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晚上的時候, 葉無傾就已經回過一次山寨, 將昏迷中的孫忠言交給王大彪,然後讓他們連夜去將自己運過來的各項物資拉到山上。
以現代人的快節奏來說, 三四天的時間,已經可以做許多事了, 畢竟乘飛機跨越整個國家,也只是幾個小時而已。
但古代人交通不便, 寨主竟然這麼快就回來了,實在令王大彪等人喜出望外。
因爲各項工作都交代好了負責人,所以無論是練兵、還是春種、工坊, 哪怕葉無傾沒在旁邊守着, 也都有了不錯的進展。
原先山賊們營養跟不上, 到了夜裏個個都是睜眼瞎。這些天喝就喝松枝熬的水,又不像苦藥湯,味道帶着點草木的清新味兒,寨子正當中架上幾口大鍋, 留幾個婆娘看火,熬好一鍋就倒進木桶裏, 然後田間地頭、工坊窖口、練兵校場的送, 幹活兒累就出汗多,消耗起來快得很, 山賊們特別懊惱他們怎麼就這麼愚鈍,明明隨處可見的東西,以前咋就不知道煮來喝呢?
一些原本夜盲比較輕微的, 喝了這松針湯以後,晚上就着月光星光,也能看見些事兒了。
兵營裏選的都是寨子中最精壯的漢子,平日裏喫的最好,從裏面挑出來二十幾個夜盲最輕微的,編成一個臨時小隊,趕着幾輛騾車,前後分出兩個斥候,一路上神不知鬼不覺,葉無傾全程看在眼裏,覺得這些人雖然還是脫不了野路子的皮,比之先前的毫無章法,總歸有些進步了。
東西都裝在箱子裏、封在袋子裏,等運回山上之後,天光大亮,衆人帶着興奮之色一樣一樣地打開看。
首先是幾十袋鹽。
葉無傾在現代買的粗鹽,其實是專門供應養殖場的——餵豬餵牛,或者做水產添加劑,便宜量大,和現代人喫的精鹽比,無論賣相還是微量元素的比重,都差遠了。但跟古代經常混雜了泥沙、顏色灰撲撲、口感發澀發苦的鹽巴比,卻絕對是難得一見的高級貨!
雪雪白,鹽粒最大的比得上黃豆,最小的宛若細沙,抓上一把,順着指縫簌簌地往下流。
一羣山賊頭目難以置信地揉了揉自己的眼睛,還有人捻了一顆粟米大的鹽粒放到舌尖上,純純的鹹味兒頓時在嘴裏化開,樂得尖牙不見眼:“好東西啊!真他娘是好東西!”
這邊有圍着看鹽的,那邊則將封好口的紙箱子打開,卻說外面這層紙殼也夠新鮮的,堅.挺,像牛皮紙又比牛皮紙厚硬,開始山賊們還以爲是薄木箱,抱起來看手感才知道是紙做的,韌性十足,全都嘖嘖稱奇。
不敢弄壞了這寶貝,是以這些箱子拆了好久纔將裏面的東西亮出來。
“嚯!”
等看清楚裏面的東西,所有人都震驚了!
無論是槍頭還是箭頭,無論是是犁頭還是耬頭,掂掂分量,砸手的沉,可見實心實料。其中槍頭和箭頭都是十字星設計,最尖部寒光隱隱,下邊可做血槽,這麼一眼看過去,就能感受到上面傳來的煞氣和寒氣,用這個來殺敵的話,只要捅進去,對手八成就不活了。
而光從材質來看,這些鐵器比供應羽林衛的百鍊精鋼也有過之而無不及!
誰都知道有個趁手的武器代表着什麼,看着這麼些好東西,咽口水的聲音連成了一片,然後齊刷刷地抬頭用殷切地目光注視着他們寨主,若非顧慮寨主的威嚴,他們說不定都開始哄搶了。
有些比較識貨的,還盯上了那些兵工鏟,這玩意兒以前沒見過,卻直覺肯定是了不得的好東西!
葉無傾右手一抬,掌心向下壓。
嘈亂亂的現場就靜了下來,每一個出聲的,全屏住呼吸,等着寨主訓話。
“東西擺在這裏,卻要看你們誰有資格拿到了。”
葉無傾沒打算將弄來的東西一股腦地發下去。
想要?可以!
但你要比別人表現的更加出色,或者立下更多的功勞!
眼下襬在最當前的大事,就是組織人馬,向南拿下黑風山!黑風山距離野雞嶺只有三十裏,山上聚集的匪徒大概三五百人,比原本的清風寨差點有限,是個非常不起眼的小勢力。但也只是因爲他們坐擁寶山而不自知,若那裏有石炭礦和富鐵礦的消息泄露出去,保證多的是人打那裏的主意!
想要以最小的代價拿下那裏,還得提前多做些準備。
當然,作爲他接掌寨主後的第一場作戰,葉無傾在物質激勵以外,沒忘了在戰前給山賊們打下一個基調——
那就是師出有名。
我們爲什麼要拿下黑風山?
因爲黑風山幾個當家的太殘暴了!不但將過路的行商逮住就殺,還多次挑釁咱們清風寨,是可忍孰不可忍!
而且等咱們接掌了黑風山,不但自己的實力會增強,這麼多好種子都有地方種了。就是收編了那些黑風山的兄弟,他們也能跟着過上好日子啊!
聽着耳熟不?
跟當年土共剛開始發家時,根本就是一個套路。
打倒邪惡的敵方頭頭,把受苦受難的底層民衆爭取過來,大家一起建設美好的明天!
這樣的信念,一開始或者不會有太多人認同,但如果一直貫徹實行的話,會像滾雪球一樣越滾越大,最後迸發出無人能阻的力量來。
葉無傾不白看了那麼多書,這不就開始用上了嘛。
至於效果如何,反正慢慢摸索唄,他還有充足的時間找出最好的路來。
據說,大周因爲自毀長城,現在對遼作戰連連失利,朝中的議和派已經佔了上風,京中傳來消息,皇帝已經在派遣使團去往遼國求和了,姿態擺得很低,民間傳言,說是大周每年進貢給遼國的歲幣又要上漲了,反正朝廷的姿態就是:花錢免災,能用錢解決的事兒那都不叫事兒!
什麼?你說尊嚴何在?
快別天真了!好像這是第一回求和一樣,大周早就死豬不怕開水燙了。
葉無傾回來之後聽了王大彪的牢騷,他當時就意識到,其實這對他們來說算是好事,有了這次求和,北面邊境起碼還能再撐上幾年。他們離燕雲太近了,若遼國軍隊破門而入,大周就像歷史上的大宋一樣,被打的狼狽遷都,長江以北全不要了——那他們就真真正正是深入敵後了。
有這幾年緩衝期,他肯定能發展出一方勢力來。
不如此,羣雄逐鹿之時,他根本連下場的資格都沒有。
……
喬一橋可不知道他男朋友那邊要拉一票山賊跟另一夥山賊搶地盤了,他一旦投入工作,整個人都認真起來,身上紅袍獵獵,俊眼眉飛,鏡頭下簡直生動的可以發出光來!
不過……
等成功地拍完了割唧唧的戲碼,導演喊了咔以後,沒忙着拍第二條,而是湊到喬一橋身邊,小聲地安慰他:“誰也不成想那姓孫的還能跑了,知道你肯定心裏不痛快,但凡事還是往好裏想,現在監控這麼發達,也許過不了多久,警.察就把人逮回來了呢……”
喬一橋挑了挑眉,他沒法跟導演說“我心裏沒有不痛快因爲那姓孫的根本不是跑了而是去古代勞改了”,只好含糊其辭地笑了笑:“沒事兒,我也相信法網恢恢、疏而不漏呢。”
“你能看開就好了,”導演看起來像是鬆了一口氣,“現在人跑了,幕後黑手沒抓着,你平日裏還是得多加小心,彆着了壞人的道。”
“哎,知道了,謝謝導演。”
特意跑來安慰+提醒喬一橋,也是因爲他的表現讓導演實在喜歡。萬一這麼好的苗子因爲小人作祟,而只能退出《新笑傲》的拍攝,別人不說,導演得哭死。
喬一橋和導演聊完了,就去後面坐着歇一會兒,順便喝點礦泉水補充水分。
他的新助理阿萊將手機遞給他。
“怎麼?有人打電話過來?”
演員上戲的時候要麼將手機靜音或者關機,要麼乾脆放包裏交給助理。喬一橋就是選的後者,現在見阿萊嚴肅的表情,他心裏咯噔一下,不會出什麼事兒了吧?
首頁顯示有一個未接電話。
“是喬先生,應該是找你有事,讓你拍完了戲給他回個電。”
喬一橋將喝了一半的礦泉水瓶擰上蓋,手指點在屏幕上按了個回撥,那邊沒響兩下就接起來了。
“怎麼了老爸?找我有事?”
“我和張律師商量了一下,鑑於那個誰已經……勞改去了,沒了人證,想要指認曲瑞洲僱兇傷人,只能靠那段錄音。張律師的意思事,這樣的錄音在法庭上即使被採納,也不能當做決定性的證據——也就是說靠錄音將曲瑞洲送入大牢,可能性並不大。”
喬一橋:“啊!那怎麼辦?”
“沒事,反正像這種僱兇傷人、還未遂的案子,哪怕真去坐牢,沒多久就能出來了,豈不是便宜了那小子?”
“……所以呢?”
喬爹之所以巴巴給兒子打電話過來,就是想讓他先有個思想準備——
有姓葉的小子送人去古代勞改的珠玉在前,他還真不能在這上面輸了。
作者有話要說: 這兩天狀態差到極點,卡文卡到崩潰……同志們稍安勿躁,不會再斷更啦麼麼噠~~等狀態恢復了會加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