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年多前,濘嶼城城主尤蕾娜爲了遏制邪惡的蔓延,用海嘯湮滅了爆發在濘嶼城的烈火和仇恨,同時,也吞噬了這座千年古城。這玉石俱焚的悲壯之舉,雖然付出了相當慘痛的代價,卻避免了更多的災禍。
多年過去了,世界各地的人並不知情。絕大部分局外人獲得信息的途徑就是以太網絡。因爲利益的矛盾使他們對信息加以控制,充滿正義的『破曉』一戰被隱瞞了真相。被刻意扭曲的事實成爲了一些人擺佈思維的強力武器。
伊幽反覆看着洛密爾王城對『破曉』一戰的公開情報,露出了諷刺的苦笑。
真夠悲哀。
“你決定要去了嗎?安亞,要不我們一起陪你去吧?”
“不必。”安亞眼神堅定地回答迪文,“風神祭壇供奉着卡拉波特的遺物,記載着上古的曜神術式,我想去調查下。雖然......”
安亞本想說雖然過去十年了,但他看了下露露,停頓了一下,“雖然那可能很遙遠了。”
“空鳴羣峯地勢險要,你想去的風神天峯更是高不可攀,你一個人恐怕很危險。”霏婭說。
“請不要擔心,他會在冥冥中引導我。”安亞指的是艾加薩。他的雙眼輕輕收縮,此去的目的之一還有順便調查關於艾加薩的線索。
“哎呀!我說你們!”露露突然從霏婭的背上冒出了個頭,“商量了這麼久還沒得出個結果嗎?要麼就一起先去空鳴羣峯,然後再去柏楊市,不也一樣嗎?”
“空鳴羣峯是我自己想去。”安亞再次回絕,“而且別忘了,臨別前泥泊克教授委託我們去柏楊尋找一個人。我們耽擱的時間太久了。”
迪文嘆了口氣,這個老泥鰍,自己受邀去王國軍隊做了軍事總工,還不忘給協會留下了一個任務。一聽說迪文他們要去柏楊,老泥鰍的孫子雲伽自然就把找人的任務交給他們了。有委託當然值得開心,只不過......
“那個破任務,老泥鰍一分錢都沒有支付。”露露將手抱在胸前嘟囔道,顯得很不爽,“我總算知道索貝爾爲什麼總是會針對他了,真是個老滑頭!”
“請注意禮貌,其實老教授沒少幫助我們。”霏婭一本正經地斥道。露露吐了個舌頭。
就露露現在的狀態來看,迪文也算放心了。看來瞞着她還算是個明智的選擇,至少她變回了以前樂觀的樣子。很多時候,能忘掉痛苦純粹地活在無憂無慮中,不失爲幸福。
“既然這樣,你一定要保證自己的安全。路上碰到奇怪的生物儘量避開,別被一些外表可愛的鬼齒兔欺騙。還有一定要小心那裏出沒的雪巨人......”迪文起碼重複囑託了五次同樣的話。
安亞不耐煩地撇撇頭。
“那就暫時在這分開了。我事情辦完後會很快和你們匯合。”安亞說罷,轉身離去。
“他一個人真的不要緊嗎?”霏婭看着安亞瘦弱的身軀,擔憂道。
“那是當然!他和一般的同齡孩子可不同。”迪文用大拇指抹了抹嘴巴,雖然他嘴上一再囑咐,但心裏卻對安亞充滿信心。畢竟安亞是艾加薩親自帶出來的弟子。
“走吧!目的地,塵市柏楊!”
柏楊市一如既往的煙塵繚繞,彷彿就算連續下一百天的暴雨,也無法沖刷掉空中的污穢。這裏能見度較低,晚上更是黑得可怕。迪文想起,上一次來這座城市,已經快一年了。比起當時,這裏的情況好像更加糟糕了。
“啊呸呸呸,好多灰塵!”露露抱怨道。她只要一拍動翅膀就會揚起一陣風塵。爲了避免吸進鼻子,她不得不躲進霏婭的懷裏。
“據說,以前是因爲妖......咳咳,環境遭到了很嚴重的破壞。這裏的空氣才這麼糟糕。”迪文解釋道。
“你又知道?”霏婭帶着略微驚訝,略微佩服又略微不屑的表情問。
只要看到霏婭稍顯驚訝,迪文就擺出一幅得意的模樣,毫不吝嗇地誇讚自己:“呵呵,我什麼不知道?你可別以爲,我可是知道很多東西的,見到過很多事情的,至少比你見得多啦!一會你就會知道,連柏楊市曜力協會支會長達米克都認識我,我們還有不錯的交情,哎呀......”
迪文高高昂着腦袋,沒看見前方的路。他話還沒說完,就和前面迎來的人相撞了。
“啊!”與此同時,對方也發出了清脆的叫聲。也許是塵霾太多的緣故,對方也沒看清迪文。
“誰啊,這麼冒失!”迪文咧着嘴吧埋怨道。
迪文體魄強健,倒是沒事。
“嚶恩,好疼。”
是一個溫柔的女孩。被撞的女孩年紀較小,有一身潔白的連衣裙,她坐的輪椅翻到在地。在她的身旁,散落了一地的花束。
霏婭和露露走上前去,一眼就認出了那件連衣裙,那正是他們在沛寧市爲貧民窟女孩,璇夜所買的。
“啊,小夜!”露露驚訝地喊道。她從霏婭的懷裏飛出來,飛到璇夜身邊,“小夜,我們又見面啦!那天你在象羅界不辭而別,讓我們擔心死你啦,你還好嗎?”
“呀!是你們!”顯然璇夜也是喫了一驚,衆人將她從地上扶起來,她卻嘟了嘟嘴,“撞錯人了。”
“咦?”露露好奇爲什麼璇夜這麼說。
“哦,那個,沒什麼。”璇夜的臉一下紅了,“我是說,撞到熟人了。”
迪文揉了揉腹部,哭笑不得地說:“我說,小夜,我們下次見面可不可以換個方式?還有,你明明坐在輪椅上的,爲什麼輕輕一撞就會側翻?”
璇夜臉上帶着一點無奈和歉疚。事實上這是她故意碰瓷的。理由很簡單,璇夜常常選擇一些穿着得體,卻漫不經心的外人往上撞,然後自己故意從輪椅上翻過去,這麼做是爲了讓對方可憐她,然後買下她被撞落一地的花束。
“哎......”璇夜看着一地的花束心裏想到,“本來以爲今天可以早點賣完,回去給艾斯哥哥做飯。”
不過,璇夜臉上委屈的表情全被露露看在眼裏。露露瞬間就展開了妖精特有的炮轟姿勢:“紅毛怪!你撞翻了小夜不道歉還瞎嘀咕!你竟然撞翻了這麼可愛的小夜!”
迪文看着露露霸氣外露的樣子,又看了看璇夜楚楚可憐的模樣,實在哭笑不得,只好連連道歉。他想,還好索貝爾不在這,不然他得到了可能就不是露露的狂吼,而是索貝爾射來的一支冰冷的箭矢了。
“小夜,你爲何會在這裏?”霏婭先是用一貫對待迪文的表情注視着璇夜。後來看到璇夜顯得有點害怕,她才意識到對待一個不到十二歲的小女孩,自己應該用更親切和藹的說話方式。
“咳,我是說,小夜不是應該在沛寧市嗎?和你的哥哥在一起。”她僵硬地浮出了一絲可怕的微笑。
“哦,霏婭姐姐,那個......”璇夜雙手緊緊地抓着裙子,仍是有點膽怯地回答,“那個,沛寧市的舊房子已經不能再住了,其實哥哥在柏楊市打工,所以,所以我纔會到這裏來。”
原來如此,迪文想。當時在沛寧市時璇夜就孤身一人,受到欺負後就會大喊“哥哥”來壯膽。後來問她才知道,她的哥哥並不在沛寧市,而是在外地打工。原來就是在柏楊市。
“小夜,你不冷嗎?這已經快到冬天了,你還在穿那麼單薄?”露露充滿憐惜地問道,她對可愛的孩子絲毫沒有抵抗力。就像霏婭熱衷在迪文看來畫風怪異的盧克盧米人偶。
“小夜不會冷,早就已經習慣了。”璇夜低着頭說道,她的話令人動容。她的一身除了迪文他們爲她買的連衣裙,不管是裏衣還是褲子,都相當陳舊了。而且連衣裙和灰褲子的搭配,也讓人覺得很彆扭。也許一些富人看到她,會很鄙夷地說道:“這女孩的連衣裙是從哪裏偷來的吧。”就像當時,她在沛寧市富人區拾到一枚戒指後,被人圍攻一樣。
“那你哥哥在哪裏?”迪文問。
“哥哥一般白天在外面工作,晚上纔會回家。”璇夜說道。過了一會她纔想起自己應該邀請這些照顧過她的人,“那個,如果不嫌棄的話,各位忙完了來我家裏坐坐,我正想找機會好好謝謝大家在沛寧市的照顧呢。”
“好啊好啊!我也想見見小夜的哥哥和新家呢!”露露一口就應了下來。隨後,她又繞過迪文,徑直飛到霏婭身旁問,“可以嗎?少主?”
迪文癟了癟嘴,看來自己的地位真是低到不行啊。
“也好,不過我們得先去協會整頓好,如果不會太麻煩的話,改天就去拜訪下小夜的家。”霏婭儘可能溫和地答。
“不會不會。”璇夜看起來很開心,“那說定了!改天我去曜力協會找各位!”說罷,璇夜向衆人鞠了一躬後,推動着輪椅把杆消失在衆人視線中。
“真是個可愛又懂事的孩子。”迪文望着璇夜消失在塵霾中的背影說道,“不過,這孩子,實在是可憐......”
巨大的地下密室中佈滿了相互交錯的能量管道,管道裏面流動着黑色的能量。而最中心的腔室裏,懸浮着一團比黑洞還暗的能量物質。邪夙婆婆站在走道上,仰頭望着前方漆黑的能量之源思緒萬千,但又充滿了滿足感。
一名打扮花哨的男子走了進來,在幽森的地下空間中,發出嗒嗒嗒的腳步聲。
“呀!您的傑作真令人喫驚啊。”
男子在邪夙的面前輕輕鞠躬以表禮貌。
邪夙婆婆抬起了滿是溝壑臉,露出了一絲陰冷的笑容:“哦?原來是你。”
“這麼說,『黎明』的那個傢伙真的做到了?真是不可思議!”花俏的男子走到邪夙婆婆身旁,對着那團四溢的暗能量單膝下跪,像個紳士般說道,“古代神莫斯提瑪的力量源。能夠在這個時代得以相見,可真是我夏歐歌至高無上的榮幸。”
深不可見的地下空間,老婦乾啞如烏鴉的笑聲迴盪不息。她那雙黃色的瞳孔裏,折射出無盡的慾望和令人膽寒的惡意。
“很快!幽月神都很快就會現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