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峯也想過,如果昨天他沒有把陸曉蓉留下,說不定這件事就不會出現。但也只是想想,事情已經發生了,他會盡最大可能的去彌補,卻不會去後悔他的選擇。
後悔是這個世上最無意義的事情。杜峯是這樣認爲。
說完整件事,杜峯看着兩老,雖然說整件事情陸曉蓉都是處在昏睡不醒的狀態,但不可否認的是,那個姑娘確是因爲她才留下來,才遇到這事,而且,從某些方面來說,那個姑娘還是保護了陸曉蓉。
“呼——”
陸父長出一口氣,與陸母對視一眼,陸母道:“小峯,那個姑娘在哪裏,我們能不能去看看她?”
“她現在正在休息,看的話,還是晚點吧。”杜峯倒沒說謊,那姑娘現在確實在睡覺,只不過是在裝睡。
一個花齡女孩,正是青春正華的年紀,遇到這種事,就算是再過倔強,就算是再過堅強,誰又能真正的做到平靜。她只是把自己的悲傷壓在心底,狠狠的壓在心底,默默的舔着傷口,越痛,她的恨意才愈加強烈,才能讓自己變的更強。
徐超坐在女孩牀頭,思索着和杜峯的談話,根本就不知道,白色的被子下,女孩的雙手緊緊握拳,豔紅的血從指縫流出,落在雪白的牀單上,就像是凌寒勝開的紅梅,倔強不屈。
“好,等那女孩醒來,一定要告訴我們。”陸母頓一下應道。
兩人話雖如此,但心底都卻認爲是那女孩不想見他們,或者因爲別的原因,他們不方便出面,杜峯才如此回絕了他們。
在場的幾個人都是人精,杜峯尤其。兩老眼神轉一轉,他就猜到他們在想什麼,但是也滑多說,只是和兩老打了招呼,出來抽根菸。
“你怎麼也過來了?”剛點了煙,還沒吸上一口,吸菸室的門便被人推開,杜峯本來沒在意,但是在眼角瞄到進來的人後,卻不由的皺起眉頭。
來人是韓容,如果他沒有看錯的放在,那一腳踹的並不輕,在一段時間內,韓容生活飲食都是要格外注意的。但他現在竟然跑到這裏來抽菸……這家貨是在找死嗎。
杜峯上前一步,直接掐滅韓容的煙,緊緊盯着他。
“是你啊。”韓容抬頭看見是杜峯,到嘴的罵生生嚥下了,有些無精打采的應着。
“醫生怎麼說?”
對於韓容的反應,杜峯皺起眉頭,看來這事對韓容的刺激這麼大。
“沒說什麼,就是讓我最近注意點,別做劇烈的運動,好好靜養。”
“走吧,咱們出去說。”
杜峯掐滅菸頭,拉着韓容就往門口走,韓容卻哇一聲蹲在地上,抱着腦袋痛哭起來。
“你不知道,你不知道,就在我面前,我面前,他們那羣禽獸,禽獸啊……無論我怎麼掙扎都掙不開,我越掙扎他們越是興奮……你不知道,柳梅撕心裂肺的喊聲……那一刻我深深感覺到自己的無能,無能……”
韓容說的顛三倒四,杜峯還是聽出了事情的經過。他的神色變了變,胸腔裏憋着一股洶洶的怒火,燒灼着他的心。
“這幫畜生!”
杜峯眼神冷的可怕,他沒有再安慰韓容,顯然這事對他的刺激太大,他需要發泄,不然,總有一天,心底的這份愧疚,這麼對自己的憤瞞人讓他崩潰的。
杜峯走過去,把抽菸室的門鎖上,整個空間就剩下他們兩個人。杜峯靠在牆上,下意識的點着一根菸,吞雲吐霧間,看不清他的表情。而房間的空地上,一個半大的大男孩卻爲一個只見過一面的女孩哭的撕心裂肺。
不知過了多久,杜峯帶着韓容回到柳梅的房間時,柳梅已經醒過來,安靜的坐在牀上,正讓護士給她包着手。
“這是怎麼回事?”
只瞄一眼,杜峯的眼神便沉了下去,轉身看着徐超。徐超對上他的眼神,下意識躲開,才意識到自己爲什麼要躲,才鼓起勇氣,對上杜峯的眼神,小聲道:“她睡一覺醒來,手就成這個樣子。”
柳梅睡覺的時候,手肯定是放被子裏,她自己在裏面做什麼,他怎麼可能看的到。
徐超想要辯解一句,但最終還是低下頭,這個理由連他自己都信不過,把自己的手掐的這麼狠,面上肯定是有反應的,他要是用心,定然能發現蛛絲馬跡,可是他什麼都沒有發現。
“對不起。”
“你不用和我說對不起。”杜峯揮手打斷徐超想要解釋的話,接着道,“你對不起的是你自己。”
說完杜峯不再理會徐超,他們還是太年輕,一些事情太過隨意,而以後跟着他幹,隨意是最要不得的,一個隨意,要的可能不只是自己的命,還有自己並肩做戰的兄弟的命。
“你醒了,感覺哪裏不舒服,一定要說,不要忍着,以免留下暗傷,對你以後的行動不利。”
“我知道。”
柳梅冷眼看着剛剛發生的一切,對於眼前這個和自己差不多大的男孩,不由自主的信任。可能是他沉穩的神情吧,讓她莫名的信任,相信他可以實現在他們剛剛的約定。
“嗯。”杜峯點點頭,頓了下才道,“韓容有話想對你說。”
柳梅訝意的抬頭看向韓容,在看到韓容紅通通的雙眼後,不由的挑眉:“我不需要你的同情,我以爲你是流氓,上前想去救那女孩是我自己的選擇,跑了又回來,那也是我的選擇,和那些人死拼也是我的選擇,一切都是我的選擇,你沒有強迫我做任何事,這一切,你是沒有責任的,不需要自責。”
柳梅看着韓容,這句話說的很平靜。
“我是心痛。”經過一能發泄,韓容的情緒也平定了不少,他看着柳梅,在柳梅訝異的神情中,定定的看着柳梅,緩緩道,“我是心痛,心痛。”
柳梅有一瞬間的呆,猛然轉過頭,眼眶泛紅。
杜峯看眼韓容,總覺的他還有什麼事在瞞着,卻也沒有揭穿,而是上前一步,拍着柳梅的肩膀,沉聲道:“想哭就哭出來吧,哭出來整個人會輕鬆許多。”
“不!”
杜峯話落,卻遭到了堅決的否定。柳梅咬着脣,生生把眼眶裏的淚收回。經過眼淚浸潤的雙眼明亮異常,她看着杜峯,一字一頓,清晰的道出心底:“我要把這份痛,這份悲,這麼絕望留在心底,每天每夜的咀嚼它。”
每念一次,每痛苦一次,她的憤怒卻強烈一分,她的動力就大上一分,她要變強,她要手刃那些對她施暴的人。
“好。”杜峯應着,目前好像也只能這樣。
接下來杜峯說了陸曉蓉的父母想要見她的事情,果不其然,柳梅聽完後,毫不猶豫的就拒絕了,理由還是她說給韓容的話。
拒絕在預料當中,杜峯點點頭也沒多說其他,叮囑在柳梅韓容兩人好好休息,就離開了。
“嗡——”
杜峯剛到陸曉蓉門口,手機嗡一聲震動。杜身拿出手機,是蕭山的電話。
“事情怎麼樣?”
“師傅,這裏已經清理乾淨,這些人要怎麼做?”
蕭山的聲音從電話裏傳出來,還伴隨着哐噹一聲,明顯是誰被踹翻在地。
“處理了,等等,都放了吧。”
本想都處理掉,突然想到柳梅,杜峯臨時又改變了主意,那幾個人,正好可能給她練練手。
“不是吧,這些傢伙都是死有餘辜,就這樣放了,是不是……”
“他們跑不掉的,現在先讓人養着,等時候到了,自然會有人去取,明白嗎?”
“哦,好的,師傅說什麼就是什麼唄。”
說着,電話就傳來蕭山的大吼聲:“別玩了,老大說了放人。”
那邊葉軍不知道咕噥了什麼,杜峯沒聽清,電話裏就傳出蕭山的話:“師傅,那傢伙在罵你呢,他……”
“混蛋!”
接着那邊一通拳打腳踢,杜峯默默的掛上電話。至於那個工廠,不用他多說,以葉軍的行事風格,肯定會處理的妥妥的。
杜峯搖搖頭,肚子突然一陣咕嚕叫,纔想起自己奔波了一夜,到現在還沒有好好喫上一頓飯,喝一口水,想着,杜峯轉身準備先去喫點東西,反正陸曉蓉現在有自己父母照顧着,也不會出現什麼狀況。
誰知道他剛轉身,房門突然打口,露出蘇寶兒明豔的小臉。
蘇寶兒一看到杜峯就開始發難。
“怎麼,看到我就想離開,我是洪水猛獸,還是洪荒鬼怪,就這麼讓你避之不及?”
“呃,這話怎麼說的,我並不知道你在裏面啊,你什麼時候來的?”
杜峯摸着鼻子,天地可見,他是真的不知道她來到醫院了。
蘇寶兒上下打量着他,最後小鼻子一皺,哼道:“來有一會了,你個大色狼,是不是又看上哪個小護士了?”
“看你說的,我是那樣的人嗎?”
“是!”
“是!”
一個清脆,一個妖媚,截然不同的兩個聲音同時傳進杜峯耳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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