵的,見蘇華月並不似方纔般心情不佳,她的心情也好了起來。
秋雲將一些小飾品等物件送給春雨道:“春雨,這是小姐與我特意給你選的。”
春雨接過禮物,開心一笑,連帶蘇華月也浮起了笑意。
這一世,她的溫柔,只該如這般,給該給的人。
春雨則是心中的陰霾一掃而空。
她方纔的忐忑不安,原只是被蘇華月的心情影響,與冬玲的被罰、被呵斥並無多大關係。
說起來,雖不知爲什麼,她其實還不大喜歡冬玲。
春雨走後,秋雲手中抱着剩下的物件,又想起蘇華月今日在街巷所買的毒蠍來,她猶猶豫豫問蘇華月道:“小姐,那些蠍子,可要奴婢幫您收起來?”
話語說完,她自己都覺得滲滲的。這些蠍子,傷到小姐可怎麼好?
蘇華月聽了秋雲之言,想起毒蠍之事,目色凝重道:“將毒蠍給我吧。”又徑直從秋雲手中接過那個裝着毒蠍的竹筒,並從衆多物品中挑出一袋裝着數包藥粉的紙袋。
她將竹筒放在一側,並將紙袋裏的藥粉盡數倒了出來,指使秋雲道:“秋雲,你將這紅色藥包和綠色藥包混在一起。”
秋雲道:“小姐,您這是要做什麼?”疑惑間,也照辦了蘇華月的話。
同時看着桌面上那個裝個毒蠍的竹筒,愈發覺得滲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