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蝶雨緩緩收回了自己渴切的眼神,毅然地站了起來。他知道在半個小時內就交捲走人肯定會惹來無數的眼球,但他不在乎,現在的他對於同學們眼光已經沒有任何反應了,不再躲閃,不再理會。
在看盡無數的俗世之態之後,再看同學們的目光,這些稚嫩的目光是如此的單薄,而他已學着在面對父母慘死的事實,儘管是如此的痛,卻不得不面對,所以再對同學們或是老師或是路人憐憫的眼神,無聲的提醒,已不能再擾動心絃半分。
“他,他想做什麼呀?”
“他,他要幹什麼呀?這麼早就交捲了?”
“難不成他要棄考嗎?”
“好像不是吧,你看他的試卷好像不是空白的!”
……
果然,在喬蝶雨站起來的那一刻,就引起了身邊同學的注意,雖然站起來的時候並沒有弄出多大的動靜,只是他不急不緩,沉穩不亂的腳步聲在這筆尖莎莎作響的考場裏卻是如此不合適宜。
很快,就在他走向講臺的這短短幾步路的時間裏,教室裏譁然一片,幾乎所有的人都停了下來,開始對喬蝶雨議論紛紛,而他們無一不是一臉茫然,他們壓根都想不到喬蝶雨要做什麼,或者是想到了,卻對自己的想法感到荒唐可笑。
當然,茫然的不止是他們,就是監考的王悅也迷惑不解地看着一步一步向自己走來的喬蝶雨,看到他沒有半分遲疑的身形,王悅不由得一陣痛心。
這段引來無數非議的路並不長,可以說非常短。就在王悅還沒有來得及胡思亂想的時候,喬蝶雨已經走到了她的面前,將自己的試卷放在了講臺上。
但王悅根本就沒有去看喬蝶雨交上來的試卷,只是滿眼慈祥而又心痛的看着他,嘴脣微抖,欲言又止。但在經過幾番心裏鬥爭後,王悅還是開口了,努力地保持着自己平穩的語氣,柔聲道:
“小雨啊!你在做什麼呀?難道你棄考了嗎?你要是這般心灰意冷、自暴自棄,你爸媽怎麼能走得安心了?!”
王悅雖說得很溫柔,但話語間卻是掩藏不住的痛心疾首,這就是王悅之前心痛的緣由,她以爲喬蝶雨依然被他父母的事緊鎖了心神,從而自暴自棄地放棄了考試。
“完了。”
“完了?什麼完了?”
喬蝶雨輕聲低語的說了兩個字後便沒有再過多做些什麼解釋,只是在王悅和同學們詫異的眼神中不急不緩地走出了教室。隨即,教室裏爆發了一陣更加熱烈地討論。
“小雨……”看着喬蝶雨一去不返的背影,王悅終究還是沒有出聲將他留下來,雖然她很想把喬蝶雨留下來,但她更怕自己的強留會適得其反,造成不可挽回的惡果。
“哎!小雨呀!你要振作啊!”王悅沉痛的一聲嘆息,這才緩緩從那道消瘦的背影處收回了目光。然後纔將視線投向臺上的試卷,就在目光和試卷接觸的一瞬間,王悅臉色一變。
“這,這,這!”王悅心中接連三頓,隨後便掀起軒然大波。
王悅不知道自己看到什麼,或者說是看到了她不曾想到的情況。眼前的這張試卷並不是如同她想象中的是一張白卷,反而卻是出人意料的一題不落的全部做完了,而且筆記工整,沒有一處塗改的跡象。
“這,這,這!”王悅臉色一變再變,越看越是心驚。剛纔她也是大略地瀏覽了一遍,對於這些題目也是心裏有些數了,雖然她不是教數學的,但對她來說,初中一年級的學識還是對她沒有什麼難度的,所以對這些題目的答案她已是瞭然於心,此刻再看喬蝶雨的試卷,她發現那些不需要演算的居然都是對的,而那些需要演算的方向和過程也沒有問題,至於答案想來也不會有什麼問題。
正在驚奇無比的時候,她突然想起了喬蝶雨出去時講的兩個字。
“原來,他所說的完了就是試卷做完了,這,這太不可思議了!雖然小雨的成績一直都是班裏的第一名,也有拿過滿分的時候,可在半個小時裏把所有的題目都做完卻是讓人難以想象,而且估計得沒錯的話他這張試卷應該是滿分!”
“呼!”王悅深深的呼了口氣,這纔回過神來,聽到教室裏嘈雜的議論聲。
“他居然真地走出去了!”
“難道他真地棄考了?或者說是已經做完了?”
“呵呵!你想啥了?做完了怎麼可能?”
“是啊!不可能的,就是拿着答案抄,這麼短的時間裏也抄不完呀!”
“就是,就是!”
……
“好了!不要再議論了,保持安靜,繼續考試。”回過神的王悅沒有讓同學們繼續議論下去,開口制止道。
“小雨,你跑那裏去了?”在第二場考試前十分鐘的時候,丁蘭和李好終於在八號考場門口等到了姍姍來遲的喬蝶雨,當焦急的兩女一看到他的時候就連忙跑過去,關切地問到。
“樹林。”喬蝶雨依舊是平淡而又簡單的兩個字。
“小雨,你是不是不到半個小時就交捲了?難不成你棄考了?爲什麼呀?之前你不是還幫助我複習功課來着,怎麼你自己就能棄考了?”
看着平靜的喬蝶雨,丁蘭焦急得連發四問,就在剛纔她和李好出考場詢問彼此考試狀況的時候,耳邊四周都傳來了關於喬蝶雨棄考的事情,而且以風一般的速度傳遍了整個學校,得知此消息的丁蘭和李好瞬間就不淡定了,慌忙地找尋喬蝶雨,可幾乎跑遍了整座教學樓都沒有看到喬蝶雨的身影,無奈之下只好在八號考場門口等他了,甚至他們還在擔心喬蝶雨會不會直接就溜了,連接下來的考試都不參加了。
所以在一看到喬蝶雨的時候,丁蘭急忙急躁地劈頭蓋臉地一番責問,因爲丁蘭是怕了,怕好不容易纔有點轉機的喬蝶雨又再次沉淪在那個悲傷的世界裏,那個用來囚禁自我的心靈世界。
“完了!”對於丁蘭的責問,喬蝶雨沒有半點動怒,反而是有些自責。說起來,又是自己的不對了,只顧着自己的感受卻又讓她擔憂了。
“完了?什麼完了?”對於喬蝶雨這句沒頭沒腦的話,急躁地丁蘭那有心思去猜,只是粗暴地反問道,已經開始失了分寸,亂了心神。
“你是說你的試卷做完了?!”這時,一旁稍微冷靜的李好遲疑地問到,反倒是有些旁觀者清,關心則亂的情況。
“是!”
“你,你講真的?你真的半個小時就把試卷做完了?”聽到喬蝶雨平靜卻透着肯定的回答,丁蘭語氣裏沒有質疑,而是無以復加的驚歎,因爲她瞭解喬蝶雨,她知道喬蝶雨從不說謊話。
“是!”看着瞪圓了眼睛的丁蘭,喬蝶雨再次回答道。
“你……”
“叮鈴鈴!”就在丁蘭還要說些什麼的時候,考試的鈴聲又再次響起來了,將她要說的話全部打回了肚子裏。
“好了!蘭姐,我們快走吧,有什麼要說的等這場考完了再說。”這邊,李好拉住了還要繼續詢問什麼的丁蘭,提醒着她要開考了。
丁蘭定了定心神,這才滿然關切的柔情道:“那好!小雨,我先去考場了,你要接着努力喲!哦!還有,考完了別又跑了哦,我要在第一時間看到你,我還有好多問題要問你。要是不然,哼哼!你知道我的手段的,倒時候有你好看的!”
說完了又抬起手來,放在喬蝶雨面前緊握成拳,捏得骨頭關節啪啪作響,也許是她覺得剛纔的氣氛弄得太過緊張,這纔開玩笑道。
“等我哦!”丁蘭甜甜一笑,露出滿口白牙,這才拉着李好向自己的考場跑去。
“對不起了蘭姐,又讓你擔心了!”看着兩個像風一樣的少女,喬蝶雨心中響起了一聲道歉的話語,隨風消失在了那一對清麗的背影中……
五天後,學校的會議室裏召開了一次全體教師的會議,而會議的內容自然爲了惹得全校風波的喬蝶雨,這也學校方面單獨爲了某個學生而召開的最正式的全體會議的首例。
會議室裏,校長肖啓明一臉嚴肅地坐在首位,面前的桌面上依次擺放着九張試卷,而這些試卷上除語文以外其他的都是滿分,語文試卷上卻沒有打分,但看上面密密麻麻的紅色對勾想來也是批改完畢了,確實,大考完後老師們便加班加點地批改了出來,剛一完成校長肖啓明就召開了這次緊急的全體會議。
“哼!大家請安靜一下,現在會議正式開始了!”肖啓明看了看下面竊竊私語的老師們,輕哼了一聲,開始了這次學校有史以來最爲奇怪的會議。
“哼!想來您們大家也多有猜測,知道今天這個會議所要討論的問題。今年的大考出現很大的驚喜,是建校以來從未發生過的事,甚至是全國各校都爲聽聞驚人之事,只是這個驚喜讓我們有些措手不及。”
“我們學校初一六班的喬蝶雨同學,我想大家應該多少都是有些知曉的,不僅是因爲他名列前茅的成績,還因爲他的父母,也是我們學校的兩名精英教師,不久之前意外橫死於家中,對此我深表痛惜!”
“當然我不是來說這件事的,而是喬蝶雨的問題。這次大考的第一場,他不到半個小時就交了卷,我本來是以爲他心灰意冷而棄考,可結果卻是大大地出人意外,他交上來的不是白卷而是完整的滿卷,更甚者居然考了滿分。在之後幾場考試裏,他也是遠超他人,提前上交了試卷,雖然有所壓制,但也是在一個小時內就交捲了,而且——除了語文以外都是滿分!”
肖啓明話音一落,下面的老師們就炸開了鍋,開始議論紛紛。
“這怎麼可能?”
“是啊!這怎麼可能,這種事的確是從來的都沒有發生的,而且也從來沒有聽說過!”
“是啊!會不會是作弊呀?”
“是啊!我看很有可能!”
……
“好了!大家安靜!”聽到下面嘈雜的議論聲,坐在肖啓明身邊的一個戴着瓶底眼鏡的五十多歲的老者出言道,而這位面容稍顯蒼老學者正是學校的副校長郭政。
“大家請安靜!我知道這種事讓人難以相信,所以這也是我們今天所要討論的問題。喬蝶雨雖然平時成績很好,總是名列全校第二,以往的測驗或是正式的考試也有拿過滿分的情況,但八門功課全滿的情況卻從沒有過,更別說是在短短一個小時內就做完了的情況下。”郭政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道。
“這裏是他的試卷,大家先傳閱一下,看看有什麼想法!”肖啓明開口道,隨後就把面前除語文以外的八張試卷都傳了下去。
十幾分鍾後,會議室裏的所有老師都將這八張試卷都看了個遍,幾乎每個人臉上都露出了嘖嘖稱奇和不可置信的表情。
“的確是令人稱奇,不僅字跡清奇雋秀,而且卷面整潔有度,甚至沒有絲毫塗改的跡象,簡直是像是答案印版一般,很難想象他是怎麼在一個小時內就完成的,而且不錯一題。只是,這好像和我們小學部的沒有什麼關係吧?!”
開口的是一名四十歲左右的女老師,她叫段無瑕,是小學部系主任。
“是嗎?不一定吧?!”郭政聞言接話道。
“哦!?有什麼關係?難不成老郭你以爲是我們泄題了吧?”段無瑕眉頭一挑反問道。
“我沒說是你,我是說大家都有可能!”郭政不動聲色地回敬了段無瑕飽含慍怒話語。
“哦!我知道了,我就說嘛,你們初中部的問題怎麼會叫上我們小學部的來開會,原來是有這層意思!真是可笑!”
“好了,我叫大家來是開會的,不是來吵架的。這種事的確有泄題的可能,要不然怎麼能解釋得通這件事了?所以大家都有嫌疑!”肖啓明看了看針鋒相對的兩人,知道他們一直都不合,所以出言制止道,免得他們繼續互掐下去,要不然這會就沒法開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