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俢宸聞言點了點頭,面上無甚表情,靜坐了一會,又問:“齊辛如何了?”
“齊辛並無大礙,已經醒轉。”王陸說完,悄悄看了一眼金俢宸,但在他臉上只看到了平靜二字,不由得心中更加忐忑,垂首道:“屬下隱瞞了殿下,求殿下責罰!”
金俢宸並未回答王陸的話,而是起身去了內室,不多時便一身亮麗的藍色錦衣着身,闊步走出屋子。
王陸忙跟了上去,問道:“殿下要去什麼地方?御醫讓您多休息。”
“書房。”金俢宸腳步不停,口氣淡淡,與初秋的薄霧融在一起,有些涼意。
王陸跟着金俢宸多年,看得出他現在心情不好,加上剛剛犯了錯,也不敢多說話,只是跟在後面,陪着他去了書房。
金俢宸走到書房門外,抬頭看了一眼匾額上書寫的“品墨軒”三個大字,眸光淺柔,復又消失不見,垂眸推門。
走進書房後,暮然看到窗戶下的竹製藤椅又是一怔,眉頭輕蹙,轉腳走到書桌後坐下。“我昏迷後都發生了什麼事情?”
王陸不敢再隱瞞,把關於彭墨的消息都如實說了出來。
金俢宸輕輕一笑,道:“我讓你說的是刺客的情況。”
王陸一怔,殿下難道不關心王妃的情況?心中疑惑,但聽他問起刺客的情況,還是說道:“殿下,昨日不止您遭遇了刺殺,京中的恭王、晉王和雙霞鎮的渠王、寧王都遭到了刺殺。”
金俢宸心中一驚,眯了眯眼。“說的詳細一點。”手指半屈,規律的敲打着桌面,發出咚咚的脆響。
王陸點頭,接着道:“恭王殿下遇刺的地點在他自己府裏,因王府侍衛不少,所以刺客並未佔得便宜,恭王也只是受了驚嚇。”
“晉王殿下遇刺的地點是街道上,因他身邊並無身手好的侍衛,所以受傷嚴重一些,被刺了兩劍,手骨和腿骨各斷了一根,所幸九門步兵的人恰好遇到,晉王纔不至於喪命。”
這也是九門步兵收到金柔嘉的訊號而遲遲未到達京郊的原因。
“雙霞鎮的情況是今早齊木傳回來的,渠王和寧王有軍隊的保護而且他們自己也有一些勢力,所以並未受傷,反而是刺客損失慘重。”
金修宸聽後默了片刻,擰眉疑惑道:“只有京郊的那一批刺客是用了毒的?”
王陸一怔,隨即恍然,是啊,五位王爺被刺殺,只有刺殺金俢宸那一隊人的刺客用了毒,其餘人都是刀劍之類的兵器。“是這樣的,殿下。”
有點意思!金修宸眸光點點,帶着玩味和冷意。“是什麼毒?”
昨日金修宸中毒昏迷,他們一衆人都是驚慌失措的,所以吳御醫來了以後,他們就多問了幾句。
王陸回答道:“據吳御醫所說,殿下你們中的毒是江湖上的一種名叫攝神花的毒,中毒者多意識渙散昏迷不醒,嚴重者會傷及心脈,不過,此毒雖毒辣,但卻不是不治之毒。”
頓了一下,又道:“且此毒製作起來非常繁瑣,已經逐漸被江湖上棄之不用。”
既然出手爲何選擇這種毒藥?昨日黑衣人的殺心很明顯,絲毫沒有放水的打算!
可若真的是有十足的殺心,就不該拿這種有解藥的毒藥來毒殺他們?
金俢宸冷冷一笑,這刺客背後的主子倒是有點意思!
“皇宮之中有什麼情況?”出了這麼大的事情,皇上是何態度?
“昨日事情發生後,京都之中人心惶惶,皇上大怒,刑部侍郎安世客和九門步兵統領石堰都受了斥責。”
“晚間時分,皇上命九門步兵加強了京都的防守,且派兵大肆搜查京都各處,應該是要搜查逃匿的刺客。”
大庸五位王爺齊齊受到刺殺,如此膽大妄爲,悖逆之舉,皇上不怒纔怪!
“刺客的底細查到了嗎?”昨日那些人武器精良,來勢洶洶,這麼大規模的行動應該會留下不少的蛛絲馬跡,循着查找根源,應是不難的。
“還沒有,這些人好似是突然出現在大庸國的,查不到一點的線索,死屍和兵器都很乾淨,查不到來源,而且因朝廷的介入,咱們的人不得不小心行事,所以查起來就有些束手束腳了。”王陸皺眉。
“接着查,京中局勢不穩,吩咐下去小心行事,莫要攙和不必要的麻煩。”金修宸沉聲吩咐。
“是,屬下明白。”王陸點頭。
金俢宸總覺得這件事情不是表面看起來那般目標明確,但凡做事具有目的,這些刺客的目的是什麼呢?
尋仇?誰會同時和五位王爺都有仇?
難道是皇上操縱的一切?意在試探幾位兒子?
又或者是皇子間的試探?他們誰能有如此實力?
可爲何要牽連他和彭墨?
王陸一腳踏出書房的門,又折返回來,看着金修宸問道:“那個...殿下,您還記得昨天晚上的事情嗎?”看他似乎一點都沒有印象,這纔不得不提醒一句。
“昨天晚上發生什麼事情了嗎?”金俢宸不明所以,他昨天不是昏迷了嗎?能發生什麼事情?
果然不記得!王陸皺眉,道:“您昨夜突然發狂,打傷了司月。”
“我打傷了司月?”金俢宸瞪大了眼,有些難以置信。
“是啊,司月現在還躺着呢!”王陸看金俢宸的樣子不似作僞,便知道那個時候他是真的沒了意識。
“我不記得。”一點都不記得,他怎麼會發狂?還打傷了司月?這是怎麼回事?
“殿下...您是不是有哪裏不舒服,怕屬下們擔心纔沒有說出來?還是您最近身體有什麼異樣?依屬下看還是把青鳥召來吧!”
金俢宸並未覺得身體有什麼異樣,怎麼會突然發狂?聽王陸說起青鳥,他想起了彭墨,她身體不好,若是有青鳥爲其調理,應該會痊癒的快一些吧!“把青鳥召來吧!”
“是,屬下告退。”王陸看金俢宸同意召青鳥來,鬆了一口氣,自去吩咐。
彭墨是辰時左右醒來的,睜開眼看着牀邊的母親,三哥面上的擔憂,她微微勾脣,笑的淺柔,道:“我沒事,你們別擔心。”聲音有些乾澀嘶啞。
彭氏不想女兒病中還要擔心他們的情緒,紅着眼睛點頭,道:“沒事就好,沒事就好,娘不擔心。”
“妹妹。”彭昊輕輕喚了一句,卻又不知該說什麼。
彭墨看着彭昊,道:“三哥你們都沒事吧?柔嘉如何了?”
“都沒事。”彭昊搖搖頭,聲音有些啞澀,眸中盡是自責。
吳御醫看到彭墨醒轉,暗暗鬆了一口氣,懸着的心徹底放下,只是彭墨身子虛弱,他不敢大意,上前道:“武英夫人可否讓微臣爲四小姐把一下脈。”
彭氏只顧高興,倒忘了吳御醫還未診脈,忙讓開牀邊的位置讓御醫把脈。
吳御醫拿出素帕搭在彭墨手腕上,告了一聲罪才把脈,凝神片刻收回手,面上帶着輕鬆,笑道:“四小姐脈象平和,已無大礙,只是身體虛弱,這兩日儘量臥牀休息,用些清淡滋補的食物。”
彭氏認真聽着,將吳御醫的話謹記在心。
吳御醫又根據脈象重新修改了藥方,囑咐了用藥方法時辰後才離開。
彭氏突然想起一事,忙追了出去。“吳御醫請留步。”
吳御醫聞聲駐腳,回身看到彭氏,拱手一禮,客氣道:“武英夫人還有何吩咐?”
彭氏走進幾步,淡淡一笑,低聲道:“吳御醫客氣了,我是想問一下,這毒對人體可有妨礙,會不會影響日後...?”
雖然彭氏說的隱晦但吳御醫還是明白她的意思,眼看着彭墨即將及笄,這身子骨若是不好以後自然也是無法好好生養的。
斂眉道:“這毒本身就非常的毒辣,但來得快去得也快,毒素並不會長時間稽留體內,對身體也不會造成根本影響,但是彭四小姐身子虛弱,這又中了毒,只怕要好好調理一段時間纔行了。”
說着又笑了笑,討好道:“明日微臣來診脈時給夫人帶幾幅調理身體的藥膳單子,屆時您時常做給四小姐用,能對身體的恢復有所幫助。”
彭氏聽言很是感激,客氣道了謝送走了吳御醫。
“墨兒,是我不對,你打我一頓吧。”彭昊站在牀前,低垂着頭,一臉的自責。
彭墨不解看着彭昊,一瞬輕輕笑了,啓脣問道:“三哥怎麼了?我爲什麼要打你?”
“是我的錯,若昨日我沒有離開你的身邊,你也就不會中毒了。”彭昊想起昨日的事情仍是自責不已,那麼多的刺客,他怎麼會離開妹妹身邊?
彭墨拉着彭昊的手讓他坐在牀邊,道:“三哥,昨日刺客來勢洶洶,所有人都毫無防備,咱們分開走是最好的辦法,再說,我中毒的原因你應該知道,金俢宸是拿命保護我的,爲他祛毒我心甘情願。”聲音清淺,沒有一點的怨氣。
彭昊點頭,面上的愧疚卻一點都沒有減少,給她掖了掖被角,低聲道:“我已經給大哥二哥去信,讓他們尋個機會就回來,你和宸王的事情還是要告訴他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