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建彬就那樣站着,直盯着廠子大門一動不動,任老土在塔頂如何發牢騷臭罵,他都當聽而不聞,他只聽到自己牙咬得咯吱響。
終於,楊樹恆的白色破車蹦顫進了大院,車子的噪音堪比拖拉機。
浪四失聲說了句:“大哥真的來了!”他無比激動,他腦子裏又閃出了當年夜總會那場大火,他腿被打折困在屋子裏,他身邊的人都跑了,沒人管他,就在他心灰意冷絕望不能活下來時,楊樹恆衝了進來,救了他,他當時的心境,在今天,又一次激起,他流下了熱淚。
在一旁的小山羊,眼神裏不再無助,可他一臉愁容,他不敢想象接下來會發生什麼。
楊樹恆下了車,車子並沒有熄火,他一手拿着槍,一手拎着一個禮品盒。
馮建彬眼神死死瞄着禮品盒,說:“警官,與你打交道真的會把人逼瘋,而現在,我沒空追究你的磨磨唧唧,我只想早早結束我們的交易,你手裏的那個盒子,裝的就是我想要的東西吧?”
楊樹恆看看小山羊和浪四,他們還完好,心裏稍微放鬆了許多,他提提盒子,說:“對,就在這裏面。”
馮建彬伸出手,說:“扔過來吧,如果裏面真的就是我的東西,你們就可以走了。”
楊樹恆說:“那肯定不行,什麼事不怕一萬,就怕萬一,萬一你拿到了東西,什麼顧慮都沒有了,轉身翻臉殺了我的人,我又能怎麼你。”
馮建彬點點頭,說:“那你說吧,聰明的警官,你說我們該怎麼交換?”
楊樹恆說:“我向車子一邊走五十步,你將他們兩個人押車子裏,盒子我放地上,然後我向車子方向走,你向我的方向走,到時候你撿到了盒子,我進了車裏,咱們各奔各家。”
馮建彬說:“周全,你想的還挺周全,這個提議真的不錯,但是,你的萬一解決了,我的萬一怎麼辦呢,萬一我打開盒子,發現裏面連個屁都沒有,我該找誰說理?”
楊樹恆揭開禮品盒蓋,小心翼翼從裏面拿出一片葉子,說:“好,我拿出來先讓你確認!”
那片楓葉,是血紅色,看起來飽滿整齊,沒有苦幹皺卷,小山羊看後,心中不免驚訝,恆伯伯找到了那片葉子,但他隨後開始懷疑這葉子的真實性,因爲此刻看那楓葉,並不是很清晰,此時太陽已落了山去,光線已經漸暗下來。
馮建彬看的也不是很清,隱約來看,是那片楓葉,但要確認,只有拿在眼前,使手一摸,真假才能辨別,他說:“你離我有點遠,而且我也摸不着,不好確認。”
楊樹恆笑了,說:“你這玩笑有點過分了,我要讓你摸它,不就等於送你手裏了,還談什麼交換,馮建彬,我真搞不懂,一片破葉子,我至於造假嗎?對你,我不知道葉子有什麼用途,可對我來說,它一分錢也不值,我會爲了它去和兩條人命賭嗎?這個玩笑可開不得。”
馮建彬想,事已至此,也沒得選擇了,已走到這一步,是它,我一舉兩得,不是它,我只掙三條命。
“好,就照你說的!”馮建彬走過去,一手提小山羊,一手提浪四,慢慢向車子挨近。
被提到半空的浪四都看傻了,他沒想到他這麼大的人了,被馮建彬像提小孩子似的輕鬆提起來,這馮建彬還面不改色,呼吸稍重了一些而已,他這是怎麼練出來的!
楊樹恆往一邊走去五十步,待馮建彬將小山羊和浪四塞進車後座後,他彎腰,將盒子放在地上。
兩個人準備相對而行,他們慢慢邁起了步,每一步似乎走的都特別小心,兩人越走越近,楊樹恆注意到馮建彬有些異常,他右手垂下,卻不隨走路搖擺,按理一般人的手垂下時會掌心自然向腿,而他的掌心卻向着楊樹恆。
楊樹恆於是將手裏的槍握得緊緊的,都握出了汗。
就在兩個人彼此距離不到五步時,意外發生了,不是馮建彬襲擊了楊樹恆,也不是楊樹恆襲擊了馮建彬,而是那輛白色夏利,後備箱鑽出來一個人,她是馮夢欣。
馮夢欣動作輕快,翻到地上立馬朝着馮建彬的背,衝過來,整個過程不到三秒。
馮建彬察覺到了身後異常,他猛回頭,馮夢欣的手掌幾乎要劈到了他的臉,而他應急反應也真是驚悍,頭一歪,馮夢欣的掌便打個空,向後推去,他的肩頭趁勢向上頂到馮夢欣的肩窩,馮夢欣被彈去一邊。
馮建彬說:“死閨女!我都饒你一死了,你還來煩我,你到底要幹什麼,我頭也磕了,自己也罵了,你難道還要我死?”
馮夢欣落地晃了兩晃才站穩,她頭髮蓬亂,煞白的臉十分憔悴,嘴脣沒點血色,她眼睛裏還是那麼多的恨,她說:“媽媽的事情算是過去了,我的事情還沒有完。”
馮建彬問:“你的事兒?”
馮夢欣說:“媽媽走後,你就把我扔到了楊娜的家,楊娜打我罵我,你從沒有管過,本來就對你毫無感情,你不管,我也不奢求,而對於楊娜,我那時候不知道反抗,只知道本能求生,能活着,不死就行,只要她還施捨我一口飯,我終會長大自力更生,自己養活自己,不再寄人籬下……”
馮建彬說:“是呀,有我什麼事兒?”
馮夢欣說:“就是你,把我這僅有的唯一一點希望給破滅……”
楊樹恆見這是一次難得的機會,他饒過馮建彬往夏利車跑去,馮建彬想去攔,馮夢欣卻去攔他,父女倆糾打在一起。
眼看楊樹恆要到車旁邊了,天上忽然掉下來一個人,砸了車車頂一個坑,車玻璃都被震碎,四處飛散。
楊樹恆捂住臉,玻璃濺他一身,他拂袖去看,車頂上坐着的人是老土,原來老土在塔頂見了楊樹恆要跑,一個縱身,往車頂上跳下來。
老土打個跟頭,跳楊樹恆跟前,從他狀態上看,這麼高跳下來對他一點沒事,其中汽車頂的緩衝力不可忽視,但老土跳車頂上的着地技巧纔是讓他安全無恙的關鍵因素。
不得不佩服他的這身好功夫,楊樹恆如是想。
可老土不容他多想,右手抬起,說:“你的槍沒我的箭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