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爲左娉在曲水衣坊這般地鬧事,多番注意着左娉的,除了盛尋,自也有夢娘。
方纔盛尋一言及左娉若是還堅持在曲水衣坊鬧事、回右相府後右相必不會饒了她,她原先那不可一世的神色明顯出現了甚大的顧忌。
聰敏如夢娘,怎會連這點都看不出來。
所以爲了更大程度、更好地解決好這件事,夢娘不僅要給左娉送髮簪,給左娉示好,還也從側面敲擊了左娉,示意她若還鬧下事去,於她而言也必是沒有什麼好處。
畢竟如她所言,若她的名聲受損,此事傳到了左娉所懼怕的右相口中,右相當真責怪起來,左娉又如何自處呢?
不過,便是夢娘已然盡了她目前的所能來周全此事,她此時也不是完全確定能不能真的勸住左娉、處理好此事。
思及盛尋先前所言的話,夢娘下意識地望向了身側不遠處的盛尋。
此時的盛尋正也若有所思地看向夢娘,這般之下,二人的視線正好相撞,原本甚是緊張的場景,二人的目色相會後,卻皆忍不住回了對方一個微笑。
那般的微笑,宛若春桃花開,其中自有對相互的欣賞與真心實意在。
但不過一瞬,盛尋便將目光轉移了開去,轉而目色中泛起了些許冰冷。
她在夢娘言罷後,亦是開口對那左娉道:“左二小姐,若是你欺壓百姓的名聲真傳到了右相府,亦或是你非要在曲水衣坊鬧事,但自己又理虧的話,倘若曲水衣坊將此事告到了京兆府,只怕你也不會有太好的下場。”
她又道:“左二小姐,你也不過是想要那枚髮簪罷了,現在不僅本小姐已然將那髮簪讓給你,便是掌櫃的也同意將髮簪免費送予你,你便將那髮簪帶走離開便是。今日的鬧劇,也該有個收尾了。”
盛尋一雙瑞鳳眼,眉毛稍濃,五官清秀,整張臉棱角雖不那麼分明,整個人卻散發着一種難言的英氣,是叫人一靠近便想要尊重的那種。
她此時對左娉的言語的冷冷的,看得出來,若非必要,她其實並不想搭理眼前這個女人。
在與左娉言罷後,盛尋的目色重又投向了夢娘,她那有些冰冷的面色,明顯又變得緩和了許多。
她對夢娘道:“掌櫃的,這髮簪原是本小姐找你預訂的,雖說今日鬧了些不愉快,也給你曲水衣坊帶來了不少麻煩,還讓你不得不免費送髮簪給那位左二小姐,但你放心,本小姐必是不會讓你喫虧的,雖說這髮簪今日本小姐沒能買下,但你免費將你髮簪送給那左二小姐,本小姐願意爲這髮簪買單,沒理由讓你來爲今日之事買單。”
盛尋在說最後一句話時,看向夢孃的目光帶了一些更爲複雜的心緒。同時,在那一瞬間,盛尋不僅對夢孃的好感更甚,她那目色裏,還隱隱含了一些感激和敬意。
不得不說,眼前這個看起來不過比她大幾歲的女子,心性真的是沒話說。
她也不過是一個衣坊的掌櫃,在明知道左娉並不好惹的情況之下,先前在左娉想要搶走她的髮簪的時候便義正言辭地出來拒絕左娉不說。
方纔在與左娉的交涉之中,爲了息事寧人,她在沒有說左娉一個不是的情況,還僅僅只是說是他們曲水衣坊的過錯,而半句話都沒有提過今日之事其實與她盛尋有脫不開的干係。
明明若非是她與左娉有所爭執,這掌櫃的和曲水衣坊皆是可以置身事外。
但整個過程之中,這掌櫃的卻是沒有怪過她半點,反而還想自己送左娉髮簪來息事寧人,且言語中將所有的過錯都自己攬了去。
或許這掌櫃的真覺得整個事件之中有曲水衣坊招待不周的錯處在,但不管怎麼樣,整件事情的完整起因還是因爲她和左娉。
雖說她原也無心跟左娉有所爭執,最後也答應了將髮簪讓給左娉,可最後左娉還是想要不依不饒,整個事件更爲重要的原因是左娉的蠻橫和無理取鬧。
但沒有她這個引子,左娉原也不至於如此,或者說,她不至於在曲水衣坊如此。
這個道理她懂,她想這曲水衣坊的掌櫃夢娘也懂。
可在這般的情況之下,夢娘都沒有說過她一個不是。
想來,夢娘也是知道整個過程最主要的原因還是左娉的無理取鬧,知道便是說出來她的不是,左娉也不會停止她的無理取鬧吧。
但便是如此,整個過程之中,夢娘也應當能看得出來,沒有她,左娉根本不會在此鬧事。
所以便是整件事情的主要原因是左娉,在最後夢孃的求全息事裏,她倘若不是隻承認自己和曲水衣坊的不是,而是在左娉面前也說說關於她的不是,沒準左娉便會只將所有的火撒在她身上、而不去爲難曲水衣坊。
雖說這也不是確定的事,但有那麼些可能讓曲水衣坊脫離麻煩、而只將麻煩引到她和左娉身上,若是喚作旁的人,早便這般做了吧,畢竟這完全事關這自己的衣坊。
但夢娘沒有這般做。
不過,從一開始,便是知道自己對面來鬧事的右相府的二小姐,夢娘便沒有答應左娉的無理要求、將她已預訂好的髮簪賣給左娉起,她後邊有那麼些一系列的行爲,倒也是不足爲奇了。
總的來說,全然是這位掌櫃的品性甚好、是個正人女子,纔會這般罷了。
而她盛尋其實也甚是欣賞這般的人,加之今日這曲水衣坊之事的確是因她而起,不管最後這事會被怎麼處理,她是必然要管曲水衣坊和夢娘到底的。
如今告知夢娘,便是她將髮簪最終免費送給了左娉,她也會爲那髮簪支付銀錢,不讓夢娘和曲水衣坊蒙受損失便是其一。
與此同時,她也勢必會盡她所能攔着左娉在曲水衣坊有什麼蠻橫的動作。
方纔見曲水衣坊有兩位有武功的男子回來、不費吹灰之力便擊退了左娉身邊那兩位放肆的侍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