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
“呵呵……”
他竟是仰頭一笑,在這奢華空曠的朝華宮,那笑聲穿透鼓膜,直直進入心臟,讓人的心臟驟然一縮,仿似被一支無形的手,猛然攥着,反覆揉搓。
“嚴風鈴,你再怎麼恨朕,朕都不會放開你,你現在有了朕的骨血,想離開就更不可能!”
他如一個審判師,無情的宣判了她的死刑。
他邪魅的眸子,透着無盡的寒意,照射在她的身上,只感到從頭頂延伸至腳下的絕望。
絕望麼?
那秋剪水眸,裏面的光影漸漸的消失,最後劃入深淵,歸於死寂的平靜。
嚴風鈴垂下腦袋,不再說話。
朝華宮,一時靜下來。
耳邊,傳來他離去的腳步聲,那一直穩健有力的腳步,第一次出現了一絲慌亂。
慌了嗎?
鄒天睿,你也有心亂的一天,可是,我並不打算放過你,放過我自己,我們就這樣吧,這樣下去……
就像極寒之地的兩個刺蝟,明明冷的要擁抱在一起,但卻偏偏被滿身的刺傷害的鮮血淋漓。
坤寧宮,響起一陣歇斯底裏的尖叫,伴隨着乒乒乓乓砸碎東西的聲音。
望着滿地,支離破碎的東西,許媚姝癱坐在地上。
有琉璃碎片割在皮膚上,她絲毫未覺。
“娘娘——”
劉嬤嬤進來,手裏端着水盆,一下子掉在地上。
“娘娘,您怎麼了?”
“劉嬤嬤,她……她竟然懷孕了……”許媚姝哆嗦着身子,雙眼劃過一絲驚恐,她抬起腦袋,抓着劉嬤嬤猶如抓住了一塊浮木。
“誰,誰懷孕了?”
“嚴、風、玲!這個口口聲聲說要逃跑的女人,竟然關鍵時刻懷孕了?這不是她一開始就計劃好的嗎?故意引起睿哥哥的注意!現在又偷偷的懷了孕,用孩子牽絆住他,呵……呵呵!還真是好計策!”
許媚姝五指併攏,指甲在地面上劃出淒厲的尖嘯。
“本宮不會放過她,不會!只有本宮才能懷上睿哥哥的孩子,只有本宮可以!”
許媚姝鼓瞪着雙目,幾乎要瞪出來,那狠厲的眼神,讓身旁的劉嬤嬤都膽戰心驚。
毀天滅地的恨!
就像滔天大火,火山爆發,再冷再多的水,都澆不滅。
“本宮且看着,看着你能在那朝華宮,風光到什麼時候……”
許媚姝冷笑着,嘴角開出了最歹毒的花來。
窗外電閃雷鳴,狂風呼嘯,朝華宮還未來得及關上的窗戶,被勁風吹得呼哧呼哧的響,仿似下一刻就會脫離木框,飛出來。
夜,是狂躁的。
雨絲,是瘋狂的。
天地間,如倒豆子般,嘩啦啦,混沌一片。
“夫人!夫人!”
砰的一聲,朝華宮的大門被推開,小翠渾身溼透的進來。
嚴風鈴從牀榻上,直起身子,望着急衝衝進來的小翠。
“何事?”她嗓子微啞,沒精打采,懷孕帶來的副作用,就是嗜睡。
“那……坤寧宮的那位,快生了,現在後宮裏的所有嬪妃都去了,連皇上也在那兒!”
“哦?“嚴風鈴眉頭一挑,讓小翠幫着她穿上衣服,她有必要去看看。
即便,她再不想見那個人!
一路上,風雨交加,小翠雖打着雨傘,但依舊有雨點打落在身上,她纖薄的衣裙,很快就溼了大半。
幸虧,這朝華宮距離坤寧宮並不遠,同時,也彰顯了它僅次於坤寧宮的地位。
這偌大的坤寧宮裏,燈火通明。
門外,聚集着許多人,確切的說是女人,雖打着來看皇後的名義,但各個都打扮的花枝招展,有的還穿着十分暴露,一陣脂粉香混合着腥氣的泥土氣息,讓嚴風鈴有了種想噁心的衝動。
她極力忍住,一眼就認出了那道頎長的身影。
他披着明黃的披風,龍袍的一角溼了大半,他負着手,來回的走着,那隔着外界的木門裏,滿是許媚姝淒厲的慘叫。
隨着那叫聲,那個男人的臉上,也有了細微的汗珠。
嚴風鈴勾勾脣角,那些交頭接耳的嬪妃看見她,紛紛讓開路。
雖然品階比她高的比比皆是,但像她這般,明着地位低下,但暗裏是僅次於許媚姝的存在。
呵……
嚴風鈴嘴角帶了絲自嘲,無論她是多麼重要的存在,但都是在那個女人的後面!那個心尖尖上的女人,始終不是她。
嚴風鈴剛進了走廊,就有宮女爲她看了座,這座位上墊了層柔軟的墊子,坐在上面實在舒服的很。
她抬起雙目,遙遙望着那扇緊閉的房門,許媚姝的叫聲時不時的傳來,混合着風雨聲,讓人聽着莫名的煩躁。
嚴風鈴一直惡毒的想,許媚姝會不會發生類似血崩的意外,然後來個母子雙亡?
她手摸向自己的肚皮,心間微微一抖,她有機會把孩子生下來嗎?
若是許媚姝生下了皇子,那肯定是未來的太子,若是女兒,也必定是集千萬寵愛於一身,因爲,這必定是孝元帝的第一個孩子。
看着那抹明黃的身影,難掩的急躁,就可見他對那個孩子的重視。
孩子,我的孩子……
她摸着自己的肚皮,你能容忍自己的父親,愛着別人嗎?
他不能給你全部的愛,卻要把你禁錮在深宮裏,成爲深宮裏的行屍走肉,最後化爲一抔白骨。
想想,都讓人覺得渾身冰冷,可怕。
突然,屋裏響起一陣孩兒的啼哭,那撕心裂肺的哭聲,似乎可以穿透暴雨的聲音,直直到達人的心底。
一個新生命的誕生,代表一個命運的又一開始。
那抹明黃的身影,迫不及待的推門進去。
所有的嬪妃們,都伸着腦袋眼巴巴的望着。
但那扇關緊的木門,把所有的一切都隔絕在外。
不一會兒,屋裏傳來恭喜聲:“恭喜皇上,賀喜皇上,娘娘生了一個小公主。”
聽到接生嬤嬤的聲音,屋外的女人們鬆了口氣兒,公主而已,那若是下一個誰生了兒子,豈不是未來的太子?
衆人的目光紛紛落到嚴風鈴的肚皮上,一時複雜。
嚴風鈴身子一僵,抬手護住,她輕輕一笑。
沒想到她的孩子還沒有出生,就飽受猜忌,若是你來到這世上,該如何安然無恙的活下去呢?
亦或是,像奇兒那樣,從小癡傻,如此卑微的活着嗎?
不!不……
不能那樣。
嚴風鈴眼中出現一絲冷光,放在肚皮上的手指,狠狠揪住了上面的衣服。
“夫人……”
小翠擔心的叫了聲。
嚴風鈴回過神,收起了眼中一閃而過的殺意。
房門再一次被打開,裏面的宮女太監們紛紛撤下了生產用的東西,嬪妃們得到皇上的允許,一個個的進屋探望。
嚴風鈴落在了最後,她慢吞吞的進去,雖然屋裏仍有淡淡的血腥味,但看到許媚姝那難過的臉,她心裏還是狠狠高興了把。
“皇上,姝兒無用,沒有爲皇上添個小王子?”許媚姝喃喃說着,雙眼無神。
鄒天睿望着懷裏粉嫩嫩的嬰兒,滿眼喜愛,他勾着那嬰兒小小的手指,對外宣佈道:”從此以後,她就是明珠公主,朕賜名雅惠,朕的第一個女兒。“
帝王威嚴的聲音,宣佈了懷中小小嬰兒那無比崇高的地位,無人能及,無人比擬。
許媚姝臉上終於出現了血色,掙扎着要從牀上坐起來謝主隆恩,但被鄒天睿按住:“姝兒,你將生產完,身子虛的很,無需行禮。”
“謝皇上。”許媚姝微微笑着,眼角有意無意的瞟了眼角落裏的嚴風鈴。
嚴風鈴目光淡淡,垂下了眼皮。
明珠?
掌上明珠的意思嗎?
鄒天睿你還真是喜歡她呢?
是不是愛屋及烏,你愛許媚姝至極,更何況是你們倆的孩子呢?
她摸着肚皮,眼中的星光一點點暗淡下來。
孝元大帝喜得千金,各國來使皆來恭賀,送上奇珍異寶,賀喜之聲響徹皇宮。
明珠公主,這個孝元帝的第一個孩子,受到了無上的榮耀和封賞。
光宮宴就舉行了三天三夜,煙花鞭炮,到處喜氣洋洋的景象。
和這裏的熱鬧相比,朝華宮就過於冷清了。
聽着外面鞭炮作響,歡喜聲一片。
一道纖細的身影,孤零零的站在院落裏,身後也就一個丫鬟陪着。
她仰望那煙花滿布的星空,一個個煙花拔地而起,在漆黑的夜空,綻放出最美麗的花朵。
“真美……只可惜轉瞬而逝……“
因爲,沒有什麼是永恆的。
嚴風鈴感嘆着,摸着自己略微凸顯的小腹,沉下了眼皮。
漆黑的雙目中,出現了一絲掙扎,還有一絲難掩的淒涼,就像那煙花過後寧靜的夜空,伴隨着涼涼的夜風,吹進人的心田,也獨獨留下這讓人難受的涼薄。
纖細的手掌,在上面輕輕的撫着,就像在做一場告別,她喃喃着:“你本不該來……不該來到這個世上……”
“夫人?”
身後的小翠,眼角染了淚光。
她知道,夫人心裏有一個決定,而那個決定……
她抖着身子,滿眼淚水。
“夫人……”
小翠啞着嗓子喚着,陪襯着這夜景,莫名讓人覺得淒涼,即便那盛開的煙花,也溫暖不了這朝華宮裏的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