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秋生抬手揉了揉眼睛,再看眼前這明麗大方的少女,這——好像他認識的一個小女孩,但應該不是吧?
雖說也是姓許,但那小女孩不過是個農家姑娘,怎麼可能會被人如此尊敬?
是了,就是尊敬!這胖子仗着有幾個臭錢,這麼欺負人,周圍的人都是看熱鬧,哪有出頭幫他們這些窮戲子講話的?可見這胖子大概平時就是這麼霸道,以至於連個幫腔的人都沒有。
可是這少女一出現,那胖子就立刻低氣了三分,要不是這少女出身名門,又怎麼會小小年紀就讓人如此尊敬?
心裏是這麼想的,可劉秋生越看卻越覺得眼熟,到最後還是忍不住出聲問道:“那個,莫非是……”
知道劉秋生認出了自己,許文嵐也沒有覺得有什麼好遮掩的,就笑着點頭問好:“劉大叔,幾年沒見,可一切安好?”
聽到許文嵐打招呼,劉秋生纔敢認:“還真是許姑娘,幾年不見,已經是大人了!要不是您認,我還真不敢認了……”不知不覺就用了個“您”字,等意識過來,劉秋生有些赫然。
在江湖上打混,習慣了討好人,連個小姑娘也這麼費勁巴拉地討好,說出去他都覺得自己丟人。
許文嵐倒是沒留意,胖子正皺着眉:“許姑娘,你和這唱戲的認識?可別偏幫他。”
“胡掌櫃的說什麼呢?我話都沒說,你怎麼就知道我偏幫誰了?再說了,我可沒有說要給你們評理——家裏有事,我還急着回去呢!有什麼事你們要不自己解決,要不就去叫差人……”
話沒說完,她就作勢要走,那胡老闆拉嚷:“許姑娘留步,我可不是那意思,只要您說句我錯了,我老胡二話不說就認錯……”
旁邊有人應和:“就是就是,誰不知道許姑娘最公正,去年收甜菜時,糖廠的管事說我的甜菜不夠級別,非要壓價,還是許姑娘來了說了句公道話,我的甜菜才賣上價……”
這麼說的不只是一個,許文嵐聽得倒有些不好意思。
其實她又不是包青天,哪兒來的最公道?說她好的無非是因爲收甜菜時她幫着說過話,或是想着以後可能有求於她罷了。
這年頭,不只是糖廠,所有的生意都是私人,全是本着壓低成本多賺錢的路子,雖然她有給甜菜訂等及,出標準,規定了什麼等級什麼價,不能多給,也不能少給,可還是有不少管事特意壓價,把一級品壓到二級品的價格,也有管事故意給熟人或是親戚高價,用一級品的價格買二級品。
爲了打擊徇私的管事,每年收甜菜時她都會抽空到糖廠監督,一來二去,反倒成了別人口中的公正人。
一旁的劉秋生眼見這麼多人說許文嵐的好話,既驚訝又感慨,也拱手道:“許姑娘,大傢伙都說您公正,那小老兒也就厚着臉皮求您作主!這事兒,真的是個誤會……”
許文嵐一笑,淡淡道:“既然大家都這麼說,那我就聽聽到底是怎麼回事,要是我能幫着說句話就說,要是我也不中還請兩位去喊差人。”
她話才說完,那胖子胡掌櫃就*先道:“許姑娘,是這樣的,我呢,今個是來集市上看看有沒有什麼時鮮的野菜,我家那口子最好一個鮮,我想着這春天了,有那婆婆丁小根蒜的正好給她下火,可沒想到這幫窮看戲的沒人看他們唱戲,居然跑來拉人去看戲——你看看,我這衣裳,就是那死丫頭扯壞的。”
還真是,好好的綢裳被扯開一道口子,明晃晃的怪不好看的。
“不、不是我……”一個小小聲從劉秋生身後傳出,許文嵐轉頭看去,才發覺劉秋生身後還藏着個小姑娘。
劉秋生反手拉了她出來,苦笑道:“許姑娘,我這閨女年歲小,不懂事,也是想着爲戲班好,這纔來拉客人,真沒成心想撕壞大爺的衣裳,這就是個誤會,再說了,她這麼小的年紀,怎麼就能撕壞人衣裳呢?”
許文嵐定睛看,那小姑娘也不過十二三的樣子,雖然眉眼生得好看,卻又黃又瘦,看起來像是營養不良。
“這是您女兒?”差點就想脫口問劉春兒呢?
好在許文嵐反應快,及時閉了嘴,沉聲問道:“小姑娘,你剛纔扯胡掌櫃衣裳了?”
小姑娘點點頭,卻又搖頭:“我、我沒扯壞他衣裳……”怯生生的,帶着哭腔。
許文嵐看她好一會兒,摸了摸下巴,才轉身看向胡掌櫃:“胡掌櫃,這小姑娘就在這,我們大傢伙也都看着了,你的衣裳真是她扯壞的?她又瘦又小,看着就像是沒喫過幾次飽飯似的,真能扯壞你的衣裳?”
“咋的?不是她扯壞的還是我自己扯壞的?”胡掌櫃一瞪眼:“小丫頭片子,你老實說……”
小姑娘嚇得往後躲:“真不是我扯的,原、原來就壞了吧?”
許文嵐失笑,小丫頭雖然小,卻機靈,還知道怎麼說話呢!
“這麼着吧,胡掌櫃,你讓小丫頭再扯一下,要是她真能扯壞,我賠您衣裳。要是她扯不壞……”
沒有往下說,許文嵐只是淡淡一笑,那意思卻是很明顯了,當着大傢伙的面,小姑娘扯不壞你衣裳,那就是你騙人,怎麼着也得意思意思吧!
一聽讓再扯,胡掌櫃的面色一變:“還扯?再扯我這衣裳真不能要了,算了算了,算我倒黴——真是的,怎麼就碰上這麼個喪門星……”
嘴上罵罵咧咧的,人卻是甩袖而去。
許文嵐揚眉,倒沒開口喊住胡掌櫃。
人啊,總是越活越油滑,她要是真叨着理讓胡掌櫃賠錢,以後倒不好打交道了。
笑着拍拍小姑孃的頭,許文嵐淡淡道:“他不追究了,你們走吧!大傢伙也散了吧,沒熱鬧可看了……”
衆人鬨笑,果然笑着散開了,劉秋生卻是遲疑片刻,出聲喊住要走的許文嵐。
到底算是有舊,許文嵐也沒推拒,轉頭看着劉秋生,笑問“生意如何?”
其實她更想問問劉春兒母女的現狀,但看情形,她的問題顯然不是個好問題,還是不要問的好。
沒想到,劉秋生居然主動問道:“不知許姑娘可有春兒的下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