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現在她的女兒不光要嫁出去,還要嫁到千裏之外的西沙。單就遠嫁這件事對葉菡盈的打擊多大,雪睿德是清楚的。當年是他親口允了葉菡盈的,此刻又是他親自同意雪葉和親。此刻哪怕哪怕是做了最全面的安排,他也張不開這個口,他甚至不敢和葉菡盈說自己的安排。他只能等等、再等等,等雪葉安頓好了,生活好了,再和葉菡盈說,她也能真正放心。
雪睿德看着葉菡盈的眼裏閃着希望的光,到光芒漸落,被失望取代。繼而葉菡盈自嘲的笑了下,再看向雪睿德時,眼裏是憤恨和冷漠,她冷冷的說了句“王上,這是你逼我的。”說完決然而去。雪睿德從沒見過這樣的葉菡盈,他喫驚之外更多的是心疼。
雪葉的心思不在她娘和人吵架上,她關注的是她爹自始至終都沒有明確表態。她的一顆心七上八下的,一方面她不相信她的父王會把她推入火坑,另一方面又對父王今日的表現失望至極。不過沒聽到判定生死的那句話,她還是懷有些希望的,她不死心。雪葉看着雪睿德,目光裏有悲哀、有傷痛,最多的是希冀,滿含着希望小心翼翼的問道“父王,我只想問一句話,你如實告訴我,你是不是要送我去西沙和親?”
雪睿德此刻竟有些不敢看雪葉的眼睛,他不想正面回答這個問題,揮揮手,讓耿善把葉菡盈和雪葉送回去。雪葉不肯走,她被耿善拖着,一路回頭,看向雪睿德。走的很遠了,雪葉忽然說到“父王,母妃說你和她是真心對我好的,是疼我、愛我、寵我的,是這個世界上唯一不會害我的人。父王,母妃說的是真的嗎?”雪葉的聲音遠遠傳來,一字一句像釘子釘在雪睿德的耳膜上。雪睿德眼睛看向遠方,不敢分神看一眼女兒消失的方向。
第二天朝堂上海松濤上奏,奏請王上准許選取德才兼備的宗室女入宮,封公主號,替公主和親。他這麼做的原因很簡單,他看出王上捨不得雪葉去和親,他要向王上表明自己的忠誠,雖然他也知道王上在這件事上是相信他的,可他不想在王上心裏留下目中無人這一筆。而另外一個原因,他外孫女雪萌今年十八,也還沒定親,如果在有個和親什麼的,他的萌兒是逃不掉的,索性在雪葉這裏開個先例,到了萌兒那裏,就有先例可循了,不會顯得不合規矩。
葉菡盈聽到海松濤奏請宗室女替公主和親的消息時,正寫了信讓谷花送出去,信的內容稀鬆平常,就是說她最近氣悶,想喫宮外的點心,讓那家老闆娘做了親自送來。聽到宗室女代爲和親,她的又騰起希望的火光,畢竟王上還是爲她和雪葉着想的。她把信燒了,靜等王上朝會結束。
雪葉也得了消息,急匆匆跑來葉菡盈宮裏,她看向葉菡盈的目光沒有了昨晚的凌厲,但也掩不住失望和怨懟。她想起昨晚她問葉菡盈的話“母妃,你讓我信你、信父王。可現在呢?我最信的兩個人要把我推向絕路。母妃,別和我說什麼民族大義,我不懂也不想懂,我只知道和親出去的沒有活過兩年的。這樣你們還讓我去和親,我恨你們,我恨你們!”當時葉菡盈只一味的哭,沒了以往邊哭邊絮叨,她試圖像雪葉解釋“葉兒,母妃和你一同時間知道的,母妃也不想這樣的。”
今天的葉菡盈不再哭了,看件雪葉進來,扯出笑走過去,想拉雪葉的手,卻被雪葉掙脫。葉菡盈臉上的笑僵了僵,隨即說道“葉兒,昨晚我找人給海大人遞了話,今兒一早海大人就上奏,奏請宗室女代爲和親。這個法子好,想必你父王會同意的。這會兒朝會沒散,我讓人在那兒等消息了,咱們娘倆且等等看,你別急啊。”
雪葉想了一夜,頭腦裏亂極了,此刻聽見事情又轉機,立刻激動的眼淚都要出來了“母妃,這是真的嗎?”說完又想起昨天雪睿德的反應,心裏又開始忐忑不已“你說父王會答應嗎?”
葉菡盈把雪葉摟在懷裏,輕輕的拍着她的後背,安撫她“葉兒不怕,就算你父王不答應,母妃也有法子救你。母妃的法子就在谷花手裏了,等下只要消息傳過來,你父王若肯了,咱們還跟以往一樣好好的,別跟你父王置氣,他是王上,肩負一個國家不容易,咱們要體諒他。若是你父王不肯,母妃就讓谷花出宮去一趟,必能保你周全。”
雪葉乖巧的趴在葉菡盈腿上,甕聲甕氣的說“母妃,你早有法子,爲什麼不早拿出來,害葉兒擔驚受怕還錯怪你。”
葉菡盈砸吧砸吧嘴,她想告訴雪葉,她是想求助隕星涯,而隕星涯是她用半輩子才甩脫的噩夢。此刻去找他們,無疑在做引狼入室的事情,稍有不慎她和雪葉都不能全身而退。葉菡盈想我試試吧,不試的話,雪葉面對的就是死路一條,試試看,說不定能保的雪葉周全。
爲了孩子以身犯險似乎是母親的天性,她亦不能違背。看着雪葉,此刻安靜的趴在自己腿上,葉菡盈覺得做什麼都值了。她把什麼都吞進了肚子裏,能保全雪葉,她還在乎什麼呢。
雪睿德果真沒有答應海松濤的奏請,放在其他時間,這個提議是好的。可雪葉這件事上卻是不妥的。西沙開戰的理由是他們那邊有細作,自稱葉國公主雪,是葉菡盈的女兒。而葉國給出的答覆是葉菡盈唯一的女兒此刻就在葉國王宮,爲了解開兩國間的誤會,雪睿德必須送雪葉過去。而雪葉過去後必定會面臨一系列的身份查證,宮裏那些人什麼手段,雪睿德是知道的,宗室女過去,沒兩天就給盤查出真實身份,屆時葉國再說什麼都是枉然。而且阿通濟那邊西沙還在圍着,證實了雪葉的身份後,阿通濟自然解圍。所以他纔不能用宗室女頂替,急着把雪葉嫁過去。
葉菡盈得到消息,看着所有希望都寄存在自己身上的雪葉,心裏對雪睿德僅存的那點希望徹底破滅,她揮揮手,谷花領命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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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葉再去小院時,可以明顯感覺到氣氛有些微秒的不同,雖然他們日常照舊,可言談中輕鬆活泛的勁兒沒了。她無心關注這些,她只想找到左小白問一句話,可到了門口,她卻沒有來時的理直氣壯,她不敢問,怕聽到她無法承受的答案。
在她沒來的這幾天,院外經常有奇怪的人出現,目標不知道是什麼。穆清秋幾人覺得不能再等,錅矅珏只能通過雪葉和親得到了,他們目前首要任務是要保住自己的命。穆清秋已經制定好一條逃跑路線,半夜由左小白踩過點,有一定可行性,但危險係數極高。左小白見雪葉在院門口站着愣神,忙上前一把拉進來,一路拖到屋裏,避過門口能看進來的地方,纔對她說“你怎麼這會兒來了?剛在門口沒遇見什麼人吧?”
雪葉下意識接話問道“沒有啊。外面會遇見誰?怎麼了?”
左小白明顯放下心來,眨着桃花眼笑眯眯的囑咐雪葉“沒事就好,也沒什麼大事。估計是有姑娘知道我長得美,偷偷跟來看了吧。”
若往常雪葉聽見這話定然會笑的,可今天她扯了扯嘴角,怎麼也笑不出來。
那邊梓美也跟過來,看見雪葉第一句話就是“雪葉剛進來時沒看見奇怪的人吧?”
雪葉心情再不好,也意識到不對勁“梓美,到底怎麼了?我問小白哥他又不說,我也不是傻子,肯定有事對吧。”
梓美點點頭“小白估計是怕嚇着你,可我覺得這事兒你還是知道的好,有所防範。我們這幾天被人盯上了,不知道是誰。你也知道,先前先生就被人行刺過,現在又有人來,不知道是王上那邊的人,還是先前行刺的人。你等會別一個人回去,讓朋百送個信,讓宮裏來人接你回去吧。這幾天也先別來了,我們也儘量閉門不出,先躲躲吧。”找理由躲起來是他們的第一步,正好藉着雪葉過來,梓美把這事落實了。
誰知雪葉聽完悽然一笑,她看着梓美“危險於我有什麼可怕的?你們還不知道,我、我就要……”雪葉說着,轉向左小白,左小白正看着她。這一瞬間,她有些恍惚,她甚至從左小白的眼裏看到了自己的倒影,那麼完整那麼美。對着左小白,她說不出口,她不想自己一說完,左小白就再不會正視自己,自己就再也無法在左小白的眼裏看到自己的倒影了。
“怎麼了?遇到什麼事了?可以和我們說說嗎?”梓美看着雪葉,她隱約猜到了大概,心裏有些不禁爲這個較弱的公主而惋惜。可雪葉不說,她也沒法接話。
“我、我……”雪葉心裏亂極了,她也不知道自己該怎麼辦,該怎麼說,眼淚毫徵兆的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