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一點小小的利息,不夠前世你傷害蘇家滿門的千分之一。接下來,她要讓你一點點失去所有,徹底從雲端跌入泥沼。
秋雲道:“小姐,夫人派人在院中尋了一天一夜都沒有尋到人爲嚇她的蹤跡,這回道士走了,聽說夫人都嚇病了。”
秋雲面色並未有什麼不忍,夫人平日裏便表面和善、背地裏狠心地捧殺小姐,這回又想置小姐於死地,她家小姐的這點報復,還輕了。
蘇華月聽言淺笑笑,未言。本便不是人做的,豈會有人爲痕跡的道理?
況且她還控製毒蠍給岑秋蘭撒了毒粉,讓岑秋蘭口吐白沫,短暫失去意識,症狀與撞邪無異,但待她恢復意識,便也查不出中毒的痕跡來,叫岑秋蘭更爲確信自己是撞了鬼,從而更加害怕,不病纔有怪。
這等以鬼影來嚇人的法子,她前世也曾用於蕭奇明一寵妃身上,當時她害死宮妃,還不自量力冤枉於她,不過略嚇嚇便盡數招供。
這方法對尋常人或許有可能有一定破綻,但對心中有鬼者,一抓一個準。
是日,烏雲遮天,天際下起了淅淅瀝瀝的小雨,整個如意院都被籠罩在一片陰雨朦朧中。
雨滴在地面漾開好看的圓弧,蘇華月望着窗外的一切,愁緒從心中起。
爹,哥哥,外祖……回來這般久,倒是還未見你們一面。
算算日子,爹與哥哥應也不足半月便要回來了。
前世這個時候,因她失潔之事在整個京城鬧得沸沸揚揚,加之母親忌日快至,爹與哥哥便是在大約一月後回到府中,痛心不已地看着失去清白的她傷心地縮在角落,幾近魔怔。
這世出事的人不是她而變成了蘇若芝,爹與哥哥的歸程應不會有太大改變纔是。
許久未見,她甚是、極其想念。
一滴淚珠劃過蘇華月的面頰。
孃的忌日,祭祀……
算起來,前世她初見蕭奇明,便是在那祭祀之時……
這世,也快了。
蕭奇明,這世再見你,她要讓你怎麼死好呢?
前世的一段段悽慘不斷在眼前復現,蘇華月眸色恨意乍顯,幾近魔怔。
慘死之仇,滅門之仇,蕭奇明,這世,她定不會放過你!
轟隆——
雷聲降臨,小雨越下越大,蘇華月流乾了淚,心痛得乏累,在極度睏乏下隱隱睡去。夢中,是親人皆在的天倫,與朦朧的血海。
翌日天明,一夜雷雨過後,雨已停,天際卻仍是灰沉沉的。
蘇華月剛用過早膳,夏吟便似狗皮膏藥般笑着貼向她道:“小姐,老夫人請人來說,要請您過去一趟。”
蘇華月冷睨了她一眼,光一個目光便使企圖更近一步靠近她的夏吟止步。
蘇華月未回答夏吟的話,冷冷道:“這個丫鬟,本小姐不是讓她去後院做粗活了麼?這等近身通報的事,怎還由她來做?”
蘇華月院中的丫鬟共分爲三等,一等丫鬟近身伺候她隨身之事,如今只剩了秋雲和春雨,二等丫鬟則負責通報、傳膳等輕雜事,可聽從一等丫鬟派遣,三等丫鬟負責院中粗重活,地位最低。
因不想見到夏吟,前幾日,蘇華月已尋了個由頭將她貶爲三等丫鬟,這等在前院通報之事,自不需她來做。
夏吟聽得蘇華月之言,面上的笑容有一瞬凝結,好歹也曾是近身侍候過的人,小姐怎能這般不給她面子?被從一等丫鬟貶爲三等丫鬟後,她沒少在院中受其他丫鬟白眼,她早便對此受不了了,以前給人以白眼難堪,那可是她的特權。
又一瞬,夏吟眸底閃過一絲稍縱即逝的惡毒,接着,她故作可憐巴巴道:“小姐,奴婢好歹曾近身服侍過您,惹小姐不快是奴婢的不對,離開您的這幾天,奴婢一直思念小姐,求小姐讓奴婢回您身邊侍候。”
夏吟雙目含淚珠,那副模樣,好似真的是她與蘇華月主僕情深,不忍分離,就這麼看着,若是前世的蘇華月,只怕早已心軟。
可惜一想起前世夏吟對她做的腌臢事,蘇華月看着夏吟這副模樣,便只覺得噁心。
蘇華月連一個餘光都未給夏吟,道:“看來是後院的事不夠多,讓這個賤婢有時間來本小姐面前哭哭啼啼,秋雲,帶她下去,給她的活計增加一倍。”
秋雲聽言應聲,喚了院內侍立的兩位二等丫鬟道:“你們還不將她帶下去!”
兩名丫鬟聽言也不含糊,不管夏吟的鬼哭狼嚎,便將她帶了下去。平日裏,這夏吟仗着是蘇華月身邊的一等丫鬟,沒少給她們氣受,如今這般,是她們喜聞樂見的。
秋雲則是慶幸蘇華月沒有被夏吟迷惑。
蘇華月或許不知道,但在從前,儘管夏吟表面上跟蘇華月親近,背地裏,她卻常常聽夏吟說蘇華月是個草包、好騙等的壞話,她早便看不下去。
秋雲又吩咐下去:“小姐身子不適,老夫人院裏的人,去回了吧。”
壽宴之事後,老夫人院裏的人又來請過蘇華月兩次,但都被蘇華月回絕了,這回秋雲也不例外地幫她回絕。
如今府裏甚是不安定,老夫人喚小姐去,指不定沒什麼好事。
處置走了夏吟,支使走了岑老夫人的人,院中安靜了下來,剛用過早膳,昨夜的愁緒還未全散,蘇華月便在院中隨意坐坐以解悶。
正這時,院外忽擺進兩道富貴的身影。
一道身影五十餘歲,身着紫綃紅紋羅裙,頭戴黃金珠寶釵,面相刻薄,略帶皺紋的臉上塗着不符合她年齡的鮮豔脣色。
一道身影十三四歲,一身梨花細錦裙,頭上挽着珍珠釵,面容娟秀,身段秀麗,但在美好外表下,那眼眸底下的惡毒卻怎麼也掩藏不住。
來人,正是這蘇候府裏的岑老夫人,與蘇華月的庶妹蘇若芝。
她們的身後,跟着爲數不少的僕從,這般行進如意院,倒也有種難言的聲勢。
蘇若芝入了院內,一眼便瞧見了正坐在院中石凳上的蘇華月。
見她一副怡然自得,見到她們來也未有任何表現的模樣,不禁氣從心起,指着蘇華月便道:“大姐姐,祖母和本小姐親來你院中,還不出來迎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