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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竟然不知,孤傲涓狂的三弟竟然這麼討蘇二小姐的嫌棄。”一道清朗的聲音傳來。
蘇雲翎猛地回頭。
只見身後來了一隊人,他們錦衣綢緞,看樣子是宮中的人。特別是最前面那一人,白衣玉冠,面容俊雅,一身白衣如天邊的瑤池雲朵,端得出塵翩然。
天光下,他笑意溫和,脈脈如春水。蘇雲翎忍不住被他那一雙笑眼給吸引住了。等到回過神來,陳知府等已經跪下一地秈。
他,是皇帝。
蘇雲翎急忙要跪下,手臂一緊,人卻被扶了起來。
“蘇二小姐不需要多禮。今日朕微服私訪,就當做是尋常人吧。”君雲瀾微微一笑,說道。
蘇雲翎起身,一股淡淡的幽香傳來。君雲瀾已經往前走去。蘇雲翎回頭一看,君雲瀾帶來的一些人都還在原地,而且他們一個個眼巴巴地看着自己。
蘇雲翎臉上尷尬,不得不慢慢跟上前去。
君雲瀾在前面不緊不慢地走着,蘇雲翎在他身後亦步亦趨地跟着。她時不時看着前面走動的君雲瀾,心中千百種滋味悄悄泛起。
從初識到現在,她才和他纔有幾面之緣。每次都匆匆而過,可是卻不知爲何一而再的相見。是緣分?還是天註定?
她竟有些茫然。換魂重生前,她根本就沒有見過君雲瀾,甚至連聽說都很少聽說他的事蹟,只知道他是前皇後的獨子,也知道他年少早早就離了京城遷往封地。至於再多,就真的一點都不知道。
“蘇二小姐小心!”一道恰到好處的提醒傳來。
蘇雲翎愣住,這才發現不知什麼時候君雲瀾已經停了腳步,而自己竟然還懵懵地往前走,差點撞了上了他。
“皇上恕罪!民女罪該萬死!”蘇雲翎急忙跪下。
君雲瀾微微一笑扶起她,指了指不遠處的涼閣道:“我們去那邊,那邊清淨些。”
蘇雲翎茫然點了點頭。不一會兩人便已坐在了涼閣中。
蘇雲翎這麼一走也去了不少生疏拘謹,打量了下,讚道:“沒想到陳知府的別苑中內有乾坤。”
陳知府別院中前院後院子,外加一個清淨的後花園。不但招待了這麼多的貴賓,往裏走竟然還別有天地。可想而知這別苑真的很大。
君雲瀾看着一旁的青衣小廝熟練地煮茶,微微一笑:“一州知府,肯定有些財力的。”
蘇雲翎一聽頓時噤聲。
在秦國,知府的俸祿並不算是很高。她剛纔無心誇陳知府的別苑,可是眼前的人可是皇帝。做皇帝的對臣子收入多少,要是有個疑慮的話那就是欺君之罪了。
君雲瀾看出她的拘謹,含笑道:“蘇二小姐不用擔心,陳知府祖上家有薄產。這是他先祖父留下來的。”
蘇雲翎心裏鬆了一口氣。
茶鼎中茶水在滾動。青衣小廝忙完,施了一禮便悄然退下。這涼閣中便剩下君雲瀾和她兩人。
蘇雲翎跪坐在蒲團上,眼觀鼻,鼻觀心。而面前的男人似乎一點都不急着開口,慢條斯理地爲兩人倒了一杯清茶。
蘇雲翎偷偷看去,坐在面前的君雲瀾白衣修身,面容俊雅如仙,墨髮如黑綢,鴉色的長眉延入鬢角,爲他原本俊美的容貌添了幾分帝王纔有的威嚴。
他的身上有一種與生俱來的凜然氣度。這樣沉穩的氣度,比起君玉亭的心機和城府,多了幾分磊落和浩蕩。比起君雲晟的陰冷孤傲,多了幾分不怒自威的從容。
單單隻坐在那邊,便像是穩穩掌握了天下乾坤,令人無法忽視。
蘇雲翎不知不覺竟看得有些出神。
君雲瀾抿了一口清茶,忽然一抬頭對上了她略帶迷茫的眼神。
“蘇二小姐有什麼要問朕的,現在可以問了。”他含笑道。
蘇雲臉微紅,這已經不是第一次她偷看他被發現了。
蘇雲翎鎮定了下自己,明澈的目光直視他:“其實說到底,應該是皇上有什麼要問民女的纔是。”
“哦?”君雲瀾微微挑眉,墨瞳中略過一絲亮光。
蘇雲翎輕笑:“不然的話,皇上爲何在國喪期間來濟州城呢?”
一國之君在剛剛登基,千頭萬緒還沒理平,還有國喪期間,不在京城坐鎮,頻頻出現在濟州城中。她蘇雲翎可沒有這麼強大的自信,覺得他只是爲了自己而來。
君雲瀾垂下眼簾,抿了一口茶:“朕來這裏是爲了母後。”
蘇雲翎剛纔還自信滿滿,瞬間被打擊了一下。這時她纔想起眼前的男人很早就去了封地,與自己的母親陳皇後天人分離了十幾年。如今回京又登基爲帝,肯定思母之情還有
“請皇上恕罪。”蘇雲翎誠心誠意地道歉。
君雲瀾搖頭:“不過蘇二小姐倒是沒有完全猜錯。朕來這裏也是有件事需要問你。”
蘇雲翎抬頭:“皇上有何事要問民女。”
君雲瀾看着她,慢慢問道:“關於你們蘇家的老宅。蘇二小姐知道些什麼事,能否告訴朕?”
蘇雲翎詫異:“蘇家老宅?”
那個鬧鬼的宅子?
蘇雲翎心中的震動根本三言兩語說不清。先是君玉亭無緣無故出現在她蘇家的老宅子中,現在君雲瀾也問起她關於蘇家老宅。
難道這破舊的鬧鬼宅子有什麼不可告人的重大祕密?
蘇雲翎猶豫了良久:“皇上,民女不知道。”
君雲瀾眼底卻沒有多少失望之色。他道:“你年紀小不知道也是正常。只是蘇家老宅朕會派人保護,蘇二小姐以爲如何?”
他簡簡單單一句話又令蘇雲翎想了半天。
保護?怎麼保護?還是說,他的意思是想要把蘇家納入他的庇護下?不受君玉亭的威脅和***擾?……
蘇雲翎抬頭,正對上他那雙靜水流深似的眼睛。那是怎麼一雙眼睛,沉靜,溫和,卻又一眼看不到底。蘇雲翎只覺得所有的心神都被他攫取住。
下意識的,她就要點頭。
忽然蘇雲翎心中一線清明掠過,她斷然道:“皇上的好意,民女心領了。但是蘇家祖宅是蘇家的祖業,雖然如今已經空置了,但是卻也有能力保護。”
“是嗎?”君雲瀾對她的拒絕微微詫異。
“是的。”蘇雲翎咬牙拒絕:“蘇家祖宅是蘇家的基業,若是外人守護,民女覺得愧對祖宗先人。”
涼閣中一下子安靜下來。君雲瀾靜靜地看着面前伏地的蘇雲翎。從他的角度看去,面前的蘇雲翎眉眼清麗,是人間絕色,可是比她容貌更令人移不開眼的是她眉眼間的倔強和堅強。
他長嘆一聲:“好吧。朕不插手。蘇二小姐可以放心。”
蘇雲翎心中一鬆,起身面上便帶着笑意:“多謝皇上!”
剛纔還有些僵硬的氣氛一下子緩和了許多。
君雲瀾微微一笑,長袖一拂,給她添了茶:“跟朕說說三弟吧。他怎麼惹惱了你?”
提起君雲晟,蘇雲翎眼底掠過無奈:“皇上可以不提他嗎?”
她和君雲晟的事說出來都是不上臺面的事。總不能說君雲晟夜入她閨房兩次?而她想要殺他也兩次?……說出來不但是死罪,還是滅族的大罪。
君雲瀾笑了笑:“三弟是個性情中人。有時候脾氣怪了點,但是人卻是不錯的。”
蘇雲翎聽了卻覺得古怪起來。她岔開話題,問道:“上次給皇上的藥丸……”
她說完生平第一次覺得不好意思。當時她不知眼前人的身份,竟然爲他施針,還給了他藥丸。這事現在想起來當初她說有多天真就有多天真。
“朕都喫了。很好。”君雲瀾毫不避諱的道。
蘇雲翎也笑了,眉眼彎彎:“那皇上的病好多了嗎?”
君雲瀾見她笑了,亦是笑了:“好多了。蘇二小姐果然是醫術精湛。關鍵是,宮中太醫沒有一個敢在朕頭上扎針。你還是第一個。”
蘇雲翎聽了臉微微一紅。
“還沒問蘇二小姐師承哪位名家。”君雲瀾問道。
蘇雲翎搖頭:“是民女參考古籍自學的。”
“哦。”君雲瀾點了點頭:“蘭心蕙質,真的不錯。”
“皇上,我早就說過她什麼
都懂。”外面忽然傳來一道聲音。
蘇雲翎看去,只見君雲晟慢慢走了過來。他的腳還微微跛着。
君雲瀾一笑,對蘇雲翎道:“蘇二小姐醫術精湛,去幫忙看看三弟的腳有沒有希望好起來。”
君雲晟此時已經到了涼閣中,尋了一個地方坐下。他坐在君雲瀾的下首,不遠不近,剛剛好。既能顯示出他和他同是兄弟的親近,卻也分出了君臣之別。
他聽得君雲瀾發話,劍眉一挑,眼中含着一絲挑釁看向蘇雲翎。
蘇雲翎一本正經地看着君雲晟的腿:“治宸親王的腿有個最簡單最有效的辦法。”
“哦?什麼辦法?”君雲瀾的表情不似作僞,關心寓於言表。
蘇雲翎似笑非笑道:“很簡單啊。再次把宸親王的腿給打斷,重新理筋解骨,然後再用藥劑催生骨頭,一次不成,兩次,如此臥牀一年半載的,大概也就能和常人一樣了。”
君雲晟正在喝茶,一聽這話“撲”的一聲嗆得連連咳嗽。君雲瀾也終於聽出了蘇雲翎口氣中的嘲諷。他輕咳兩聲:“這個……太難了。”
蘇雲翎皮笑肉不笑:“不難。說不定宸王殿下的腿早就好了。”
“你!”君雲晟終於不咳嗽了,怒視着她。
蘇雲翎不理他,涼涼道:“民女胡言亂語,還望皇上和宸親王不要介意。民女先行告辭了。”
她說完拜了拜,轉身離開了涼閣。
身後傳來悠悠的嘆息:“三弟,你是不是得罪了蘇二小姐……”
蘇雲翎聽得君雲晟冷冷的聲音:“誰稀罕那個女人,皇上,你不要撮合我們了!我是不會娶她的,兇巴巴的,一點都不會討人喜歡。”
撮合?!
蘇雲翎腳下踉蹌一步差點跌倒。
原來如此!
蘇雲翎心中一股悶氣浮上心頭,不知從哪來的勇氣,毅然回頭,走到涼閣前,冷冷地道:“皇上,宸親王,小女子命犯天煞,克父克母,這一輩子誰都不嫁!”
她說完看也不看兩人的臉色,轉身毅然離去。
君雲瀾心中一動,抬頭望去時,只剩下一個翩然清影絕然遠去。
……
蘇雲翎在陳府中早早歇下。明日就要回濟州城了,只是不知道爲什麼從涼閣中回來就心浮氣躁,渾身不適。
蘇筱月還去和幾位留宿的世家小姐們玩鬧。屋中冷冷清清的。
蘇雲翎想起今天下午的一幕幕,心口悶氣越來越重。她摸索着起身,披上外衣就往外走想去散散。可是沒想到才走了幾步,胸口憋悶感越來越強。
她忍不住“嘔”的一聲,嘔出了一大口鮮血。
月色下血紅得觸目驚心。她心頭一涼,自己這到底是怎麼了?難道真的是……
“……翎兒,爲師說過了你最好不要動七情六慾才能……”
換魂之後的蘇清翎必須絕情無愛,否則活不過三十歲……蘇雲翎看着眼前的鮮血,心涼得如寒冬臘月的霜雪。
爲什麼會吐血?難道是自己動了不該動的七情六慾?還是因爲他那一句“撮合”導致自己心神大亂?
蘇雲翎怔怔看着,一滴眼淚忽然滾落。
“師父,翎兒該怎麼辦?……”她喃喃念着,眼前一黑,徹底失去了知覺。
……
陳府中寬敞的高閣中君雲瀾看着手中的奏報,一旁的君雲晟坐在一旁相陪。
君雲瀾合上奏報,揉了揉額角。隱隱的頭疼又傳來,已經是許久不曾出現過的舊痛。他忽然看向一旁的君雲晟:“三弟,京中的情形如何?”
君雲晟放下手中的密報,眼底有冷意:“果然不出皇上所料,龐太妃動作頻頻,聯繫了幾個老臣到處哭訴。至於君玉亭則去了幾次軍中,不過目前來看,都還算是在掌握之中。”
君雲瀾神色凝重地點了點頭:“龐妃心不死,君玉亭更是不甘心。先皇的一紙遺詔肯定也鎮不住他們太久。只是他們這樣做,明顯已是極蠢了。”
“狗急跳牆而已。皇上不必擔心。”君雲晟冷冷道。君雲瀾點了點頭。他淡淡看向一旁侯着的內侍:“陳公公,那邊可有消息沒?”
“回皇上的話,蘇家的祖宅那邊並無動靜。恐怕靜王那邊已經放棄了。”陳公公肅然道。
君雲瀾點了點頭:“總算是瞞過了。”
陳公公此時臉上全然不是平日那庸碌跋扈的樣子,神色異常肅冷:“不過今日蘇雲翎拒絕了皇上保護蘇家祖宅一事,微臣以爲,蘇雲翎會不會知道點什麼?”
君雲瀾面上平靜:“繼續說。”
“微臣以爲,以防萬一,蘇雲翎……”陳公公一比劃,冷冷做了個抹脖子的姿勢。
一股森然的殺氣悄然在閣中瀰漫。
君雲晟臉色一沉:“不可!”
陳公公卻不語,只看着端坐在上首的君雲瀾。君雲瀾淡淡道:“不用了。朕還不需要謹慎到向一個弱女子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