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應魁不知該說些什麼,那些鄉親可是太知道說什麼了。
目光一對,再看白應魁時心裏已經有了底氣。
這麼多年了,白家老大是什麼樣的人,大傢伙都清楚得很。可不是那種喫獨食的人,現在讓點利給大傢伙又有什麼呢?
還是張嫂子笑着招呼了白應魁一聲,才道:“他白大叔,你看是這麼回事,去年你在這荒地上種了一年莊稼,還在那廢宅子裏住了一年,咱們大傢伙可誰都沒說啥,都是鄉親,咱們也體諒你剛分家出來單過不容易,所以你佔地種田,咱們大傢伙也沒啥怨言……”
看白應魁沒吭聲,張嫂子又道:“這不是,因爲大傢伙的幫襯,你家現在也緩過氣了,你還在縣裏開着鐵匠鋪,雖說是幫人頂起鋪子,可再怎麼說那也是開鋪子,要耗費精力不是。這地啊,我看你今年真是沒時間、沒精力種了,所以咱們大傢伙一商量,幫幫你,把這地我們就種着了,要不,這地荒着不也就荒着了?你來年再種可是不好種了……”
目光忽閃,白應魁有些哭笑不得。
這世上人嘴兩片皮,還真是想怎麼說就怎麼說。
當初開荒時,就想過肯定會有人看着眼紅生事,但沒想到居然會這麼毫不掩飾地來搶,偏偏還好像是好心爲他們着想似的。
嘆了一聲,白應魁剛要說話,後頭就有人揚聲問道:“喲,張嫂子這意思,是這地來年再輪到我家種是吧?”
回過頭看着臉上帶笑的許文嵐,白應魁張張嘴,到底沒說話。
他不大想讓許文嵐得罪這些鄉親,但事到臨頭,想不得罪都不成了。只是,讓許文嵐得罪,還不如讓他來得罪。
白應魁正想着,那頭張嫂子已經笑道:“這荒地嘛,誰先耕了就是誰種唄!”
“說得也對,荒地可不是那樣嘛!”許文嵐笑嘻嘻的,眉毛揚了起來。
白應魁忙搶在許文嵐之前叫道:“張嫂子,幾位大兄弟,我知道大傢伙都想多種兩畝地,多出點糧食,這心思我都懂,可是真是對不住,這片地你們種不得……”
白應魁話音才落,張嫂子就急了,連王家兄弟也嚷嚷起來:“我們咋個不能種?咋的,就行你搶荒地種,就不行我們大傢伙種啦?”
皺起眉,白應魁都還沒說話,白應福已經揚聲叫起來:“我大哥說得沒錯,這地你們還真就不能種?憑啥?就憑這地是我哥他們開墾出來的!這片地方荒了好幾十年了,野草遍地,怎麼沒見着你們有誰費那事兒來開墾荒地啊?現在倒好,地開墾出來了,你們倒要撿現成的便宜,這世上哪有那樣的好事啊?!”
幾句話把人噎住,白應福冷哼道:“你們就算是來翻地又怎麼樣?我哥不讓你們種你們就休想在這種莊稼,看我們老白家好欺負是不是?二哥……”
白應福一喊,白應祿就挺了挺身:“這地是我大哥家開墾的,就應該是他們的……”
“呸,哪有那樣的道理?還他們家的?他是花錢買了還是咋的?荒地就是屯子裏的,大傢伙誰不能用啊?”
“就是就是,這是大傢伙的……”
你一言我一語,幾個人嚷嚷得歡,張嫂子還叉着腰,一副誰敢攔她就和誰死掐的樣子,白應魁揉了揉太陽穴,深吸了一口氣,大聲道:“這地——是我們家買的!”
一句話震住了幾人,白應魁緩了緩,等四周安靜下來,才又道:“不瞞大傢伙,這地在開墾之前,就已經買下了,要是你們不信,可是到我家看紅契,或者是去官府查驗,啊,里長也是該知道這事兒的……”
“里長知道?”幾個人面面相覷,心道要是白應魁敢說里長知道,那這買地的事兒還可能是真的了。
咬着牙,張嫂子臉上一陣紅一陣白的,突然就吼了起來:“既然這地是你們買的,那你咋不早說?是想讓我們白給你幹活吧?白老大,你這也太損了……”
突然被罵,白應魁又氣又惱,卻又不願意和一個女人對罵,許文嵐可不管那事兒,直接就叫道:“我讓你們來翻地了?不是你們自己跑來想強佔我們家地纔來翻的嗎?現在還好意思反打一耙,臉在哪兒呢?”
“文嵐……”小聲喚了一聲,白應魁不願意讓許文嵐和人吵。
屯子裏本來就都說許文嵐是個小辣椒了,再和人吵,名聲更不好聽了。
許文嵐回頭看了眼白應魁,抿了抿嘴,到底還是哼道:“沒人讓你們來翻地,你們覺得翻錯了,那就再壓平了唄!只要你們願意費那工……”
誰願意啊?
張嫂子啐了聲,拎着鋤頭就走,又揚聲喊人:“娃他爹,快把牛趕回來,不翻地了——孃的,都白乾了……”
衆人罵罵咧咧地走了,白應福卻是又驚又喜地看着白應魁:“大哥,你行啊!才分家就買了地!”
白應魁笑笑,撓了下頭:“也不算是我買的……”
他說得含糊,白應福只當是朱氏拿錢出來買的:“大嫂看來還是攢下錢了啊!”
說這話時,眼神很是曖昧,大概是當老大家揹着李氏昧錢了。
白應魁還沒反應過來,許文嵐卻是忍不住盯了白應福一眼。
虧他也想得出來,在白家李氏把錢把得多緊,還能有人在她眼皮子底下昧着錢?
這種事,連她這個纔到白家一年多的人都想得明白,可是偏偏白家的人卻是想不明白。
一聽說那片荒地是白老大自己買下的,李氏當時就炸了:“老大買了那片荒地?怎麼可能?那得有十來畝地呢吧!?真是讓他買了?”
說着話,她就扭頭去看白老爺子,白老爺子沉着臉,一口接一口地抽旱菸袋。
看他不說話,李氏到底沒忍住:“應天他爹,你不是私底下給老大錢了吧?”
白老爺子眉一掀,沉聲道:“你咋個這麼想呢?家裏的錢不都是讓你管着的嗎?我說他娘,打你進門我啥時候和你藏過心眼兒呢?當時不就是說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