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玥隨着他進了廳內,只見皇太極一身紫金袍居坐高位,左手把玩着大指拇上的玉扳指,看不出有任何神色變化,只是空氣中卻莫名的凝結着一層壓抑的氣息,讓人連大氣都不敢喘一聲。
直到多鐸進門後,滿玥才感到有些許緩和。
但廳內仍是寂靜一片,沒有一人敢出聲說話。
良久,多鐸就那樣靜靜的站在那裏,不卑不亢,不喜不憂,似今天這事與他無關一般。
兩兄弟就那樣靜靜的對峙着,一坐一站,兩人神情皆是桀驁,沒有任何妥協。
滿玥發現他們這三兄弟,有時候性子真像,擰起來就一直擰着,平白讓身邊人受着。
滿玥站在多鐸身後似不自在的扯了扯他的衣袖,但是他卻沒有絲毫反應,滿玥神色一緊,她還是第一次見他們兩兄弟對峙,沒想到竟是這樣的僵局。
“大汗,既然十五弟到了,便讓新娘子快進來吧,莫讓人家久等了。”一個聲音是時的響了起來,滿玥知道,那是跟着大汗一起來的布木布泰,也就只有她纔敢在這時候答話了吧,這滿座的人,恐怕除了多鐸自個,也只有她纔有這資格給皇太極臺階下了吧。
皇太極沒有出聲,只是坐直了身子,不再搬弄玉扳指。
布木布泰知道她是默許了,連忙對着身旁的侍女使了一個眼色。
滿玥感覺到了滿座賓客的舒氣聲,十分識趣的從多鐸身後踱回了多爾袞身旁坐下。
不一會,便見遠遠的幾個嬤嬤簇擁着一個女子走了進來,一身金絲繡邊的鳳凰喜袍,頭頂鑲珠鳳冠,紅輕紗蓋頭遮面,讓人看不真切神情,但行走間自有風華,一身傲氣讓人難以忽視。
傳言她奇醜無比,自小備受爭議,想必性格也定當怯弱,今日一見,卻遠超所料,如此淡定自若,寵辱不驚,恐怕多鐸以後的生活定是不簡單。
滿玥瞅見多爾袞朝那處看了一眼,便又將目光挪回了手中的茶杯上,神色沒有絲毫波瀾。
滿玥用手肘碰了碰他,“你不好奇?”
“不好奇。”多爾袞絲毫不爲所動,仍是淡定的對着手中的茶杯吹了吹。
“爲什麼?”滿玥有些詫異,他就不覺得這新娘子有些特別嗎。
“沒有爲什麼。”
多爾袞饒有興致的把玩着手中的茶杯,似能看出花一般。
滿玥滿腦黑線,“我怎麼感覺你對這茶杯比對新娘還感興趣。”
“哦?阿玥可是喫這茶杯的醋了。”他玩味似的將目光從茶杯轉移到了滿玥身上。
滿玥啞然,直覺只想找個地縫給鑽進去,只得連忙訕訕的跳轉話題。
“我不信你就沒有看出這新娘子的不同。”
“看出了又如何?”這次多爾袞完全是被她挑起了興致一般,饒是剛剛還愛不釋手的茶杯,也被他隨手擱在了一邊。
看出了又如何,又如何,如何。
滿玥陷入了這個問題的死循環中,似又轉回了最初的問題。
只得硬着頭皮問道,“看出了就不好奇?”
多爾袞目光炙熱的看着她,忽而薄脣輕啓,眼神似勾魂般吐出一句話來,“我只對自己的女人好奇。”
滿玥面上一熱,“我纔不是你女人呢。”
多爾袞卻是好笑的說道,“哦?我可沒有說你是我的女人。”
滿玥感覺自己被深深的套路了,而且這坑還是自己主動跳進去的。
連忙眼神閃避的從多爾袞身上轉移到廳中央的一對新人身上。
在皇太極的默許下,兩人循規蹈矩的走着成親流程。
多鐸還是一副面無表情的樣子,在主婚人的俗套的拜天地臺詞下機械般的進行着應有的動作,似牽線木偶般,每個動作都只爲完成任務。
感情原來就她自個好奇了,其他人都絲毫沒感覺似的。
“阿玥可是羨慕了?”冷不丁多爾袞的聲音又從耳邊傳來。
滿玥眼神有些飄忽,他不說還好,雖然這場婚禮主角並不愉快,但又有哪個女子一生最夢寐以求的便是這麼一場婚禮。
“不羨慕,若執手之人,並不是一生所愛,那又有何羨慕可言”
多爾袞卻是將她的手拉過緊緊的握住,“阿玥,你定會是別人羨慕的那一個。”
“我相信你。”
滿玥朝着他淡淡淺笑,眼中的幸福無以言表。
彼時的他們誰又曾知這世事終難料,想來有時候話都不能說得過於絕對,反而將本該有的幸福給抹去,最後歸爲深深的諷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