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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英雄頌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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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創世之神‘涅’將自己對世界始末的所有記憶融入到時間的長河中,時間把這些承載着所有人命運的記憶,規律地棋佈在赤曜星的上空。形成了星羅萬象。雖然我無法將他們全部譜讀,但那些最爲深刻的記憶卻在繁密的星象中彰明顯著,因此,我便能準確的預言它們所昭示的未來。』

迪文的『見義勇爲』使碧莎的第二十八次『相親』失敗,加之近日以來,他弄巧成拙的諸多『善舉』被周圍市民頻繁投訴,因此他除了要被碧莎懲罰手抄數萬字的《赤曜史》以外,接下來的一個星期也只能站在門口聽課。

“今天早上的學習內容是大陸史,在此之前讓我們所有人懷着感恩的心誦讀一遍《英雄頌詩》,如果誰被我發現用心不誠,我將向淮尤長官申請今天對他的訓練量翻倍!”

淮尤長官本是濘嶼獨立軍隊的高級將領,一年前,尤蕾娜突然從軍隊中將他臨時安排到教堂裏,教孩子們一些基本防身術。所有人對此安排疑惑不解時,淮尤卻知道,名義上是教授基礎武學知識,但實際上是監視着尤蕾娜所譜讀出的,那些從未落空的不詳預言的發展軌跡。

在開始新的一天課程之前,碧莎最喜歡用惡狠狠的語氣搬出淮尤長官來威脅孩子們,這招對那些想要偷懶的孩子非常管用,而且屢試不爽。

“或者將他跟迪文分配到同一個宿舍。”

而這一招比使用淮尤長官這張牌顯得更加管用。好像迪文是掃把星,沒人願意和他一個宿舍。迪文以前的舍友,或是誇張,或是刻意地描述了一些與迪文同宿舍後倒黴的事蹟。

有了這些懲罰措施作爲鋪墊,孩子們絲毫不敢怠慢,用飽滿的精神朗誦着在他們這個年齡無比抽象的《英雄頌詩》:

『我們在陰影裏掙扎痛苦,是誰驅散了無盡迷霧;

我們在黑暗中迷茫無助,是誰指引着光明之路;

我們在壓迫下蜷縮顫抖,是誰架起了希望支柱。

命運的齒輪失去了掌控,

璀璨的星空編織着遙不可及的夢,

預言家們瞻望着未來:

孤獨的身影將利劍指向了罪惡,

熱血爲天空破開了黑幕,

如火的黎明在不遠處燃燒。

硝煙散盡,華燈再起,留下英雄煮酒,隨影幽幽。』

“願能見到光。”所有人在唸完詩歌後,都將雙手疊在胸口,閉上雙目說出這句話。這些年來,迪文聽到的最多的就是這句話,看到最多的也是這個姿勢,就好像約定俗成一般。他不明白爲什麼會餐之前,祈禱之前,授課之前,這裏的人都要將雙手放在胸口,說出這樣讓人覺得可笑的話。

光?不是每天都能見到的嗎?

“吱——呀”,教堂裏朗讀的聲音剛剛落下,破舊的大門就被人給推開,發出了刺耳的聲音。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大門口,推門而入的是個十來歲的小女孩兒,留着一頭琥珀色的齊肩短髮。因爲遲到而一臉歉意地看着大家。

碧莎皺着眉頭,嚴肅地注視了她很久也不說話,那女孩便機械般地站在門口,動也不是不動也不是,一副不知所措的樣子。

片刻之後,那女孩終於忍受不了這種尷尬的氣氛,開口打破了僵局,怯聲怯氣地說道:

“對不起,那個......”

“禮貌的孩子應該報上自己的姓名。”

“哦,我叫......”

“報上姓名之前要說清楚遲到的原因。”

“恩,是因爲......”

“既然已經遲到了,就必須先道歉!”

“......”

迪文看出這是碧莎針對女孩使用的惡劣手段。其實教堂裏的人都認識這個女孩,她雖然不是教堂的孤兒,但經常來這聽碧莎講課。那位鼎鼎大名的城主尤蕾娜就是她的母親,同時也是婉拒爲教堂提供翻修資金的城主。

其實碧莎知道獨立於世外的濘嶼城的經濟情況,但令她無法理解的是,尤蕾娜寧可用本不富裕的金庫來擴充軍力,也不用於修繕教堂。話雖如此,包括碧莎在內的市民們並沒有因此而減少對這個溫柔仁慈的城主的愛戴。但作爲教堂的老師,碧莎對此卻耿耿於懷。

所以碧莎選擇在尤蕾娜的孩子身上稍微『發泄』下自己不滿的情緒,僅僅是稍微,或許她覺得這不失爲一種質問尤蕾娜政策的途徑。雖然顯得有點笨拙和陰險。

迪文他們也因爲這件事,不僅一次在城市中區的水曜神塔頂上寫下一些抗議的話,但迪文從沒想過把這件事和眼前的這個小女孩聯繫在一起,更何況在他心裏『老污婆』就是以捉弄孩子爲樂趣。

迪文嫌惡地瞥了碧莎一眼,然後朝着門口的女孩兒輕聲喊道:“嘿!霏婭,來這兒。”

當然碧莎並沒有惡毒到如迪文口中的那份上,不過霏婭確實遲到了,還打擾了大家誦讀詩歌,分散了大家注意力,也應該爲此受到點懲罰:“你就去和那個小紅毛一塊站在門口聽吧,再有下回直接轟出去。”

迪文不止一次覺得碧莎火爆的脾氣跟她溫柔的名字一點也不像。倒過來唸倒還可以。

霏婭不好意思地點了一下頭,戰戰兢兢地走到迪文旁邊,和迪文一起站着聽課:“謝謝,迪文。”

“切,小意思,以後誰要再欺負你,你就告訴我,讓大英雄幫你報仇!”迪文用大拇指指了指自己的胸脯,小聲地說道。

接着就是碧莎庸長乏味的授課時間,那是關於赤原大陸的簡史。

早在兩千多年前,創世之神涅選擇了能夠制衡世界的英雄,並將自身的神力連並赤曜星託付與他們,從此銷聲匿跡。九位英雄分別掌控着維持生態世界動向平衡的曜能元素。後人習慣稱他們爲曜神。至此,赤曜星就一直由九位曜神統領,他們運用各自神力,創造了赤原大陸。數千年來赤原大陸川流不息,崇山峻嶺,日夜交替,生機盎然。

在這片大陸上,聳立着一座高度統一的城市,名爲赤曜星城。萬物之靈在這個神創的星城裏繁衍生息。兩千年來和諧統一,後世將此時期稱之爲神統時代。

然而,就在人們認爲這座不可撼動的星城會永遠屹立不倒時,九位曜神突然留下融合了各自曜能神力的神魄,集體失蹤。

雖然這些神魄能夠代替衆曜神給予生靈生存的環境。但是,失去了曜神的統領,萬物面對突如其來的混亂措手不及,對未來的恐懼籠罩着赤曜星,維持了千年的平衡逐漸出現了裂痕。

隨後,失去曜神制衡的慾望之心急速膨脹,萬物開始瘋狂地向赤原大陸索取力量,並互相掠奪,佔地爲王。赤曜星城被四分五裂,流傳在世間的永恆神話終於被打破。而後,在長達數百年的赤曜戰爭中,勝者君臨天下,敗者流落天涯。

終於,滿目瘡痍的赤曜星城在歷史的洪流中沉沒,成爲了不復存在的傳說。高度統一的神統時代結束了,赤原大陸進入了風雲變幻的赤曜紀年。

八百年過去了,雖然仍有小範圍的部族衝突和國家之間的明爭暗鬥,但大陸整體格局基本成型。赤原大陸被一分爲四,北方的瓦爾特帝國熱衷於曜力科技,中央的沐亞王國用委婉的政治手段力爭着南北的平衡,南方的斯頓維克合衆國致力於多元化的發展,以及,棲息在西方龍嘯羣島的黑蛟與紅蜉堅守着被世界遺忘的使命。

任何想要生存下去的弱小種族,都必須將他們的土地和文化無條件地奉獻給所在宗主勢力。

但是,濘嶼城卻是一個爲數不多的例外。它是一個很古老的城市,其位置在沐亞王國與北方瓦爾特的交匯處,原本應該戰亂不斷的重要戰略寶地,卻因爲水曜神後裔的庇護,並沒有受到赤曜戰爭太多的牽連。因此,濘嶼城至今仍是獨立存在的一個城市,其軍事權和行政權皆由城主所掌,不受四大勢力的管制。

雖然尤蕾娜沒有撥出額外的資金來翻修教堂,但大家能夠不去忍受那寄人於籬下的滋味,也多虧這位城主。所以,教堂裏的人們一如既往地對其抱有感恩的心態。

碧莎果然對翻修教堂這件事還耿耿於懷,但這並不是因爲她多麼狹隘,而是因爲她真真正正地把這羣無家可歸的孩子視如己出,想給他們一個冬暖夏涼的歸宿。當然,有時候她的表達方式可能不太容易讓桀驁的『雛鷹』們接受,所以纔會讓以迪文爲首的一些孩子不能理解她,從而產生嚴重的逆反心裏。

“因此,《英雄頌詩》,讚頌的是傾其一生致力於改善世界之英雄。”碧莎用這一句話來結束了簡史的講解。

英雄,可以是開闢混沌的涅,可以是制衡世界的九位曜神,可以是守護一方的尤蕾娜,也可以是任何推動秩序穩定的默默無聞的奉獻着。

但門口傳來一個頗爲稚嫩卻極其響亮的聲音,“以後就是爲本大爺——迪文寫的!”

“切.......”教堂裏傳來一片唏噓聲。

“總是喜歡用嘴巴來放屁的毛病一點都沒改,你得拿點像樣的事蹟來證明自己配得上這首詩。”碧莎刺激道。她在訓斥人的時候像個男人。

迪文不服氣地說道:“我們做了很多英雄的事蹟。”

“哦?那你倒是說說你做了些什麼英雄事蹟?是上次幫艾大爺驅趕偷喫蔬菜的小動物時,踩壞了一院子的植被,還是幫比奶奶找東西的時候把她家翻了個底朝天?”碧莎追問道。

“啊,至少,至少我們幫涉世未深的小白臉逃脫了老污婆的魔爪!”迪文一臉自豪地回答道。

“你說誰老污婆!這件事我還沒找你算賬,我第二十八任準男友就是這樣被你嚇跑的!”碧莎的表情三百六十度大逆轉,嘴巴彎成了一道明顯的弧線。

“迪文,算了,別再頂嘴了。”霏婭雖然知道迪文和碧莎就是一對大小冤家,但她還是希望他們能夠和氣相處。她不能明白爲什麼迪文總喜歡找碧莎的茬兒。

但關於混小子和潑修女的『戰火』並不會因爲霏婭一句毫無力度的勸阻而熄滅,迪文絲毫沒有被碧莎的氣勢壓倒,不甘示弱地回擊了一句多年以後他一定會後悔的話:“說的就是你呀!永遠沒人喜歡的醜老污婆!”

這句話一脫口,碧莎徹底被激怒了,就好像有人觸碰了她的某種底線。她停止了爭執,用犀利的眼光死死地盯住迪文,那眼中的怒火好像隨時都可以將迪文燒死。時間彷彿在那一刻凝滯了,氣氛突然變得異常詭異。

迪文似乎也意識到了自己的話重了點,但他絕對不會撇下面子向面前的這個女人低頭,只是很不自在的糾正了下剛剛沒經過大腦的話,“至少,至少現在沒人喜歡。”

霏婭看着講臺上那頭正醞釀着一場血腥盛宴的『野獸』,想要緩和一下氣氛,“碧莎老師,沒人要就沒人要,其實,一個人也挺好的啊,至少很自由的,比如我,沒有父母約束,雖然偶爾孤獨......”

但這句話顯然起到了反作用,還沒等霏婭說完,碧莎抓狂般地從講臺上跳了下來,衝着迪文和霏婭所在的教堂大門口快步地走去,並慘烈地叫喊着:“說誰沒人要呢?”

霏婭被這在自己意料之外的結果嚇了一跳,這回恐怕九位曜神集體現身也無法平息這場災難了。迪文也意識到霏婭的話就像一桶不慘雜質的汽油,澆向了怒火中燒的碧莎。還沒等霏婭反應過來,他便推開了大門,拉着驚魂未定的霏婭衝了出去。

碧莎也撩起了自己黑色的長裙,像打了雞血一樣也追了上去,完全不顧自己的形象,嘴裏用粗獷的聲音怒吼着:“給老孃回來,今天就是你們這些兔崽子的末日。”

碧莎剛跑到門口,裙子就像被什麼東西勾住了,由於速度太快,裙子被劃了一條超長的口子不說,人還被這股拉力拽了回來,前腳一滑,摔了個底朝天,腳上的墊高鞋被向後甩飛,穩穩地落在了講臺上。

衆人見狀,狂笑不止。

只有伊幽緊緊地憋着嘴巴,強忍着笑,上前攙扶。碧莎惱羞成怒,想要繼續追去,無奈被伊幽強行拉了回來。“呀呀咧,碧莎老師,您負傷在身,還穿着修女袍,怎麼追得過兩隻兔子呢?您溫柔善良,寬宏大量,就不要跟他們計較啦。”伊幽一臉“純真無邪”地看着她。

碧莎無奈地捂着疼痛的屁股,只好一邊咒罵,一邊在伊幽的攙扶下,一瘸一拐地去撿回自己的鞋子。

伊幽轉過頭俏皮地朝着一旁隱隱作笑的南洋會心地豎起了大拇指。而南洋,身後拿着還掛着碧莎的裙子碎布的掛鉤,也是同樣默契的表情看着伊幽,心想道:“嘿嘿,戲倒是越演越逼真了。啊啊,迪文這個大笨蛋,也真是會惹亂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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