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車上帶着頭盔的人要一把拽下少婦皮包的時候,少婦本能的抓緊了,一瞬間她便被快速行駛的摩托車拖倒在地。
“轟轟轟……”
摩托車並沒有因爲少婦倒地而停下,反而加速地向前衝去,而這少婦也不知出於什麼原因居然緊緊地抓着自己的皮包帶不放手,片刻間,少婦便被摩托車拖了十來米遠,也許是手上的力氣不足,也許是被拖拽的身體與地面摩擦的巨痛,少婦緊抓的手終於放開了,鬆手的她一下子就被被摩托車的力道狠狠地甩了出去,嬌弱的身體滾了幾圈才停了下來。
“啊!……救命啊!……搶劫了!……”
小巷裏響起了少婦痛苦的慘叫聲和呼救聲,放眼一看,只見她的兩條修長的美腿已是血肉模糊了一大片。
而得手的摩托車也沒有絲毫地停留,一加油門更加快速地開走了,小巷裏留下的轟鳴聲彷彿是他們得意的狂笑般。
想來,在這午夜的小巷裏肯定是不會有什麼人來幫這個可憐的婦人了,任她如何的呼喊和求救也是枉然了,更不用說幫她攔下這兩個疾馳而去的匪徒了。
當然,這兩名匪徒也是這般想地,然而就在他們心中正得意又幹了不錯的一票的時候,突然,摩托車一瞬間失控,嘭的一聲撞在了小巷轉彎處的牆上。
小巷轉角處,兩人一車橫躺在牆邊,兩人身下已是一灘血跡。只見其中一名摩托車手已是一動不動暈死了過去,而另一個卻是用手顫顫巍巍地推開了頭盔上的擋風鏡,露出了裏面的人臉。
這是一個三十多歲的男人,有着一張醜陋而兇惡的面孔,口裏正嚯嚯有聲地往外吐着血泡,而那雙原本充滿邪意的眼睛卻在打開鏡片的瞬間睜得圓圓的,突出的眼珠子裏盡是恐懼和難以置信的神情,他顫抖地緩緩抬起手,想指些什麼,卻在此時一顆灰色石珠以肉眼難辨的速度打中他的右胸膛,男人只得發出一聲微弱的輕哼便暈了過去,而那顆石珠卻是在滾落而下的過程中居然詭異的化成了一堆粉末。
此刻,一道身影緩緩地從牆邊的陰影裏走了出來,定眼一看,豁然就是全身包裹在黑色裏的喬蝶雨。
剛纔,就在那婦人撒手慘叫的時候,在城市陰影裏到處遊蕩的喬蝶雨正好在附近,他聞聲而來,在看到那名少婦血肉模糊的慘狀和那正要遠遁的摩托車時,喬蝶雨迅速明白了此間狀況,然後下意識地閃身到了那名搶包的男子身後,輕輕地在他背後推了一把。
雖是輕輕地一把,卻如同閻王的催命符,車子瞬間失控,撞到了牆上,以至前面的車手當場暈了過去,而後面的男子卻是幸運地殘存了片刻的意識,看到了這道鬼魅的黑影。
喬蝶雨慢慢地走到了兩名匪徒的面前,低頭看着倒在血泊中的二人,心中不知在想些什麼,而那雙清澈的大眼裏卻流露出複雜神色——有迷茫、有恐懼、有悲涼、有興奮、有噁心、有怨恨、有痛苦……
他沒有像第一誤殺小安一般極度驚恐地逃走,而是靜靜地看着血泊中的二人,這出人意料,也出乎了他自己的意料之外。
喬蝶雨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雙手,又定眼看着那隻差點斷送他們性命的右手,心中茫然。
“這是我嗎?這就是現在的我嗎?已經對這個世界漠然了嗎?對人生漠然了嗎?爲什麼我會下意識地去推他們一把,而不是直接攔住他們的去路?爲什麼?難道我天生就有股邪惡的本性,會如那些做惡之人一般只爲一己私利而泯滅了自己的良知,觸及了道德的底線,甚至是跨越了國家的法律?!不!我不是這樣的人,我也絕對不是做那樣的人,可剛纔我爲什麼會那樣做?!爲什麼?……”
來自心靈的拷問讓喬蝶雨茫然無知,這一刻,無人告知他事情的對錯,也沒有人指導他人生的方向,指點他人性的本質。
突然,他心中一動,一個晃身,消失在了這個血腥瀰漫的小巷裏,隨之消失的還有那一堆石珠粉末……
小巷裏,雙腿血肉模糊的少婦忍着劇痛,掙扎地想要從地上爬起來,剛纔嘭的一聲撞擊巨響將她嚇了一跳,響徹小巷的慘叫聲也隨即停留下來。
不多時,少婦緩緩地站直了身體,望着前面轉角處倒在牆邊處的摩托車和視線裏僅見的一雙沒有半點動靜大腿,心中暗忖着,壯着膽,不管腿上依舊不但流出的鮮血,慢慢地向前走去。
而她之所以壯膽前行是因爲她那被搶走的皮包,先不說包裏的錢財和證件,就那個包就值好幾萬。
終於,在身體的痛楚和心裏恐懼雙重摺磨中,她來到了小巷的轉彎處,按捺着自己無法控制的緊張感,小心翼翼地探出了頭,此刻,她只感覺自己的心臟彷彿跳動得要爆裂開來一般。
“這,這,……”眼前的景象讓她瞬間臉色煞白,哆嗦地不由自主地退了幾步——牆角裏,兩名帶着頭盔的匪徒無聲無息地躺在那裏,地面上是一汪刺目的血泊,而其中一名打開了擋風鏡的男子,雖緊閉着一雙滲血的眼睛,可在此刻卻似是定定地向這邊看來,而這雙流下長長血痕的眼睛映襯這那張醜陋兇惡的面容,讓這血腥的畫面在這午夜裏顯得更加的恐怖。
“救命啊!救命啊!不是我做的,不是我做的……”少婦口裏恐慌地唸叨着,直到她的目光落在自己那依舊被歹徒抓在手裏的皮包時,才忽然想起什麼,猛地衝了過去,抓起皮包就開跑,但她並沒有直接逃出這個讓她恐懼的小巷,而是躲在轉角處的牆邊,顫抖地從包裏翻出了手機……
殘月東掛,一棟精緻的別墅樓靜靜地沉睡在幽靜的樹林裏,外面,城市的霓虹與是非卻和它無關。
別墅裏,丁蘭正在過道裏呼呼大睡,嘴角掛着淺淺的笑意,也許是作了個難得的美夢吧!
突然,吱呀一聲,喬蝶雨的房門被輕輕地打開了,隨後一條清瘦的身影出現在門口,而這身影不用猜也知道是喬蝶雨了,只是不知道他在深夜時分出現在丁蘭的身邊意欲何爲,要知道他以前從來不會在半夜裏來打擾熟睡中的丁蘭。
從窗外照進來的朦朧月光裏,依稀可以看見喬蝶雨正一臉平靜如常地望着沉睡中的丁蘭,而他的眼睛卻在這月光裏閃爍着強烈的光芒,異與他平日裏的古井無波,可分明清晰地看到他眼底裏交雜的複雜煎熬的情緒。
不知多久,忽然,喬蝶雨做出了出人意料地行爲,只見他無聲無息地躺在了丁蘭的身邊,然後輕輕地小心翼翼地用自己的手臂挨着正側身而睡的丁蘭,緩緩地閉上了雙眼。
從小巷離開後,喬蝶雨並沒在到處去尋找那些活動在夜色裏的不法者,而是心情複雜的回到了他的祕密花園——城外的密林裏,他本以爲在回到密林後自己的心情放鬆些許,可事實並不是與此。
躺在老樹樁旁,他怔怔地看着天上閃爍的滿天星辰,要是在以往的夜裏他肯定會好好欣賞這景色,想念着他的父母和妹妹,細數那些彌足珍貴的美好回憶。
而今夜他卻被太多複雜的情緒佔據了心靈,腦海裏不斷的回想起今夜的所見所聞,那些只有在黑夜裏才能見到的人和事,那些不爲外人所知的世人的另一面,那兩個被自己失手弄傷的惡徒,那一雙被恐懼所佔據的眼睛,等等,所有這一切不斷地衝擊着他稚嫩的內心世界,不斷地煎熬讓他開始變得莫名的煩躁。
好不容易熬到了睡覺的時間點,喬蝶雨依偎着那個平日裏都能讓他睡得很安穩香甜的樹樁,卻依舊是沒有半點的睡意,除了冰冷和生硬,他得不到絲毫心靈上的慰藉。
所以在輾轉片刻後,喬蝶雨便不再強迫自己,翻身而起,一個閃身消失在原地,極速地向密林外跑去,此時,在他心海裏浮現一個溫暖的身影,如同海上頑強閃耀的燈塔,指引着他前行的方向。
“這就是我們的世界嗎?這就是我們真實的模樣嗎?用一個面去掩飾另一面,或好或壞,也不知好壞!也許,這就是我要面對的世界,我要去經歷的人生吧。如此,我何須在此苦惱,何須在此迷茫?我自己不同樣是用一個我去掩飾另一個我,蘭姐不也是一樣過着這樣兩面的人生。可我知道她的掩飾只是爲了我好,既然如此,我又何必去執着所謂的真我?!我知道,不管那一面的蘭姐,都會是最疼愛我,最關心我,最在意我的人!”
感受着丁蘭柔軟而溫暖的後背,就像媽媽的懷抱一樣,讓他感到一種不可替代的安全感,又像媽媽溫暖的手掌,撫平他內心躁動複雜的情緒,給他一種無法言語的心靈慰藉。
不覺,喬蝶雨輕挪着身體,更加親密地靠近了丁蘭,漸漸地沉睡了過去……
一如往常的早餐,色香味俱全,可丁蘭卻心不在焉地拿着筷子在盛滿稀飯的碗裏攪來攪去,還時不時地偷看着低頭不語,認真喫飯的喬蝶雨,而且小臉上還泛起陣陣紅霞,也不知到她在想些什麼。
要是在往日她肯定會笑容滿面,盡情地享受着已把她的胃養刁了的美味早餐,也肯定會不厭其煩地真心誇獎着喬蝶雨的廚藝,還會找些有趣的話題,學校學習,或同學之間的事情來和喬蝶雨聊天,雖然每次都是寥寥幾次,簡短而平靜地回應,可她都會很滿意,因爲喬蝶雨在進步,在慢慢迴歸正常人的生活,她看到了希望之星在閃耀,儘管這個時間很漫長,可她滿懷期待。
“可好?”忽然,在這沉靜的氣氛裏,喬蝶雨倒是有別與以往,先開口低聲問到,而他卻沒有抬頭,只是靜靜地喫着稀飯,所以看不到他眼睛裏異樣的神色,從他平靜的話語裏也聽不處任何奇怪的心思。
“嗯?!沒事,沒事!”丁蘭不着痕跡地偷偷地瞄了一眼喬蝶雨,卻見他只是低頭喫飯而沒有盯着自己看,暗鬆了口氣,可隨即又是更加紅通了小臉,羞澀不已,以至於都沒注意到是喬蝶雨先開口說話,要知道以前都是丁蘭又問纔有答,甚至都不是每次都有回應。
但丁蘭現在卻沉浸在自己的小心思裏,疏忽了喬蝶雨今天的怪異。
“哎呀!真是羞死人了,我怎麼會做這麼一個羞澀不堪的夢了!”丁蘭再次偷看了一眼喬蝶雨,而又再次更加紅透了臉頰。
在早上悠悠睜開眼睛的那一刻,丁蘭的腦海裏就浮現出一個讓她不知所措,也羞澀難當的夢。
夢裏,在她睡覺的時候,她感到有個男孩在自己身邊睡下,雖然沒有看到男孩的臉面,可在她心中就認定了這個男孩就是喬蝶雨,因爲她可以感覺到喬蝶雨的身上的氣息,以及那顆跳動的、孤獨而恐慌的心,一顆需要撫慰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