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手間有人出來了,宋昔忱不敢吵鬧,怕引起別人的注意。
從洗手間出來的女人奇怪地瞧了兩人一眼,走了。
“鬆手,”宋昔忱繼續掙扎,氣急了小聲說:“讓人看見了!”
“別使勁,一會兒弄疼你。”邢覺提醒一句,他握住她手腕的力道不大,但長指收攏束縛,莫名纏得緊。
宋昔忱掙扎累了,無力地瞪着他。
邢覺被她瞪得發笑,好聲好氣說:“這幾天我一直忍着不見你……”他剋制地停頓了一下,又說:“你好像過得很自在。”
宋昔忱立馬回答:“是。”
邢覺笑意淡了些,“是麼?那你這幾天考慮清楚沒有?”
“考慮什麼?”宋昔忱有點心不在焉,緊張和不安都寫在了臉上,生怕有誰過來撞見這一幕,她時不時注意着周圍的的情況。
邢覺手上用力,稍稍把她拉近身前,“那晚在你老家的河邊,我問你的話,”他低頭問:“考不考慮再找一個?”
“暫時沒有這個考慮。”宋昔忱看着他。
“……”
邢覺默了片刻,說:“哦,所以是暫時不考慮,不是完全不喜歡。”
宋昔忱噎了一下,說:“你少玩這種無聊的文字遊戲。”
邢覺笑一笑鬆開她,經過她身邊時,湊近她低聲說:“是無聊,能讓你上套就行。”他說完抬腳就走。
宋昔忱一愣,轉身就大步跟上,追着他否認三連:“胡說,別自以爲是,我沒有上套。”
回到包間的時候,裏面之後莊齊一個人,他了無生趣地橫掃着桌上的美食,冷不丁看見他倆回來了,他抱着碗筷簡直要激動哭了,“老大!嫂子!你們嚇死我了!我就上個洗手間的功夫,一出來包廂裏空了,半個人影都沒有??我以爲你們集體丟下我逃單了……”
邢覺回到自己的座位,說:“心態挺好,嚇死了都沒忘記喫。”
莊齊筷子上還夾着一塊咬了一口的蟹肉餅,他把肉餅擱回碗裏,說:“我掏錢買單的話,總得喫回本吧……”
宋昔忱有意離邢覺遠一點,所以沒有回原來的位置,她隨便找了個座位坐下,倒茶時順手給旁邊的莊齊也倒了點,“他們兩個呢?”
莊齊接着茶杯,搖搖頭,“偷摸約會去了吧?對了,你們兩個怎麼也出去這麼久?怎麼還一起回來?”
宋昔忱拿着茶杯抵在脣邊,掩飾不自在的表情,“洗手間門口趕巧碰到。”
莊齊隨口:“哦,這麼巧,怎麼去了這麼久?”
莊齊說這話的本意是抱怨他們幾個把自己一個人扔在這裏太久,導致他形單影隻好不淒涼。
沒想到宋昔忱心虛起來有些沉不住氣。
立馬就解釋:“稍微聊了一會兒。”
莊齊愣愣地,“聊了一會兒?在洗手間門口?聊啥呢?”
宋昔忱恨自己嘴快,“家常。”
她說完一抬頭,目光觸及邢覺似笑非笑的眼神。
莊齊若有所思,咬着蟹□□不大在意地問:“什麼家常要在洗手間門口聊?”
“行了,”邢覺終於開口打斷這段既不走心又莫名其妙的對話,“居委會大媽都沒你這麼愛管閒事,你乾脆上居委會去謀個飯碗,跟着大媽們衝鋒陷陣施展拳腳。”
莊齊無辜,委屈,默不吭聲喫下一整盤蟹肉餅。
沒多會兒,秦意和梁豈東回來了,兩人默不作聲回到座位。
宋昔忱第一時間就看見了秦意略微紅腫的嘴巴,她垂眼,心照不宣假裝沒發現。
莊齊也看見了,但他有點近視,而且沒有戴眼鏡的習慣,一眼看過去視線模糊感覺有點不對勁,於是眯着眼縫仔細看第二眼。
秦意:“……”
莊齊慢慢回過味來,終於猜到那是什麼了,臉一紅,趕緊埋頭要喫蟹肉餅,發現一盤蟹肉餅全讓自己幹完了,他咬着筷子一扭頭,看見宋昔忱拿着手機發短信。
他略一遲疑,起身把座位換到了邢覺旁邊。
邢覺瞥他一眼,沒理。
莊齊親親熱熱湊上來,說:“老大,還得是你啊。”
邢覺莫名,冒出個問號。
莊齊悄默聲地說:“你看他們幾個,都有對象,這裏就你跟我是單身狗,正好結伴。”
邢覺:“……”
莊齊沒注意到邢覺的表情,繼續說:“小意姐跟東哥剛纔肯定約會去了,嫂子這會兒還和楊哥發短信來着。”
邢覺簡短出聲,“誰?”
莊齊被他驟然冷淡的聲音嚇了一跳,“什麼誰?”
邢覺很快恢復正常,若無其事問:“你說你嫂子,很誰發短信?”
莊齊“哦”一聲,“我也不確定,剛纔不小心瞥到的,好像看見個楊字,但你也知道,我爲人坦蕩,從來不做偷偷摸摸的事,所以就沒有仔細看。”
邢覺薄脣抿成不高興的直線,沉默不語。
莊齊跟個老頭子似的絮絮叨叨,“你說嫂子也真是,楊哥都這麼對她了,她還放不下,何必單戀一顆歪脖子樹呢?嫂子這麼能幹這麼優秀這麼漂亮這麼好脾氣,大把混蛋男人眼饞,你說是不是,老大?”
他真誠地看着邢覺。
邢覺無語,乾巴巴嗯一聲。
莊齊說:“雖然楊哥條件也挺不錯,高大帥氣,溫柔紳士,但他做的事情實在是太過分了,這不欺騙感情嘛?你說,嫂子圖什麼?”
邢覺一默,說道:“沒準是在和他分手。”
莊齊有點驚訝,因爲平時邢覺是懶得跟他聊這些神神叨叨又沒營養的八卦。
他珍惜機會,恨不能立刻掏一把瓜子磕起來,“我看不是,雖然我剛纔那麼飛快地掃了一眼沒瞧仔細,但對話框裏密密麻麻全是字,有她發過去,也有對面發過來的,如果是分手,不就一句話的事嘛。”
莊齊頭頭是道,全然不知自己在製造謠言,在危言聳聽。他說起來意猶未盡,“就算,就算兩人是在談分手,但來來回回能說這麼多話,就足以證明,嫂子心裏還放不下楊哥,老大你信不信?我猜他倆遲早得複合。”
邢覺目光直視着宋昔忱,不鹹不淡回道:“有人要是一意孤行,我信不信有什麼要緊?”
宋昔忱擱下手機,抬眼就筆直對上邢覺幾分涼意的目光。
宋昔忱不明所以,乾脆不理。
晚飯結束,後續的安排已經很明顯,梁齊東要送秦意回去,且不接受任何一個外人的打擾。
宋昔忱當然不會湊上去掃人家的興,目送秦意上車,離開。
剛纔後半場,秦意回包廂之後臉上看不出高不高興,一直反應淡淡的,臨走前還特別交代邢覺把宋昔忱安全送到家,這才放心上的車。
邢覺負責送兩個人,宋昔忱仍坐副駕駛。
而莊齊剛纔喫得太飽,一上車就在後排車座沒心沒肺睡過去了,甚至心安理得打起了呼嚕。
邢覺把自己的薄外衫扔向後座,蓋住莊齊的肚皮。
路上,宋昔忱後知後覺發現方向不對,這是往莊齊的住處去了,她說:“我住的比較近,可以先送我回去。”
邢覺淡聲說:“累的話,你可以在車上先睡一會兒。”
宋昔忱說:“你就非得繞一大圈?折騰誰啊?”
邢覺仍是不冷不熱,“我樂意。”
宋昔忱心思靈敏,立時察覺到他的情緒問題,安靜須臾,她問:“你怎麼了?誰惹你了?”
邢覺張嘴向說話,但又咬牙忍了忍,回:“沒誰。”
宋昔忱扭頭,“我惹你了?”
邢覺深吸一口氣,低聲說:“宋昔忱,你這個騙子。”
宋昔忱意外的之餘帶着疑惑不解,正想和他理論理論問個明白,後座的莊齊忽然吭哧一聲,打了個異常響亮的噴嚏??
莊齊打完噴嚏就迷迷糊糊把自己震醒了,抱着外衫慢吞吞坐起來,手指抓着支楞八叉的短髮問:“到哪了?”
他眯着眼仔細辨認車窗外的景象,遲鈍地說:“老大,這是往我家的方向去的?嫂子不是住得更近麼?”
邢覺說:“你嫂子體諒你,擔心你累着了,只能先送你回去,委屈自己在我車裏多呆一會兒。”
宋昔忱:“……”
不陰不陽的說什麼呢。
莊齊信了,些許感動,“嫂子,你說說你,就是太心軟太替人着想,我一個大男人有什麼可累的?我剛纔那是食困,醉飯,醫學上是不是這麼說?”
宋昔忱點頭,“對。”
把人送到地方,莊齊剛下車,正準備招招手關心一句開車小心,可惜話還沒出口,車子已經疾馳出去,甩他一臉尾氣。
他砸吧砸吧嘴,“走得真快啊。”
環城路上,邢覺恢復了車速,四下無言,是他先忍不住,開口打破冗長的沉默,“這下怎麼又不說話了?”
宋昔忱拿着手機玩消消樂,不想搭理但禮貌還在,她有問必答,“沒話說。”
車子裏又陷入相顧無言的狀態。
邢覺被她忽視得有點坐不住,吸着氣又問:“跟楊聿聊得怎麼樣?今晚聊這麼久,聊清楚了沒有?”
宋昔忱一臉茫然,“我沒跟他聯繫。”
邢覺眼睫輕微一壓,回想起莊齊在包廂裏的話,他好像在一開始的時候就強調自己匆匆一瞥沒瞧仔細,後面的長篇大論更是莊齊毫無依據的猜想。
甚至可以稱得上“杜撰”。
是他慌了,一慌就亂,亂中出錯。
宋昔忱狐疑地看着他,“誰告訴你,我跟楊聿有聯繫的?”
邢覺故作淡定清清嗓子,“我猜的。”
宋昔忱不信,“無緣無故,你猜這個幹什麼?”
邢覺迴避這個問題,不能讓她發現他因爲驚慌而導致暫時失智這個事實,他忽然委屈,“你什麼時候跟他說清楚?”
宋昔忱說:“少裝模作樣,跟你有什麼關係?”
邢覺揚着眉有些不懷好意,“你要是喜歡偷偷摸摸,我也可以。”
宋昔忱覺得耳朵受到了污染,趕緊拿手機怒刷了兩篇論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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