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連三日的陰雨天,特意看着放了晴纔出門,不一會又是降起了嘩啦啦的傾盆大雨,在天地間連成了一道白幕,方醒望着外頭,不知是在看街上到處躲避的百姓,還是地上濺起的一朵朵水花..
“殿下..”
“你來了,坐吧。”
方醒好似是累了,坐着不想動,喃喃的回了話,來人也不在意,隨意在屋內找了個座位坐下,看着窗外的雨水出神,片刻後見到方醒動作還是回身過來。
“今日出門的時候廳裏放着人蔘,就想着你拿回去給乾孃用。”
“謝謝殿下。”
顧成文也不客氣,雙手接過後點了點頭,這兩日他歸來後有不少給他送這送那的,其目的根本不在他乾孃的身子,也就方醒有點真心,只是等到小南發現他孝順給侯爺的兩株人蔘不見了,方醒就慘了..
“可惜還是傷不到祁王母子。”
“無妨,想必貴妃已經在宮中給胡氏使絆子了,那個女人啊..本王遲早要殺了她。”
方醒臉上的笑意慢慢消失,聲音好似含冰,一字一句緩慢的說道,這樣在顧成文的面前宣之於口,她倒沒什麼怕的,顧成文聽完後眸中閃過一絲喜悅,好似是迫不及待的想要見到那一天。
“去過吏部了?”
“去過了。”
顧成文微笑的着看方醒,深吸了一口冰涼的空氣,平熄着心中燃燒着的火焰,他的恨積攢的太久,從小到大日日都在想着胡氏一族的落敗,但是哪怕他坐到今天的位置,也不會貿然攻擊白昱祁,這就是他的聰明之處。
“皇上對你還算不錯。”
“那你呢,皇上對你不也是挺好。”
方醒突然就笑了,這笑容聽在顧成文的耳中,很有幾分調笑的意味,顧成文點了點頭,皇上的確對他也是不錯,想那太醫院也是分三六九等的,御醫便是頭一等,僅僅只有十幾位,只負責專門爲皇室診治,而一般官員家中有個病痛,皇上着個太醫過去,便已經是恩賜了。
而對於方醒的好,最終受益的不還是他顧成文,連方醒都沒有想到皇上居然將吏部的常尚書革職,本來她知曉回京後刑部定會有大事發生,而顧成文對於工部的興趣又不是很大,且她二人不想刑部再落入白昱祁之手..
尤其顧成文牧州的那幫蜱蟲一般的親戚,他自然不會忘記小時的恩情..故不論怎樣都不會給他們一個銅板,但這事做的太僵,那些人就會出言詬病於他,一個辭官將什麼都解決好了。
“以後有什麼吩咐殿下儘管告知。”
“不,吏部很好,你以後便可一展抱負,至於那些爭鬥的事情,看着便好。”
別說方醒和顧成文眼光短淺,她倆還真看不上辛勞的工部,吏部最好,方醒本來對常尚書也不是一兩天的厭煩,動輒掌管天下文官的任免,升降,調動等..方醒也不希望像顧成文這樣的人才一輩子活在復仇中。
顧成文看向窗外被雨水打的東倒西歪的樹枝,想到若是此生他沒有遇見方醒,該是何其可悲。
“你回吧,本王約了人,就快到了。”
“是,謝謝殿下,告辭。”
顧成文行了個拱手禮,而後拿着禮盒便離開了,方醒真的挺願意同顧成文這樣的人坐在一起,聰明,話也不多,就是骨子裏有些陰暗,倒也不妨事。
方醒說的人一時半會還是未到,起身將屋內的油燈點着,又將燈芯撥的亮了些,淡薄的臉上浮動着忽明忽暗的光影,方醒盯着油燈看了許久,像是一尊靜止的塑像。
正在這時,門扉響起一道刺耳的開合聲,一少女小心翼翼的走了進來,方醒腦海中自動帶入了那個能歌善舞,容貌傾城的葉如煙。
“參見殿下。”
方醒回身笑了笑,卻不應聲,眸子從上到下的動了動,見葉如煙弱柳扶風的行着大禮,依舊是綽約溫婉,蒼白的小臉上好似帶着淡淡的愁緒,卻更顯出一番低調的美,令人賞心悅目。
“起來吧。”
“謝殿下。”
婉轉沙啞的嗓音,悽楚傷感的眼神,也怪不得太子會心軟了,又有哪個男人見到能夠強硬的起來,方醒坐回到之前的椅子上,看着葉如煙現今沉靜如水的面容,不禁感嘆時光蹉跎。
“怎麼太子一直說你有話同本王講,這會子又不想說了?”
“不是..”
葉如煙略顯惶恐的站着將手帕捏的死緊,眼中含着不安的盈盈淚水,眨眼間楚楚可憐,好似方醒又給她什麼委屈受了..方醒倒是體諒了葉如瑩,怪不得二人在東宮相處的這般僵。
“長姐,求你原諒父親..”
“那你說說,要本王原諒什麼。”
葉如煙猛地跪在地上,眼中的淚花沒有減少,聽到方醒的問話顫抖着喉嚨竟不知如何作答,死死的咬着下脣,咬的幾乎能夠沁出血來,方醒可憐兮兮的看着她,而後垂下眼睛,掩住了脣角的冷笑。
“原諒父親從小對你的不管不問,對於姨娘還有我和如瑩欺負你,殘害你的無動於衷..”
“你還知道..”
方醒臉上露出了似笑非笑的神情,整個屋內的氣氛凝滯起來,外頭風雨大作,厲風的呼嘯聲刮過窗子,發出令人聽着異常難受的吱呀聲。
“是,父親他如今已經病入骨髓,臥牀不起,哪怕長姐有氣,也請看在血肉相連的份上消了吧。”
“呵呵..”
葉如煙說到此處,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樣,捏着帕子擦去臉上滾落的淚水,方醒冷冷的看着,眸中閃過一絲嫌惡,真是想將昨晚用的飯菜都吐出來..
“如煙,我以爲你成長了,卻不想你還是幼稚的不行,我與葉凡之的恩怨何須你來調解?你又怎麼知道我氣的,是他對我的不聞不問?”
“那會是..”
“比起你原來的模樣,我更討厭你現在的樣子,從前的你善妒,總覺得自個是天底下最好的女子,所以你總希望別人都是壞的,用來襯托你..如今可好,你一副菩薩低眉的姿態,又想讓別人都跟着你善良嗎?”
葉如煙不由得啞然,雪白的臉微微漲紅,止住了啜泣一句話也說不上來,若不是看在她只是說什麼原諒父親,不是原來她,如瑩,王姨娘等等,方醒早就走了。
“我的意思是..我可以替父親償還,隨便長姐怎麼樣對我..”
“呵..可是就算將你和葉凡之抽筋剝皮,都不夠..況且你自己還欠了一身的債,怎麼就敢說這種話?”
屋內一時間又安靜下來,只聽見窗外的雨聲在逐漸的減弱,葉如煙張了張嘴,又是一陣說不出話,方醒露出一絲冷意,她沒想到葉如煙的邏輯居然如此簡單的令人髮指..
“所以別再說什麼替父償還,先不說你根本還不了,再者你一個庶出的女兒,也沒有資格說這種話。”
“如煙來不是招長姐厭惡的,只是希望能做點什麼償還以前的錯事,看着長姐如今的模樣,才知曾經的姨娘我們,是多麼的可笑。”
葉如煙倒沒有因爲方醒的話不舒服,一個十幾歲的小丫頭,竟也是像七老八十看淡人事了似的,她們曾經的那點小手段,於方醒來說不過爾爾,根本不值一提。
“罷了,以後你莫要再出現在本王的面前,就是最大的償還,至於葉凡之和如瑩,不在你力所能及的範圍內,就別不自量力了。”
“是...”
方醒寒意未退,閉上眼睛才能將這番話說出來,她其實很想抽葉如煙兩個巴掌,一個爲了小時候的方醒,一個爲了蘭姨,可就是突然不想了。
“得空,去給蘭姨磕個頭。”
“是..是!”
見此,葉如煙的眼淚簌簌的落了下來,她看着眼前的人,明明自小一起長大,不過分離了兩年,卻根本看不懂,她一直以爲方醒對她的恨,是在於太子的那些手段,其實..方醒介意的不過是手串令蘭姨受了委屈,其他的根本就不曾放在心上。
“如瑩可還有爲難你?”
“沒有..如瑩還說今日想一同來看長姐。”
方醒忍不住的皺了皺眉,面對這樣情真意切的葉如煙還真的是極不適應,她願意做好人便做,只是在東宮受的一切煎熬委屈都是她應得的。
“本王可不想見她,你回去以後告訴她,就說如萱離開的時候,同本王講了講小時候的事情..”
“是。”
方醒聰明,葉如煙也不至於太蠢,很快便明白方醒知曉她在東宮的日子,也猜到葉如瑩今日定是吵着一起過來,將適才的話轉述給葉如瑩之後,怕是方醒再也不會聽到她吵鬧的聲音了。
“還有事?”
“沒有..望長姐保重,過往種種,如煙悔之不及。”
葉如煙深深的磕了個頭,方醒覺得不自在,直接離開了房間,剩下葉如煙一人趴在地上肩膀一抖一抖的,忍不住的痛哭起來,好一陣後猛地怔住,想到轉告葉如瑩的那些話,葉如瑩明明連方醒的面都見不着,方醒如此...
“長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