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華月望向了夥計所推薦的那件衣裙,辰沙色的料子,底上鐫着梅花,被製成時下流行的上短衣緞加下長裙襬的模樣,尤其那製作的精細,的確擔得起夥計誇的那一句端莊大方。
蘇華月細細瞧了瞧衣裙,衣裙華潤的手感傳入蘇華月的掌心。
仔細看時,衣裙製作的精緻更是深得蘇華月之心。
沒有如夥計預想地直接繼續問及這衣裙的更多細節,亦沒有直接言一句將衣裙包起帶走,甚至沒有提一句看不上此衣裙。
蘇華月看着衣物,只是道了句:“衣坊的衣娘手藝倒是可以。”
前世蘇華月雖然在皇宮裏見過許多精妙絕倫的成衣,這衣裙與那些成衣也並不能比,但若拿外邊的成衣店來說,這般手藝的確屬於上乘。
夥計聽了蘇華月之言愣了愣,笑道:“這件最新款衣裙是我們衣坊最有資歷的衣娘金衣娘制的,手藝豈是別的衣坊能比的?”
夥計又道:“您看這衣裙如何?若是喜歡,到試衣間一試再決定買也不遲。”
蘇華月道:“這衣裙售價如何?”
夥計道:“二十兩銀子。”
蘇華月聽言默不作聲,放下衣裙,抬腿便向店鋪內另外的賣衣區域行去。
倒是夢娘暗暗喫了一驚,這衣裙雖說看着不凡,但賣得的確甚貴的,二十兩銀子,夠他們一家子在村裏用一兩年有餘。
夥計見這般,只當蘇華月對那件衣裙不感興趣,見蘇華月離開,他便跟在她的後邊,見她在哪停下時,隨時爲她講解。
“這件廣袖裙如何賣的?”
“十二兩銀子。”
“這件紅色深衣如何賣?”
“五兩銀子。”
“這件雨花錦如何賣?”
“二兩銀子。”
“……”
蘇華月就這般走了一圈,將整個衣坊大體的價錢瞭解了個遍。衣裙大抵按款式、衣料賣有不同的價格區間,價格不算貴,但也不算便宜,看這店的規模,扣去人工成本,利潤也尚屬可觀的。
夥計見蘇華月將衣坊轉了一圈,皆僅僅只問價錢又不買,摸不着頭腦,面上已有些惱怒,但也不敢對蘇華月放肆。
正當他想對蘇華月說些什麼時,蘇華月忽然停住了轉衣坊的步子,問夥計道:“你們掌櫃的在哪裏?”
夥計雖然此時已有些不滿,但蘇華月極具氣場的問話令他不由自主便如實回答:“掌櫃的方纔正來了,正在櫃檯與賬房先生算賬。”
蘇華月聽言抬目向櫃檯處望去,果見一身寬體胖、身着暗寶石綠錦袍的男子與一賬房模樣的男子在盤算着什麼。
看模樣,那暗寶石綠錦袍的男子便是這衣坊的掌櫃了,剛入店鋪的時候好似未看見他,此時應是剛來。
那般留着小鬍鬚、賊眉鼠目的模樣,倒不像是個好相與的。
蘇華月未多加思索,徑直行向櫃檯前。
櫃檯內的那兩人仍在專心地算着什麼賬目,未發現蘇華月一行人的到來。
席高與席孝見這般情境,魁梧的身子行向前去,向櫃檯的檯面重重一扣指關節,那在算賬的兩人才抬起了頭來。
賊眉鼠目的掌櫃見了席高與席孝,先是被二人壓迫性的魁梧身材一震,而後皺眉不耐煩地道:“想爲妻女選衣請去那邊置衣區。”
語罷他便低頭繼續與賬房先生算計着什麼:“這個賬目要改,數目再改小一些。”
“還有這個。”
卻他談了幾句,發現眼前的壓迫感還在,抬頭正要不悅地對席高席孝說些什麼,一隻纖白玉手已將兩張紙契拍至他的面前,那般宛若王者般的氣場,令他更加爲之一震。
又不待他看清那兩張紙契上寫的什麼,蘇華月已開口道:“掌櫃的這是要改什麼賬目呢?”
語氣雖是淡淡的,但那天生散發的威嚴,天然便具有攝壓氣勢。
掌櫃對蘇華月之人打斷他與賬房先生的交談本便已有些惱怒,現聽蘇華月問起他改賬目之事,更爲不耐煩,但在蘇華月的氣勢壓力下,還是抬目望瞭望蘇華月,看一眼便覺蘇華月是貴府小姐的同時,又擺擺手道:“姑娘若要買衣去置衣區便可,若是不買也可回去。”
否管今日是誰來衣坊買衣,他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蘇華月聽了掌櫃之言仍是淡淡的:“你是這曲水衣坊的掌櫃?”
掌櫃的又是不耐煩道:“鄙人正是這曲水衣坊掌櫃。”又還想言語着什麼讓蘇華月先離開,莫要妨礙他。
忽地在蘇華月纖手的示意下,掌櫃注意到蘇華月方纔放在臺面上的兩張紙契。
他掃了一眼,面色便瞬間僵住。
這是,曲水衣坊的房契和地契。
這位姑娘,看這年齡,不會這姑娘便是東家說的那位吧?
掌櫃試探性地望向蘇華月。
蘇華月將掌櫃的神情盡收眼底,知道他已看清了那兩張紙契,抬手將它們收了回來,揚了揚,直截了當地道:“這是曲水衣坊的房契地契,本小姐準備正式接手這曲水衣坊,衣坊掌櫃本姑娘已另有人選,你若是想留下來,也可給本小姐的人做個助手。”
掌櫃的聽了蘇華月之言,愣了愣,果然是她。東家說這兩日會有人來收店鋪,沒想到這般快便來了。
又聽她一來便要撤了他的掌櫃之職,心中對蘇華月的嫌惡頓起。果然如東家所言,不是個善茬。若他失了這掌櫃之職,曲水衣坊的油水,他也別想撈了。
還好經東家授意提醒,他早有了準備,想攆他走,還要看你有沒有本事。
掌櫃堆了笑掩飾住面上的嫌惡,對蘇華月道:“原來是新東家。既然東家已有新掌櫃,鄙人辭去掌櫃之職離開便是。”
蘇華月聽言詫異地望了掌櫃一眼。
看他這模樣,還以爲是個不好對付的,沒想到這般容易便答應退出曲水衣坊。
也好。
蘇華月正想說些什麼,那掌櫃忽又道:“只是曲水衣坊到底是手下有十數個夥計和十數個衣孃的大衣坊,若是鄙人辭去掌櫃之職,一些賬務必定需要交接一番,新東家,您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