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隨那女子上了馬車,劉瑩一直垂着腦袋,不敢說話,不敢抬頭。
終於,馬車裏壓抑的氣氛,被那細膩的女音打斷:“你也是今年的採女?”
劉瑩點點頭,才終於抬起腦袋,望着女子,試探的問:“姑娘……也是?”
那女子點點頭,微微一笑,雖然看不出她在笑,但那美眸略微彎了彎:“我是江州知府的女兒——江鈴兒,請問你是?”
劉瑩抓着袖擺,五指微微一白,小聲道:“我、我是蘭縣縣令之女——劉瑩。”
蘭縣?
嚴風鈴微微一愣,這蘭縣地處偏遠,是天啓國貧困縣之一,眼前的這個女子,衣服雖然素淨,但很乾淨,小臉也是長得清清秀秀,雖稱不上多漂亮,但也算是個清秀佳人。
見嚴風鈴打量她,劉瑩把腦袋埋的更低。
嚴風鈴微微一笑,道:“聽說蘭縣很遠,你一定趕了很長時間的路吧?”
“嗯。”劉瑩點點頭,唯唯諾諾的說道:“三個月前就從家裏出發了,本以爲終於平平安安的要到上京了,誰知……”
見劉瑩要落淚,嚴風鈴趕緊抽出帕子替她擦了擦,“別哭,千萬別哭……你遇上了我,放心,我們一定會平平安安的到達上京的……”
嚴風鈴輕拍着劉瑩瘦小的肩膀,抬頭遠望着浩瀚的天空,距離上京越近,她渾身的血液都要沸騰起來,她似乎聞到了那種熟悉的味道,是天啓國帝都纔有的味道,繁華又陰暗,潮溼又血腥……
這條通往繁華帝都之路,馬車逐漸多起來。馬車華貴有之,普通有之,像嚴風鈴他們的這輛馬車,比起普通略微高級一點,有的採女爲了彰顯身份,那馬車也是極其華麗的。可從那隨風飄蕩的簾布,依依可判斷出來。
望着城門上那石雕的“上京”二字,隱在白紗下的紅脣,微微的彎起,她眉眼彎彎,落在對面的劉瑩眼中,讓她瘦小的身子,驀然一抖,那小姐雖然在笑,但笑的毫無暖意,讓人看着脊背生寒,但又讓人忍不住去看,想捕捉那雙美眸中一閃而過的光影。
劉瑩正看得投入,冷不丁和那小姐的視線對上,她趕緊臉紅的垂下腦袋。
上京的街道既繁華又熱鬧,劉瑩忍不住掀開簾子,去望外麪人流如織的街道。
“哇!好漂亮啊!我從來沒見過這麼繁華的地方……”劉瑩瞪大了眼睛,她忍不住感嘆。
旁邊的嚴風鈴搖頭微微一笑,繁華下必然有腐朽,這只是表象罷了。
這上京的大街上,不光嚴風鈴他們一輛馬車,有一輛馬車和她們的並行在一起,聽見劉瑩剛纔的感嘆,從馬車裏飄出一道嘲諷的女音:“土包子!哼!”
嚴風鈴順着劉瑩掀開的簾子望過去,那馬車的簾布面料華貴,上面繡着緋紅的牡丹花,做工精緻,那輛馬車的簾子並沒有被掀起來,不知是哪家的富家小姐?口氣……挺傲慢的。
劉瑩小臉發白,她囁嚅的把簾子放下來,垂着腦袋咬着脣瓣,先前的高興一掃而空。
嚴風鈴展展眉梢,靠在車壁上,並沒有說話。
所有的採女被安排在後天入宮,上京的客棧人滿爲患,都是來自各地的採女,加上有些採女是富家小姐,攜帶了大量的家眷,而且有的採女提前兩三個月就預訂了客房,嚴風鈴一行人要是現找客棧,就很難找到了。
經過多方打聽,終於在城北的地界,找到一家留有空房的客棧,他們一行人急急趕去,但到的時候,被掌櫃的告知,這家客棧已經被人包下了。
“何人包下的?”嚴風鈴問孟三娘。
孟三娘道:“聽說是蘇州一個大戶人家的小姐,這個小姐關係不簡單,和當今的許皇後有些親戚。”
“哦?”美眸冒出一絲亮光,纖細的玉指有一下沒一下的攪動着衣帶,然後就聽旁邊的另一個下人道:“這附近的客棧小的都問遍了,都住滿了,只有這家客棧有空房,沒想到……”
嚴風鈴微微一笑,“我們就住這兒了。”
衆人一愣。
嚴風鈴被人扶着下了車,她抬頭望着這家客棧,也算不上多華麗,但因着這段時間特殊,人太多,這客棧就顯得金貴了。
嚴風鈴攜着一行人入了客棧大廳,理所當然的被人攔了下來,掌櫃的陪着笑臉抱歉:“不好意思,小姐,這家客棧已經被人包下了。”
旁邊的劉瑩輕輕扯了扯嚴風鈴的袖子,小聲道:“江小姐,我們……還是另尋別家吧……”
嚴風鈴搖搖頭,對那掌櫃的說道:“這段時間,住宿本就緊張,再被人包下來,不浪費資源嗎?掌櫃的,本小姐願意加錢,你掂量掂量?”
嚴風鈴找了個椅子纔要坐下,但被後面的少年拉住,那少年從隨身的包袱裏拿出一個雲錦緞面的軟墊子放到椅子上,道了句:“小姐請。”
嚴風鈴展展眉梢,給了尹童一個讚許的眼神,就氣定神閒的坐在了椅子上,軟軟的,果然舒服很多。
“這……”掌櫃的兩眼盯着銀票,有些犯難,能掙錢誰不願意掙?可是,那包下這家客棧的人,可不是個容易得罪的主兒。
掌櫃的忍痛拒絕:“這位小姐,你就不要爲難小的了……”
掌櫃的還沒說完,就見那白衣女子一雙美眸針尖似的朝他射過來,嚇得掌櫃的一哆嗦,失語了。
“誰啊?這麼吵?”
蹬蹬蹬——
下樓的聲音。
嚴風鈴抬眸望過去,只見一個粉衣女子後面跟着四個丫鬟,挑着眉梢抬着下巴從樓上慢悠悠的走下來。
女子鵝蛋臉,柳葉眉,鳳眸微眯,輕蔑的打量着那落座的白衣女子。
這客棧因着被人包了下來,所以大廳的人本就不多,都是粉衣女子隨帶的家眷,所以,下面的喧鬧聲很快就引起了她的注意,她剛回了屋補覺,沒想到就被這行人打擾了。
這聲音……
嚴風鈴回想起那緋紅牡丹花的簾子,略微挑了下眉梢,還真是巧合,她一到上京就遇見了許媚姝的親戚,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