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都死了,染滿血腥的雙手,比爾的內心充滿了罪惡感。
“爲了活下去,這並沒有對錯!”
默默的告誡了自己這句話,比爾拖着長劍,來到那位腿腳受傷的女野人身邊、
小腿插上了木箭,這位女性看起來很痛苦,比爾看着她的眼神,一陣莫名的心軟,剛想揮下的長劍也在手中停下。
畢竟一個手無傅雞之力的女子,留下來也不礙事的!
比爾如此想着,看了看這位眼神驚恐一言不發的人族,然後背起長劍打算離開。
可是,這個小腿受傷被比爾放過的女人不知道哪裏來的勇氣,一把骨刃竟然奮不顧身的朝着比爾刺來,嚇的他趕緊閃開。
連連後退之下,比爾沒等再次摘下背後的長劍,站在山坡的身體就是一個不穩,然後蹴溜一下,順着坡度滑下,和那些死亡的人一樣。
被重力壓制而滾下來的比爾,看到這個受傷的女人抓住匕首朝着自己一瘸一拐的走來,小腿的血流了一大片,但她這一刻已然忘記了疼痛,眼神像一個恐怖野獸一樣,直勾勾的盯着比爾。
更加不妙的事情發生了,下墜的比爾一落到腳底背後就是一陣劇痛,不知道被什麼東西刮到了,比爾一邊站起來拔劍,一邊順手摸了下背後,又是一陣灼燒般的劇痛,比爾的背後痛的麻木了,感覺被人被生生撕下一層皮肉。
咬着牙,比爾不顧傷勢,他打算先把眼前的危險解除掉。
“嘭——”一個陷阱彈開,這是被觸發的現象,那女子還沒走的下來,就踩中地下的陷阱,然後她失去平衡,兩隻腳失去知覺,也和比爾一樣從上面無助滾了下來。
比爾真切的看到,那是一個埋藏在土裏的骨刺夾子。
比爾抓緊時機,順勢一腳踢在滾下人影的手腕處,把那把骨刃踢得老遠,落在了山腳一處小草堆,沒了蹤影。
這女子看起來對比爾仇視頗深,比爾冷着面孔又把長劍抽出來,打算給她一個終身難忘的教訓。
女人恐懼顫抖,但雙腳受挫,掙扎的想要爬走,但是比爾冰冷的劍鋒已經抵在她的脖子上。
只需要輕輕的一滑,比爾就能把她的頭摘下。
女子恐懼着,感受到死亡的危險,劍鋒上的寒意讓她放棄了掙扎,閉上了眼睛似已經認命,只是身軀不斷的輕微顫抖。
面對死亡,每一個人或許都會畏懼。
比爾沒動,原本想要殺人而冷漠的決心也是因身下女子可憐的模樣而動搖了。
他不知道這人能不能聽懂自己所說的話,這是人類的大陸通用語。
“你能明白我說的話嗎?”
比爾的長劍側過來,用劍面拍了拍她滿是彩泥的臉,示意把她閉上的眼睛睜開、
眼睛睜開了,比爾在這女子的瞳孔看到了深切仇恨和恐懼,沒有隱藏。
“我說的話!你聽得懂嗎?”女子不出聲,比爾又冷漠的重複了一遍。
比爾打定主意,如果沒法溝通,沒有辦法化解掉她的仇恨,那還是直接一劍簡單了事。
仁慈,只會出現比爾情緒中,而不是行動上。
沒有人喜歡麻煩,並且讓危險追在屁股後面。
比爾蹲下身,但手中的長劍還是穩穩的壓在她腦袋上,劍鋒隨時都會剝取她的小命。
這個在族中很有地位的女族長點頭了,但是她又接着哇哇叫了兩聲、
“聽得懂我說的話!然後點頭,不要和我用你們的語言~?”
然後……
這位氏族中有着一定地位的女人難得的抓起了地上一塊石頭,全力的衝着比爾砸來。
比爾沒想到她現在還敢動手,肩膀上被石頭狠狠的砸了一下,然後連着手臂都一瞬間的發軟。
“唉~”看來溝通是要失敗了,比爾看了看自家耷拉的手臂,然後又從衣服內取出一把匕首。
“對不起,看來還是殺了你好些……”
比爾嘆了口氣,惋惜的看着還在地上爬着掙扎的女人、
要是到了無法選擇的時候,比爾下手就會沒有絲毫的猶豫,但是現在這樣,比爾下刀還是有些艱難的。
艱難歸艱難,但比爾還是冷血的挪動腳步。
感受到了身後冷冽的死亡殺意,女人在地上拖出一道長長血痕,她爬行的方向,正是那把骨刃掉落的草叢,看樣子,就算臨死,她也要打算再給比爾一刀。
兩人幾乎同時到了草叢,而比爾的匕首,也是趁着女人扒開草叢的時候猛·插入她的後心。
但此時意外突起,那還不死心的女人竟然一下子像是被什麼東西吸進去一樣,直接從草叢中滑了進去,比爾的匕首,只來得及留下一半紮在腰上的草繩,還把她下身的皮毛刮開了一個大口子、
一個大活人,竟然這麼不可思議的消失了!!
比爾一掀草叢,才發現了一個小半人高的洞穴,被自然生長的草木完好的掩蓋着。
他看的一陣心裏發涼,這小山坡難不成是哪個野獸的巢穴?
比爾不清楚那個掉下去的女人是不是已經死了,或者沒死、
他在地面上站了好半晌,這才一咬牙,抓着匕首把頭伸了進去。
經過一段狹窄下坡隧道,比爾就滑到了洞裏。
匪夷所思,他真切的看到這樣一處空間——十多平方米的地下石室。
這個林間突起小山
坡,竟然埋藏着這樣一個地方。
比爾的注意力沒有先放到腳下不知生死的部落女性,而是飛快的在這裏探索一番、
不潮溼,很乾燥,而且沒有野獸存在的痕跡、
在這裏不算寬敞的空間內,還擺放着一個看起來雕刻好的石牀。
比爾得出結論——這可能是人類生存過的地方!
非常安全!比爾內心欣喜的想到,他非常滿意這裏這麼好的環境!
牆壁由於都是結實的石頭,所以就算是地下,也沒有那些噁心或者要人命的蟲子,而且石室建在這樣一個山坡的內部,還能暗中吸取到不少陽光滋潤。
儘管一身是傷,可比爾還是高興的笑了。
這才低頭看向地面生死不知的人影。
“唉?真是讓人糾結啊!幫我找了這樣一個好地方,我怎麼下的去手呢?”比爾苦笑的看着手中的匕首,然後遲疑了一會,就收了起來。
“反正你現在對我也沒什麼威脅,就讓你多活一會吧!”
拍了拍地上女人的臉,比爾發覺她已經昏迷了,可能因爲過度驚嚇,也可能是因爲失血過多、
掃了眼那邊固定在地表的石牀,又低頭看看躺在地下的女人。
比爾有了主意。
用力的抱起這昏迷的女人,比爾頓時感受到這種撲面而來的野性味道。
“這要是正常的人多好……”
要是在自己那個世界,這樣凹凸有致,野性十足的曼妙身軀絕對會吸引一大幫的男性牲口。
把這人胡亂的擺到石牀,比爾就開始觀察她的傷勢。
傷勢不重,只是流了太多的血,比爾不會什麼醫療技術,只是生生的把自己射在她小腿的箭矢拔出,好在箭矢沒有倒鉤,不會損壞她多餘的皮肉。
“很痛吧?”比爾一個人自語。
就算昏迷,可比爾還是感覺到她渾身的肌肉僵硬了一下、
血,流得更多了,比爾用碎布料,又割下一圈她的皮裙,用力的把傷口紮緊。
看着自己身上滿是惺味鮮血,比爾煎熬的痛苦道:“這回是真的洗不掉了……弄了這麼多血!”
再次把骨刺的陷阱摘下,雖然她的腳上一樣有傷,劃出幾個口子,但比爾也是懶得給她繼續處理了。
自己的身體,處境可不比她好到哪去。
能如此折騰,比爾都懷疑自己是那些由數據組成的小人了,只要生命值還在,就怎麼也死不了。
“呵呵!”比爾笑了,因爲這個非常冷的笑話。
用草繩再次把牀上的傷員手腳牢牢捆住,然後把自己衣服的袖口截下一節,伴隨碎布和草繩,沒有憐惜的把她的嘴堵死。
比爾這才虛弱的坐在地上。
“真不知道我能不能活到明天?”疲憊的比爾,也不管今天發生的事情,不管外面的屍體,還有自己留在外面的長劍。
一閉上眼,比爾就再也睜不開了,透支的身體,沒有絲毫的力氣,萎靡的精神,臉上沒有半分神採,比爾陷入的最深度的睡眠中。
黑暗中,再次沒了時間的概念。
比爾不知道自己是睡着了還是昏迷了,但肯定這段時間很長,不止是一天兩天。
還是因爲口渴,比爾才醒來的。
乾澀的喉嚨,痛的厲害,比爾迫不及待的灌下了兩口清水,這纔好受一些。
“水不多了,省着點喝吧!”晃了晃手上的水壺,比爾的面色有些發白,但虛弱的身體還是回覆了一點力氣。
比爾從石牀下站起身,有些搖晃,也有些頭暈,那是餓的。
“咕嚕~”肚子叫了,但是比爾沒有東西喫。
舔了舔乾澀的嘴脣,比爾又晃了晃腦袋,他現在有點思維混亂。
一轉頭,比爾就被自己所見驚到。
身後的女人,面色蒼白的嚇人,和臉上那些強烈的色彩形成了強烈的對比,乾澀蒼白的嘴脣,爆開了不止一處,血漿凝固在嘴裏的破布,差不多吧嘴堵的嚴嚴實實,最嚇人的,是比爾看到她翻着白眼。
“好慘~”
比爾狠狠的撕出她嘴裏的碎布,然後‘啪啪’兩聲,用力的抽了她兩個嘴巴子,把她扇醒。
這人終於不翻白眼了,嘴脣雖然哆嗦,但幅度小了很多。
“渴壞了吧?”比爾吱着牙,吸着冷氣,取出水壺。
“彆着急!”
女人飢渴的目光,還有乾澀的喉嚨,顫抖的嘴脣,發出無聲的語言。
比爾舉着水壺,沒有直接喂她,手腳被捆住,女人只能無助的看着水壺,顫抖的想要說話,可什麼都說不出來。
“我的水不多了!我也需要活,所以我只會給你一口,哦不!給你兩小口!我覺得我的命比你的命值錢不少……”
小心的接滿一瓶蓋的水,比爾把女人的頭按在石牀上,給她灌下一口。
“你還有一口——”看着女人享受的模樣,比爾又給她接了一小瓶蓋。
兩口水嚥下,這女人表面看起來好了很多。
“別看了,想喝的話我也不能給你!”比爾一攤手,看着這個臉上還有自己手印的女人,無奈的嘆息道。
“想要活下去,似乎真的很難~”
比爾轉身,不去看這個仍在祈求的可憐人。
如果自己找不到食物的話,相信自己死的時候比她還要慘。
“我去找些喫的,運氣好的話興許還能回來……”
就算知道背後的女人聽不懂,可比爾還是自顧的說了一遍。他終於理解爲什麼科裏說需要兩個人才能在野外生存了,也理解他爲什麼一見到自己就那麼喜歡聒噪。
人類是有情感的,要是像一個野獸一樣生存,恐怕不少人會因此崩潰。
比爾爬出洞穴,見到外面的陽光。
可能是因爲在黑暗中呆的久了,比爾有些不太適應太陽的光芒。
地上滿是血腥的長劍,讓比爾這纔想起自己需要處理的事情。
橫七豎八的幾具屍體,比爾需要把他們丟的遠遠地,如果他想要佔有那個地下洞穴的話。
背上長劍,比爾心裏踏實很多。
周圍的血腥味很濃,但比爾懷疑這是自己身上的味道,他走到最近的幾處屍體旁,把他們拖着,然後隨意的選了一個方向。
當然,臨走的時候坐下標記和掩藏洞穴是必要的!
三具屍體,分別在路上被比爾一個個丟下,然後繼續行走。
“食物?在哪?”飢餓,讓比爾必須要找到食物,喫不飽,下一次睡着以後可能就醒不來了。
自然界的血腥殘酷,比爾終於有了基礎的認識,在某種意義上,食物,就代表着生命,而生命,只是這自然界中最廉價的賎品。
手中的猩紅之眸,已經被比爾用來尋找獵物。
可依舊是一無所獲。
比爾繼續向前走着,第一天的時間,比爾一直都在行走,直到晚上,他實在累得癱到地上,這才發現了一些食物!
“應該……餓不死了!”比爾面容凝固的笑着。
一顆顆小小的草根,被比爾小心的從地上揪出來,然後用一隻手託着、
“一個……兩個……三個……”
每摘下一根,比爾就笑着唸叨一聲。
可能是錯覺,比爾由於數數腦子變得更加的迷糊了。
好不容易數到十,比爾的眼睛就睜不開了。
在最後一刻,比爾把十多根小草全都掃到嘴裏,然後大口的灌下最後的清水。
迷糊中,比爾的手在地上胡亂抓着,他也不知道抓了什麼,反正是會動的!然後想也不想扔到嘴裏,吧唧吧唧的嚼碎嚥下,然後沉睡。
危險的一夜,比爾的運氣還算可以,沒有被喜歡夜間覓食的野獸發現。
沒死,就是幸運!
眼睛一睜開,比爾就鎖定了方向,然後繼續趕路。
幾步之下,比爾就發現了不同。
在自己的身邊居然飛着一個雪白的信鴿,這信鴿似乎很通人性,比爾停下,它就停下,比爾前進,他也跟着前進。
“訓練還在繼續嗎?”比爾掃了眼自己的任務欄,還是處於日常任務的狀態。
每天五點經驗!這是比爾十分關注的一件事,和自己的生命一樣。
這樣的日常任務,應該用不了多久也會升級吧?
沒有具體的經驗數目,比爾也不敢斷言。
今天,比爾的好運氣可不止於此。
極度走向枯萎的身軀,在他走到一個長長小路的時候,就發現了人類行走的痕跡。
比爾的臉上,忍不住喜色,只要找到人類,那麼他就可以討要一些水和糧食!這似乎很不錯!
這樣的喜訊,讓比爾虛弱的身體源源不斷的產生力氣,那是希望的力量!
在原地做好標記!比爾堅定着跟隨人類留下的痕跡追了上去。
確定了道路,然後日夜兼程,比爾在黎明升起的時候就看到遠處的人類隊伍。
這應該是一行商隊!馬車還有人們,拉出長長隊伍,每輛車都有家族特定的族徽。
比爾一身血污塵土的模樣,自然引來了所有人的注意。
當下那些侍衛就勇敢的把比爾攔下。
但是比爾在這時已經再一次昏迷了,這一次的透支更爲嚴重……
車隊因比爾的到來而停下,而確定了比爾真的是昏迷,這纔有一個帶頭侍衛長狐疑的把比爾當成傷員裝進馬車。
黃金光澤的大麪包,純白柔軟的大麪餅,燒的鮮美流油的肉孜烤肉,水果罐頭,甚至高級祕製的肉乾,果醬。
比爾被當做了皇帝招待,有着如此的高級待遇。
但這都是因爲那收留比爾的商隊侍衛隊長所說的一句話,“這位應該是一個野外的冒險者,大家看他手中的戒指!”
冒險者是勇敢的象徵,探索符文大陸的奧祕所在,在德瑪西亞有很高的地位。
另外雖然比爾看上去滿臉滿身鮮血,但這不正是一個戰士勇武的象徵嗎?這是他們需要尊敬的英雄,德瑪西亞的守衛戰士!守護德瑪西亞聯邦的和平,庇護各行各業的子民,讓他們享有自由和崇高理想的國家捍衛者——
再加上德瑪西亞人民那主流文化下的善念驅使,比爾受到了非常棒的招待。
比爾被安排到一個單獨的車廂裏,迎接着一個個商人的單獨見面。
現在,比爾的面前就有這麼一個商人。非要買比爾手中的長劍。
每一個冒險家的武器,都是經過生死淬鍊的,尤其是上面戰鬥留下的痕跡,還有上面血腥凝固如匹練的紅色,很多收藏家都喜歡這種裝備。
面前的商人,更是來和比爾靠近乎,然後想要買走他的保命武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