麥城到烏乘本算是繞路,只因寧梓美不放心自己的哥哥,又不趕時間,纔多走了兩三天路,到烏乘。離開後順着烏乘防線往北穿過本安山州下的茶鄉縣就是南關州地界。到了南關州再走幾百裏就到了邊境通過那裏可以進到葉國。
目前梓美一行人已經離開烏乘的第十三天,已經離開烏乘防護線最北端一天的路程。穆沙木沉痛的告訴大家一個很不幸的消息,他的零錢花光了,就剩下一個五兩的銀錠,而這個銀錠丁邵義之前說過鄉村野地不能亂露,她們所處位置很不幸,正好屬於鄉村野地,剛過去的兩個莊子都是小鄉村,二十、三十戶人家的樣子,前面據說也有個類似規模的小山村,離得最近的是茶鄉縣,五天後才能到。
梓美表示自己方面也帶錢了,讓絃歌拿出來,絃歌羞的滿臉通紅,拿出來一看,全是一兩二兩的碎銀,湊在一塊倒是有二十兩了。銅錢就拿出二十枚不到的樣子。她扭扭捏捏的說,丁邵義說的時候,她本想着換點銅錢的,結果丁邵義和寧梓遠打起來她們就趁亂跑了,沒來得及換。只有出門時帶的碎銀。絃歌又拿出米一看,見底了,能撐過三天還得大家省着點喫。
穆清秋看了看愁眉苦臉的一羣人,決定火上澆油“進了南關州,城鎮就少了,就是有,也是小的可憐的。大多都是這樣的小鄉村,還有更小的,十來戶人家的村都有,幾十裏才遇見一個村,到時候沒錢沒糧的,怎麼辦?這纔是問題的關鍵。”穆清秋的話成功讓在座的臉色更黑。
常樂電視看多了,非常踊躍積極發言提議,可以路上找些野果子喫啊,打獵啊,野兔野雞找找總會有的,弄個漁網撈條魚也是有希望的吧。她對電視上描述的,大俠們走到哪兒都能生堆火烤野味的嚮往很執着,刻進骨子了。換來的是犀利的北風和衆人看二傻子的眼神。
梓美都懶得說了,低頭喝湯。
左小白此次擔當解說任務“你說的,官道周圍你抬頭看看,哪有野果,掛果的都是有主的,不告而取謂之賊。野雞野兔方便抓的,周圍農戶早抓住喫掉了,不好抓的得偏離官道走小路,小路是衆所周知不安全的,多不安全你自己想吧。抓魚更別想了,首先漁網這東西挺特殊,不是隨便弄點布條就能抓住魚的,水裏的魚也還沒有多到自己跳進鍋裏的份上。所以,你說的基本只存在於想象中。”
常樂聽完,低頭走遠兩步,轉回上半身,擰着身子看着正在喝湯的衆人,輕聲念道“假如生活欺騙了你,你不要悲傷,不要生氣!熬過這憂傷的一天:請相信,歡樂之日即將來臨。心兒生活在未來;現實卻顯得蒼白:一切皆短暫,都將過去;而過去的一切都將可愛。”
梓美嘴角抽了抽,有種被雷劈的錯覺“常樂,回來喫飯吧,你正常點。”
常樂橫了梓美一眼“你懂什麼,我這叫明媚的憂傷。”
穆沙木就直接很多,他指着常樂剛放下的碗“二小姐,生活騙了你,可我從不騙你,你也別騙我,這碗飯你還喫不?不喫給我,我還沒喫飽。”
常樂立刻撇下憂傷,兔子似的奔回來,端起碗小心護在懷裏“就這麼兩口,還給你喫,我餓死了,誰逗你們樂?”
梓美不知想到了什麼,站起來三兩口喝完湯,豪氣雲天的樣子,絃歌眼疾手快的把碗搶過來,怕她被常樂染上犯二的毛病,一個激動把碗給摔了。
左丘茗白揉揉額頭“哪來的糙丫頭啊,以後怎麼嫁的出去呢?真愁人。”
梓美巧笑倩兮的看着左丘茗白“喲,哪兒來的嬌嬌嫩嫩的嬌公子呢?以後準能嫁個好人家!”
穆清秋目不斜視。正在喝湯,聽見這話,一口氣噴出去老遠。眼見剩下的飯喫不成了,也沒什麼可喫的,牛油塊早沒了,湯跟白開水似的,鹽都沒敢多放,沒滋沒味的。
梓美見大家都不喫了,提議爲了能活着到達葉國,過本安山的時候去茶山縣找孟曉借錢,反正要路過本安山的茶鄉顯,茶鄉縣邊上就是茶山縣了。知府府衙就在茶山縣。孟曉以前在麥城也是殷勤的很,天天吹噓他爹身爲本安山知府上門親自去請的西席,多麼多麼厲害,咱就去問厲害人借點錢,打個欠條給他,讓他找皇上要去。
梓美說完,發現大家的反應很熱烈,但熱烈中透着驚喜和詭異。她用眼神挨個逼問,就是笑不說話。後來常樂笑着解釋,大夥剛纔也有點這個心思,想去找本安山的知府借點。但是介於梓美和孟曉的關係,怕梓美心有芥蒂,也都沒提這茬事。想着實在不行熬到南關州再說,正愁着怎麼熬到南關州呢。這下梓美自己提出來,立刻解決眼前問題。
梓美覺得有些好笑,眼見着都要餓死了,她可不想成爲幾國人們口中飯後閒談的資本,那誰誰一幫人去葉國,路上餓死啦。梓美惡寒一陣,想想都覺得丟人得丟到死。現在有解決辦法,誰還管得了以前那些屁事呀。笑完覺得心底暖暖的,大家爲了顧及她的感受,寧可餓着,也沒一個人提出去找孟曉這個建議,倘若今天不是她自己提出來,恐怕這些人沒有一個人會提的,哪怕他們提前已經想到了。
有了方向就有行動,可行動的動力不夠也是很愁人的,三天後全面斷糧,而距離暫時能補充能源的茶鄉縣還有兩天的路程,現實是如此殘酷。常樂蹲在馬車邊,看着路邊的蘿蔔地,憂傷的開唱“不要讓現實殘酷,把你趕上絕路。你說你的感觸已經變的很模糊,想喫的飯,還是有點模糊,放棄的蘿蔔,我真的很在乎。”梓美在一邊聽的頭疼,她不知道常樂怎麼了,以前還挺正常的,怎麼從宮裏出來,老唱奇奇怪怪的歌,老做奇奇怪怪的事。難道真像她自己所說的,矯枉過正,從名爲皇宮的牢房裏出來,興奮過頭剎不住車了。真愁人,不知道她啥時候才能好。
左丘茗白小步子溜達過來,目光灼灼的盯着綠油油的蘿蔔櫻子,嚥了咽口水“不告而取謂之賊。”
梓美也加入盯蘿蔔櫻子的行列“不喫他的蘿蔔,你說問他要點蘿蔔櫻子行嗎?好久沒喫到菜了,饞的慌。”
尤子、穆清秋和絃歌去另一邊的小樹林裏找野菜了,梓美幾人不認識,待在路邊看馬車。穆清秋也坐在路邊,眼眸微閉,老神在在的樣子。看的梓美很嚮往,都傳說先生得道了,是高人,是不是真的不知道餓啊?還是真的能像傳說中一樣吞風納雲,吸納天地之靈氣?看了半晌也沒看出結果了,她覺得還是盯着蘿蔔纓子吧。
常樂還在反覆的唱,唱的人更餓了。不一會耳邊傳來一個低低的聲音“想喫蘿蔔?”梓美想也沒想就回答“左小白,別試探我,我知道你下一句就是‘不告而取謂之賊’。你等着看我做賊呢。”
“我可真沒這個意思。”那個聲音再次想起。
左丘茗白也在邊上說道“不是我說的。”
梓美幾人這才反應過來,身後站了人,回頭一看,一個年輕人二十來歲的樣子,笑眯眯的,指着蘿蔔地問他們“你們想喫?這是我家的地,想喫就去拔點,去吧去吧。正好我也口渴了。”
梓美一聽眼睛就亮了,擼起袖子就往地裏衝,走兩步被常樂從後面勾住,她疑惑的看着常樂,常樂笑眯眯的盯着那個年輕人“這不是你家的地吧?這麼慫恿我們什麼意思啊?”
左丘茗白那貨興奮過頭了,常樂沒看住,說話的功夫就見他已經從地裏拔出一個蘿蔔了,有一尺長,小孩兒胳膊那麼粗,上青下白的皮上沾些土。他一聽不是那人的蘿蔔,站在地裏舉着蘿蔔不知道上去好還是不上去好,臉色漲得通紅,好不尷尬。
那人見自己被識破,也沒尷尬,反而嬉皮笑臉道“看你們穿着也是富貴人家,這樣好了,給一兩銀子這事算完,不然啊,我吼一嗓子村裏人都出來,到時候你們想走也走不了。”說完有點忌憚的看了看不遠處的穆清秋,見穆清秋還在一邊吸納天地之靈氣呢,一點沒管閒。他的底氣更足了。
梓美一下火了,竟然碰上個賴子。又餓又火,她想起丁邵義千交代萬交代的,有人欺負就勇敢的打回去,誰也別怕。當下直接上去一腳踹倒,提拳就照那人臉上腦門上招呼,逮着機會就用胳膊肘搗。不一會那人就被打的跟豬頭一樣。常樂從沒見過梓美這樣,左丘茗白嚇得把蘿蔔隨手一扔,三兩步蹦上來拉住梓美。梓美是將軍府的小姐,自小就跟寧老將軍學了功夫打底的,此刻打紅了眼,左丘茗白一時還拉不住,還白捱了兩下,疼的他直咧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