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穎湘接到第六部總部命令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清晨七點。
這份由總部行政管理中心下達的重要指令多半是不需要理會的空泛言語。真正要緊的是隨之下發的附件,附件當中是關於周暮最近的活動區域、以及……一份內務部隊的失敗案例。
唐瑄已經不再是當初的新手,半年多的磨練讓她知道很多時候沉默寡言遠比誇誇其談要合適得多。當然她無論如何也做不到如同謝穎湘這般心無旁騖古井不波的境界,而這份通篇有關周暮的附件更加讓如今這位更添三分顏色的少婦繼續保持安靜。
唐瑄端着一杯現磨現泡的咖啡,褐色湯水間是乳白色牛奶,被唐瑄惡作劇的搗鼓出愛心形狀。謝穎湘不喜歡咖啡,唐瑄便端着自己慢慢的喝,“穎湘,我們真的要對付他……”
謝穎湘似乎早就知道唐瑄會這麼問,只是從她淡漠如霜雪的面容間難以搜尋到哪怕只是極其細微的情緒波動。謝穎湘將附件摺疊起來,裝回文件夾,聲音清冷而帶着幾絲寒意,“第六部組織條例你比我記得更加清楚。即便在狩鬼界當中,叛國通敵殘殺同胞也是不可原諒的罪行。既然那人能做出這種事情來,我們唯一能做的就是抓住他……替死去的人討回公道。”
唐瑄皺起好看的眉毛,即便已經是一個孩子的媽,但這種神態仍然像是沒有長大的小女孩,隱隱有着幾絲憨態矯稚的意味。唐瑄放下攪拌咖啡的糖匙,像是在爭取似的繼續說下去,“我總覺得……他不是那樣的人。如果那件事情真是他乾的,爲什麼那天夜晚的埃菲爾鐵塔他要那般拼命?如果他是叛徒,那麼他完全可以不用冒這麼大的風險……”
謝穎湘面無表情的望着唐瑄,以致於後者說話的音量愈發小的可憐,最後消失不見。
反倒是謝穎湘若有所思的點點頭,接過唐瑄話頭,“這也是我一直想不通的事情。但是,我們來這裏的任務不是調查巴黎的那件命案。而是將那個人……捉拿歸案。至於審訊定罪還有判刑,是內務部門調查科的事情。我們……只是特別行動部門。”
唐瑄似乎無法接受這種刀兵相見的結果,帶着幾分痛苦的搖頭道:“難道,沒別的方法?”
謝穎湘將拆分的槍械重新組裝起來,細細擦拭着程亮的槍管,只顧盯着面前的槍械零件,一字一頓道:“除非他自首。第六部內務部門想要調查是不可能繞開狩鬼組織而單獨進行的。狩鬼組織高層同樣認爲這件事情存在許多疑點,他們覺得有關於周暮的事情不應該這麼早就定性。”
唐瑄有些擔心,“可狩鬼組織終究只是民事機構,第六部可是隸屬於軍部的政府部門。”
這時候謝穎湘反倒是笑出幾分神祕感來,“即便民事機構不能和軍方部門對抗。但江城狩鬼組織可是存在時間超過千年的老傢伙。它可不是一般的民事機構。還有梅老九、戚老七、以及劉老六他們更是公開對梁均詰難,說他在巴黎辦事處在職期間沒有履行好處長職責,導致年青一輩損失慘重……”
唐瑄知道謝穎湘說的這些人都是同那個人關係密切的狩鬼老手。同樣這半年當中鬧得最兇當屬那個人的師傅——屠靈邪聖梅詢。這可是上上屆的新人狩鬼大賽亞軍,也是當年最有希望接任江城七大轉運使之一的強手。
只是……胳膊終究擰不過大腿。
而梁均以第六部名義將周暮事件徹底蓋棺定性之後,梅詢等人雖然憤憤不平但終究無可奈何。
終於將配槍組裝完畢。謝穎湘收拾妥當示意唐瑄可以將剩下的早餐喫完,“總部發來消息。讓我們想將九尾封印的事情放大一邊,他們……已經發現那個人的行蹤。”
唐瑄睜大眼睛,“怎麼會這麼快?”
謝穎湘冷着臉往屋外走,“梁均手中的內務部隊已經在昨天晚上同他在千葉縣青藤學園交手、可惜全軍覆沒。但是他同樣身受重傷,根本不可能逃遠。張奐處長已經聯合東京圈異能組織同封鎖千葉縣的各處交通出口,我們是最瞭解他的人,這一次由我們打頭陣。”
唐瑄放下咖啡杯連忙跟在後面,“內務部隊……這件事情還需要調查科審訊纔可以動性。內務部隊怎麼會突然出現在千葉縣,而且比我們特別行動組速度還要快?梁均他雖然是副部長,但是怎麼可以繞開行政中心直接插手這間案子。難道他就不怕人說閒話嗎?”
換做常人,自然撇開干係離這件事情遠遠地。以避免某些不懷好意的政敵利用這件事情攻擊自己,但是謝穎湘只多說一句話,“貌似、呂青峯部長最遲在年底宣佈退休的具體事宜。同時,還有對第六部今後人事安排調動的決議宣佈。”
唐瑄同樣想到很多,“居然這麼突然?梁均升遷速度這麼快,難道組織內其他元老能夠服氣?”
猛然間唐瑄又想到一點,“難道正是因爲其他人不服氣,所以梁均想拿這件事開刀,殺雞給猴看嗎?”
謝穎湘頗有幾分無奈的看着唐瑄,“以後呀……宮鬥戲少看些。怎麼說都是一個奶娃娃的親孃啦,怎麼說話還是這麼無遮無攔的。你就不怕被旁人聽見?”
唐瑄到是絲毫不在意,“你又不是外人,這裏除了我們兩個,也不會有第三個人好吧?”
謝穎湘本不欲和她繼續討論這個話題,卻是想到什麼便問什麼,“說起來,這才大半年過去你就當娘抱娃的,難道早在巴黎出任務的時候……難道你就已經懷孕了嗎?”
唐瑄沉默片刻,然後才說道:“我們還是部署一下作戰方案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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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很多年以後周暮還能僥倖活着的話,他或許會用回憶錄的形式來記錄自己的生平故事。而對於這段千葉縣反圍剿的故事則會大書特書,當然在這之前必須搬出某位偉人爲反圍剿創作的古典文學——
萬木霜天紅爛漫,天兵怒氣衝霄漢。霧滿龍岡千嶂暗,齊聲喚,前頭幹掉指揮官。
六部重兵殺氣亂,風煙滾滾來天半。喚起工農辦千萬,同心幹,不周山下紅旗斷。
此詩作於某年深秋,其時正值秋冬交替之節令。周暮所領導的千葉縣革命根據地呈現出一派萬千林木被霜染紅,爛漫盛開之景。雖有寒意卻處處給人有溫暖如春之感,其筆下根據地的秋天生機盎然,就在這勃勃向上的畫面中,冬日正義的肅殺之氣正嚴陣以待。
因爲就在此時,周暮領導的革命第一方面軍(雖然革命軍只有滿編制也只有他一個人,再加上一頭喜歡擡槓的圓球。)在千葉縣青藤學園南部林區反對第六部首次反圍剿戰役開始。
從某年某月某日至某日當中,梁均調集約第六部近百名兵力,採取堡壘主義新戰略,對千葉革命根據地進行大規模圍剿。這時,圓球左傾機會主義在革命軍當中佔據統治地位,拒不接受周暮正確意見,用陣地戰代替游擊戰和運動戰,用所爲正規戰爭代替人民戰爭,使得革命軍陷入完全被動地位。
經過半個星期苦戰,終未取得反圍剿戰鬥勝利。
最後於數日之後倉促命令中央領導機關和革命軍主力部隊退出根據地。
此時此刻,周暮還要再用一首詞來表達自己的心聲——
山下旌旗在望,山頭鼓角相聞。敵軍圍困萬千重,我自巋然不動。
早已森嚴壁壘,更加衆志成城。青藤苑裏炮聲隆,報道敵軍宵遁。
這時候圓球理所當然的蹦出來,“憑什麼把反圍剿失敗的原因全部推卸到我的身上。明明我在睡覺根本就沒有參與進來,你這明顯的就是打擊報復,實在是可恥又可惡。
還有……明明已經是反圍剿失敗,爲什麼第二首詞還是這麼放浪不羈愛基友……咳咳,愛自由?這時候不應該是悲春傷秋的婉約派,或者是家國之思的李後主,抑或是委婉含蓄兼之深情款款的納蘭容若,再或者夢窗詞的吳文英也可以拿出來曬曬嘛。”
周暮雖然很想告訴圓球,這本回憶錄當中就沒你說話的份。
不過,當時的具體情況是這樣的……雖然在醫務室裏幹掉剩下的內務部隊,但是傷情嚴重的周暮還是在校門口找到已經等了半個小時的松下千惠。(貌似這個雖然但是一點關係都沒有。)
經過簡單包紮的傷口在二次創傷中迸裂得更加厲害。松下千惠利用自己可憐的護理知識替周暮再次進行傷口處理,還好最後沒給他打一個漂亮的蝴蝶結(爲毛這段話還隱隱有幾分可惜惋惜嘆息的意思?難道對於蝴蝶結的渴望就這麼明顯嘛?)
由於線路老化問題,導致教室裏燈光一閃一閃,松下千惠似乎害怕這種忽明忽暗的環境,而且大雨傾盆的深秋裏溫度本來就不高。
周暮身上沒剩下一件完整衣裳,沉默片刻他輕輕握住松下千惠柔軟的雙手。雖然那瞬間能明顯察覺到松下千惠身體的僵直反應,但周暮終究將她輕輕擁入懷中。
只有兩個人的教室裏,便成爲他們世界的全部。
周暮能感覺到松下千惠瑟瑟發抖的身體終於安定下來,然後他輕輕高速女人,“你別誤會,我只是有些怕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