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茹雁離開南城的時間長了,這會兒南城的口音已經不是那麼重,帶着幾分外國人說話時的語氣,反而聽不出什麼責怪的意思,像極了單純的詢問。
伊忱大概是沒有想到白茹雁這麼直接,剛見面沒有任何彎彎繞繞就這麼問了。
他多少有些難爲情,“之前是覺得作爲畫家的生活也很不錯,不想被家族壓力給束縛。”
伊忱的回答顯得相當的保守。
因爲他擔心白茹雁接下一句就會問‘那你後來怎麼就想到要回去寰宇了呢’?白茹雁要見他實在是太充滿太倉促,很多事情心裏沒底就沒想好一個說辭來。
可白茹雁卻根本不安牌理出牌,在伊忱說完那一句之後根本就沒有想要繼續追問下去的意思。
“你這孩子,怎麼就想的這麼多?大家族之爭就算是再兇險不是還有你大哥在嗎?”白茹雁嗔怪了一句,“即便你回到白家,也還是可以跟媚兒一樣什麼都不管,什麼事情都讓你大哥去操心就是了。”
伊忱訕訕一笑。
對於白茹雁的這一番說辭,他實在是不知道應該要怎麼去回覆纔是,當然這也是因爲心裏面藏着心事的緣故。
既然白茹雁都已經知道了他的存在,難道白崇杉就沒有跟白茹雁說起他對施槿的感情,說起過去的種種嗎?
就剛剛白茹雁的那番話,就好像對發生在他和白崇杉之間事情一無所知一樣。
白茹雁看出了伊忱內心的那點疑惑,又補充了一句,“你大哥就是個操心的命,你一點都不用擔心麻煩到他。”
但是伊忱可以發現,白茹雁在提起白崇杉的時候,目光很柔和,語氣當中也帶着幾分長輩的寵溺。
就這一點,他是羨慕白崇杉的。
即便是面對柴惠和白媚兒那對極品母女又怎麼樣,還有白茹雁一家都那麼關心他,無條件的支持他。
反倒是他,自從母親離世之後就一個人打拼,最初的時候受了不少的白眼和委屈,身邊從來沒有一個關心他的人。
“阿忱,其實說真的,我對我大哥當年那些風流韻事無法苟同,一開始阿杉告訴我這件事情的時候我甚至是氣憤的。可是當我看到你這張和阿杉有着五六分相似臉頰的時候,我相信你是我大哥的孩子,也忽然覺得阿杉有你這麼個兄弟幫襯也許是一件幸運的事情。”
白茹雁這話說的是一半真的,一半假的。
真的那部分是得知情況時的生氣,那一頓罵罵咧咧就差沒把白父直接從地底下給罵出來一般。
而覺得伊忱出現對白崇杉是幫襯這一句就是假的。
且不說白崇杉不需要兄弟幫襯也能夠將寰宇經營的很好這一點,伊忱如果真的是想要幫阿杉分擔何必等到現在?
最最讓白茹雁覺得看不上伊忱的是,即便長得跟白崇杉很相似那又如何,做的事情相差十萬八千裏。
在明知道施槿是他大嫂的情況下還對她產生了感情並且勢在必得,這種事情在阿杉身上就不可能會發生。
現在還和裴立肖那老匹夫聯手,就更加不配做白家人。
可這些話白茹雁是怎麼都可能當着伊忱的面直接給說出口的。
“阿杉,我是說大哥他,的確是很優秀,有很多地方值得我學習的。”伊忱想了半天纔想到這麼一句。
“你也不錯,我聽你哥說現在很多大項目他都很放心交給你了。”白茹雁順着伊忱的話往下說,“等過段時間你們的姑父將家族事業轉移到南城來,你可得好好幫襯一把纔是。”
伊忱又是微微一怔。
之前白茹雁的那些話就讓他在心底一直不斷的猜測着白茹雁今天見他到底是出於什麼樣的目的。
他有懷疑白茹雁是故意說的那些話想要試探他。
但是看白茹雁的表情和神色都不太像,而且現在她還說到了他們在米蘭的家族事業上,就更喫不透白茹雁的心裏面到底是怎麼想的。
“如果姑姑願意像相信大哥那樣相信我得話,我也一定會竭盡全力的。”只怕是沒有那個機會了。
即使現在的白茹雁的確是什麼都不知道,只是單純的將他當成一個流落在外的侄子。那麼等到他對白崇杉對寰宇下手了之後呢,白茹雁還可能認他這個侄子嗎?
“阿忱你這話說的不對,什麼叫像相信你大哥那樣相信你?你和阿杉一樣是我的侄子,以前不知情也就罷了,現在既然都知道事情的真相了,怎麼可能會不相信你?”
“所以啊,我說你應該早早的回到白家,姑姑相信你就像你大哥相信你是一樣的道理。”
不得不說,白茹雁的演技已經到了爐火純青的地步,就連伊忱的眸底也閃過了一絲猶豫,也覺得他剛纔那些懷疑在白茹雁的‘坦蕩’面前實在是不應該。
白茹雁將伊忱那一抹猶豫看在眼底,心中還暗自嘆息,本性還不算是壞,可怎麼就這麼糊塗的選擇了和裴立肖同流合污呢?
如果不牽扯到裴立肖,單純只是兄弟間的一點小矛盾的話,說不定白茹雁是真的會接受這個侄子。
可伊忱雖然之前沒有回到白家,但他的身份卻是阿杉的好朋友好兄弟,甚至還曾經爲了幫助阿杉避開那些名媛千金而傳出了是gay的緋聞來。
這種情況下,白茹雁不相信伊忱不知道裴立肖對寰宇的虎視眈眈,怎麼還能夠跟他合作呢?
單單憑這一點,白茹雁的心裏就已經對伊忱打上大大的×了。
伊忱的確有過一瞬間的後悔,可是一想到施槿那張明媚的笑臉時又無比的堅定,告訴自己不能被白茹雁輕飄飄的幾句話就給動搖了。
白崇杉的城府那麼深,身爲白崇杉姑姑的白茹雁當然也不是什麼簡單的角色,說不定今天這一次見面就是一種試探?
想到這裏,伊忱又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來,“姑姑,你現在是住在艾米表姐哪兒還是?”
“唉,你不提這個還好,一提到這個我就覺得糟心。”白茹雁深深的嘆一口氣。
她這會兒臉上的糟心可不是演出來的。
“怎麼了,是發生什麼事情了?”伊忱不解的問。
“這麼跟你說吧,我這次提前從米蘭回來就是爲了阿杉回來的,誰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