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3 餐館偶遇
“哪發財了！也就是一些喫穿用度，小菡要出遠門，所以我給她準備的多了一點，畢竟這是她第一次出門嘛！”
訕訕一笑，夏劍打腫臉充胖子。難道要告訴人家他家被小菡搬空了？以至於讓他餓了好幾天？這事他自己知道就好，用不着到處宣揚，又不是什麼好事！
“哦，小菡出遠門了？那你以後的日子可就不好過嘍！”
老魚頭看着夏劍的眼光忽然有些幸災樂禍起來。
他一直非常羨慕老夏的福氣，生了個這麼勤快的女兒。如果他也有這麼個孩子，那他也會像老夏一樣整天什麼都不幹，就等着女兒把飯菜給端到桌上。雖然小菡做的飯菜有毒藥的嫌疑，也比沒得喫強！現在可好了，小菡走了，老夏就等着喝西北風吧！呃……他不會是想訛自己吧？
忽然想到這一點，老魚頭趕忙擔起擔子快步向食爲天衝去。他可沒有多餘的飯菜填老夏那無底洞！更何況，現在的日子都不好過，老夏又好喫懶做，如果讓他喫上癮不走了，那豈不是求天天不應，告地地不靈？
“唉……老魚頭，你跑什麼啊？”
剛想開口蹭飯喫，夏劍忽然發現原本站在那裏的老魚頭不見了蹤影，仔細一看才發現，人家已經在五步之外了！如果不是對老魚頭知根知底，他一定會以爲老魚頭會輕功！
“不好意思，我很忙！下次有空再聊啊！”
遠遠的，老魚頭頭也不回的.朝夏劍喊着，還不忘搖了搖空閒的那隻手。很明顯的告訴夏劍，我有事，請別跟着我！
可惜，餓極了的夏劍可不管這麼.多，更何況食爲天可是這個小鎮上最大的一家餐館，現在又到了午飯時間，不喫白不喫，喫了也白喫！所以，他打定主意笑呵呵的緊跟了上去。
“我說老夏，你臉皮也太厚了吧？”
看着一道道的美味佳餚快速.的消失在老夏那有些恐怖的嘴中，老魚頭的心，痛啊！可惜，無論他怎麼喫，都喫不過老夏的速度，更別說那數量了，到最後，他不得不停下筷子眼睜睜的看着老夏繼續掃蕩桌上的飯菜。這可是五十文錢啊！
“哪有！我點的菜可都是這裏最便宜的！還不是想爲.你省點錢？放心！等小菡回來，我一定請你喫這裏最好的菜，喝最好的酒！”
吞下嘴裏的菜葉，夏劍才模糊不清的開着空頭支.票。他還真不知道小菡啥時候纔會回來，不過，他不擔心，這裏怎麼着也是她的家，她總不能不回孃家吧？更何況，她成親的時候，難道不要他這個老父親出場？
這事也怪他大意！當年爲了翻本，他竟然用醫術.和那四個老傢伙打賭，結果他又輸了，不僅要守在一座空山上，更是不得用醫術掙錢餬口，甚至不能讓別人知道他的醫術！除非是那四個老傢伙一致同意之後纔可以破例！
二十幾年之間，.他也只有前幾天才用過自己的醫術親自救人，還是沒有半點報酬的！早知如此，他就給李銘軒要點錢了，看樣子，那個傢伙也很有錢的！真是可惜了！
“便宜？便宜你就點兩份啊？也不怕撐死！”
無奈的翻翻白眼，老魚頭捏了捏自己有些乾癟的錢袋。這一頓下去，可就喫掉了他半筐的魚啊！他今天算是白忙活了！
算命的說他今天能發點小財呢，結果竟然是破財！看來江湖術士的話是不能信的！早知如此，就不答應老王再送兩筐魚了！他有那個時間還不如在家多睡會兒呢！
“老魚頭，別這樣嘛！大家朋友一場，你總不能看着我捱餓而不管吧？再說，這頓飯我也不讓你白請，等小菡回來，我一定會請回來的，你放心行了！”
訕訕一笑，夏劍的手、嘴裏可沒有放鬆。他確實是餓的太久了！
“咳咳……”
因爲喫的太快加上說話，夏劍被口水給嗆到了。
“你慢點喫，我又不和你搶！”
再次無奈的翻翻白眼，老魚頭真的無語了。真的不管老夏的死活，他倒是做不到，可是，即使今天他請了老夏，那明天、後天呢？老夏要怎麼過活？難道跟着他一起打漁？
“老夏，你以後準備怎麼辦？難道一直這樣坐喫山空？小菡還不知道什麼時候回來，你這麼一直等下去也不是辦法啊！”
看着夏劍咳嗽的輕點了，老魚頭趕忙問。
“我還沒想好呢，等我想好再告訴你！”
呵呵一笑，夏劍喝了杯茶，靠在椅子上打了個長長的飽嗝。他可算是喫上一頓飽飯了，不容易啊！
“還沒想好？你看你都餓成什麼樣了，還不爲以後打算打算！小菡終有一天會嫁人的，你總不能跟着小菡一起嫁過去吧？再說，你年紀也一大把了，活過今天沒明天的，再不爲自己打算，你可就太對不起自己啦！”
老魚頭也跟着喝了口茶潤了潤嗓子。他是勸老夏，何嘗不是自己現在生活的寫照？他無兒無女，以打漁爲生。可是現在，他的身體是一天不如一天，如果哪一天他不能打漁了，豈不是要餓死了？他一向有些愚拙，所以，他希望老夏能夠想出一個好辦法。
“唔……我還沒想過唉，算命的說我能長命百歲，不會這麼早死的！”
這倒是實話，牛鼻子老道早就給他算過了，他這一生的壽命很長，而且會在壽盡的那一天登上極樂世界！所以，他一點都不擔心未來！
“算命的話怎麼能信？算命的還說我今天會發筆小財呢，結果呢？還不是被你宰了一頓？這也叫發財嗎？”
聽了夏劍的話，老魚頭的氣真是不打一處來。能夠教出夏菡那個小丫頭，老夏的頭腦可不是一般的厲害，所以他才期待老夏能夠給出一個好意見。
“呃……是嗎？哈哈……哈哈……”
乾笑幾聲，夏劍卻想要讓那個牛哄哄的老道聽聽老魚頭的話，真是大快人心啊！如果真讓老道聽到這些，恐怕鼻子都會氣歪了吧？真是期待啊！
“你別給我打哈哈！快說，你是不是有好主意了？”
老魚頭非常的期待。
“好主意沒有，不過一般的主意倒是有兩三個，你想聽哪一個？”
好笑的看着沉不住氣的老魚頭，夏劍忽然起了童心，想要作弄一下這個非常實在的老頭，雖然人家剛剛請他喫了頓飽飯。
他豈能不知道老魚頭在想什麼，可是，每個人的命運早已註定，即使他給出意見，也不會和命定的道路有多大出入，所以，他還是希望能夠順其自然的好。
“哪個都行，你快說說看！”
聽到有法子，老魚頭的臉都要隔着桌子伸到夏劍眼前了。
“如果我老了無依無靠了，我會趁現在還有點力氣的時候養個孩子，男女都行。等孩子懂事的時候，我也該離開了，至少能夠在離世的時候有個送終的人。雖然剩下一個無依無靠的孩子有些殘忍，可是，救下一條無辜的生命也是大德一件！我會教給他爲人處世的道理和謀生的本領，等我不在了，他也不至於餓死。”
他不是在說自己，而是在爲老魚頭籌劃。以老魚頭的身體素質，恐怕只能再活個十多年了！如果現在養個孩子，還能有十多年的時間培養感情。現在被扔掉的孩子不少，能夠救下一個，也是大善一件！等老魚頭走的時候，孩子也能自力謀生了，還能送老魚頭一程，何樂而不爲呢？
“還有其他的嗎？”
聽了夏劍的話，老魚頭深有感觸，可是，他卻一直沒有勇氣去撿個孩子養。即使在河邊看到了被人丟棄的孩子，他也會狠心的走開，只因爲，他不想再次經歷親人死去的場景，那會讓他生不如死！所以，在他老伴和兒子離世以後，他一直獨身生活。
“其他的也是下策了。比如存點錢養老，或者過繼個孩子。不過，真的老到不能動時，有錢也花不出去了！過繼的孩子還是不如自己養的親啊！”
忽然想起世間的諸多恩怨情仇，夏劍的心也跟着沉重起來。這個世上有太多枉死之人，他只是不希望這個善良的老魚頭也步上那些人的後塵。
“嗯，是啊。”
點點頭，老魚頭的心裏忽然溢滿了辛酸。他都不知道這些年他是怎麼過來的！沒了老婆孩子，他就只剩下了一副軀殼，每天重複的打漁賣魚，日子一天天的也就過來了。
日漸蒼老的皮膚和越來越僵硬的動作不斷提醒着他，他老了！離死亡的日子不遠了！每逢清明，他還會去老婆兒子墳頭哭上一聲，燒上十幾個金元寶。可是，等他離世的那一天，誰會爲他哭上一哭？等他祭日的時候，誰會給他燒上一串紙錢？
他現在活動的那片水域也會被別人接手了吧？那可是他從小謀生的地方啊！那裏記載着他一生的軌跡。他在那裏遇到了自己的妻，在那裏親手接生了自己的寶貝兒子，也是在那裏，他親眼看着老婆兒子因爲痢疾痛苦離世！那裏，記載了他所有的悲歡離合！所以，他不希望這麼寶貴的地方被一個外人接手！
“那你現在怎麼辦？要不先跟着我打漁吧？咱哥倆怎麼着也能掙口飯錢吧？”
老魚頭提議。
“跟你打漁？”
夏劍想了一想，確實是個辦法，還能有烤魚喫。
“好啊！不過我不怎麼會啊，你要多多指導我哦！”
夏劍笑呵呵的看着老魚頭那滿是褶皺的臉，忽然想起一種小蟲，那是鯉魚最愛喫的！也許，他也可以成爲一個釣魚高手哦！只是，他首先要做的就是去鎮外的墳地裏挖些那種小肉蟲。
“對了老魚頭，我還有點事情要做，一會兒我去你船上找你吧。”
拿着牙籤剔剔牙，夏劍拍拍鼓鼓的肚皮站了起來。
“別忘了把這些菜帶回去啊！還夠我們喫幾口的！”
指指桌上所剩無幾的素菜，夏劍豪邁的走了出去。
呃……確實只能再喫幾口了！
看看都已經見盤底的菜，老魚頭硬着頭皮向店小二要了個荷葉包上菜就在別人異樣的眼光中落荒而逃了。
“啪……”
因爲跑得太匆忙，低着頭的老魚頭忽然和剛進門的客人撞了個正着，懷裏的剩菜也掉到地上摔散了架。
“哎呀我的菜……”
看着地上已經髒了的菜，老魚頭直道可惜。回去以後老夏一定會念叨他的！
“大叔，對不起啊！我再賠你一份！”
被老魚頭撞到的李銘軒趕忙道歉。
“廣勤，去要幾道菜給這位大叔帶上。”
“不用不用……呃……我的都是剩菜，灑了就灑了吧，不礙事的！”
聽到人家這麼客氣，老魚頭也不好意思的抬起頭準備謙讓，卻看到了一道駭人的刀疤，聲音不禁發顫起來。
“少爺，菜好了！”
聽到少爺的話以後，周廣勤就走進了食爲天，和店家商量了一下就把剛剛做好的幾道葷菜給買了下來，至於定了這些菜的客人，就再等一會兒吧，反正多少時間都是等！
看着被荷葉給包裹住的燒雞、糖醋鯉魚、醬豬蹄、乾煸五花豆，老魚頭的口水都要流下來了。可是，他的爲人處世原則告訴他，他不能收下這些東西！
“大叔，剛剛真是抱歉啊！這些菜算是我賠你的吧。”
雙手遞上熱乎乎的菜餚，李銘軒歉然。
他們一路行來，卻沒有一點關於神斧山和夏劍前輩的消息，甚至沒有人聽說過這麼一個名醫。所以，連他都忍不住有些懷疑自己的判斷是否正確。
這個小鎮是他最後的希望，因爲再往前走，就沒有多高大的山了！更何況，這裏的山，有一座外形很像斧子，只是沒人叫它神斧山而已！
“這位公子，還請你拿回去吧！老漢我雖然沒錢，可是做人的道理我還是懂得一些的！正所謂無功不受祿，你的東西我不能收。我那些菜只是剛剛喫剩下的，連你這裏的一份菜都抵不了！所以，還是算了吧！”
嘴裏雖然這麼說，老魚頭的眼睛卻絲毫沒有離開李銘軒手裏的佳餚美味，鼻子更是不斷地噏動着，使勁的嗅着那濃濃的香味。他最愛喫的豬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