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5 生死由命
“父王，您要保重身體。情況肯定會有轉機的！如果連您都垮了，我們光明王朝就徹底完了！”
輕輕地幫明烈掖好被角，明輝的眼中有一閃而逝的決絕。
眼看魔族一日數百裏的推進，他心裏的急怒已經無法用言語表達。父王已經怒急攻心中風在牀，他則成了王朝的頂樑柱真正的決策者，或許，用不了多久，他這個不是君王的君王就會成爲新的亡國之君吧？作爲明家的子弟，他無法容忍自己國度自己的子民就這麼悽慘的死去，他要報復他要戰鬥，即便付出生命的代價他也要讓那些殘忍的魔族再也興不起風浪！
魔族的到來很突然，在所有人都不知道魔族爲何物的時候，****之間，整個卿雀城完全變成了死城，僥倖逃出來的唯一一個喘氣的也已經瘋癲到不知道自己是誰只會神經質的說着妖怪、怪物、牙、血……沒人知道卿雀城發生了什麼事，前去查探的人有去無回，迷般的恐懼籠罩在所有人的心頭，直到前幾天洶湧如海潮的魔族大軍兵臨青銅城外，所有人才知道了什麼叫做恐懼什麼叫做絕望，也正是魔族大軍的突然到來讓之前的謎題迎刃而解，包括卿雀城在內的六座大城都是這些魔族軍隊乾的！而他們並不需要俘虜和努力。遇到魔族的下場只有一個—死！
“輝兒，我知道你想做什麼，可是在你決定去做某件事時請先想想是否還有其他更穩妥的辦法！我老了，已經沒有力氣去保護任何人了！你大哥死了，燦燦還小，你是他唯一的依靠，還有這動盪的天下，也需要你來支撐，一時的匹夫之勇能有什麼用？你想過你走了之後這天下會如何嗎？”
知子莫若父，只是一眼，明烈就猜透了明輝的心，可是他並未責備也沒有勃然大怒。淡淡的嘆了口氣，明烈並沒有看嚮明輝，輕輕的言語彷彿來自天邊那麼不真實。明烈真的老了，原本硬朗的身子經歷過重重打擊之後已經完全垮了下來，他現在只是一個垂垂老矣的老人罷了！
“父王，我知道了。”
不敢看嚮明烈的眼睛，明輝低着頭擺弄着手中鋒利的匕首。
“唉……”
嘆口氣，明烈慢慢的閉上了眼睛，他累了，支撐了這麼多年，他原本挺直的身子已經累彎，堅韌的精神更是千瘡百孔，他不想再繼續僞裝下去了！他老了，在很久以前就老了，他真的很想就此睡去，再也不用理會世間的種種。可是，他還有未完的責任未了的心願，他必須堅持下去。
她來過了，事隔這麼多年後她終於又回來了！雖然爲的是燦燦，他依舊高興，只可惜，她始終都不肯露面也不願和他多說哪怕一句話，他好恨，恨自己爲什麼沒有留下她的能力，他悔，悔當初不該放她離開，可惜，世上沒有後悔藥，失去了就是失去了！
所有人都以爲他是因爲魔族的事情而拖垮了身體，只有他知道是她的離開讓自己原本雀躍的心徹底死去，他不知道有生之年是否還能再次見到她或者聽聽她的聲音，可是，他會等，只要還有一口氣在他就會等！她說不讓燦燦去石家，他就下令不讓燦燦離開皇宮一步，她說魔族很強大可是會有破解之法。他就等待奇蹟出現！她是他一生中唯一摯愛的女人，也是他堅持下去的理由。
“燦燦，你怎麼了？你父王還是不讓你出去嗎？”
一個穿着紅肚兜的小屁孩追上了急速奔走的燦燦輕聲詢問，眼中滿是迷惑。
“嗯。”
淡淡回應一聲，燦燦腳下不停繼續向前。
“燦燦，你怎麼了？是不是遇到什麼事情了？要不要我幫忙啊？”
小屁孩依舊顛顛的跟在燦燦的身後並沒有因爲燦燦不友好的態度而退縮。
聽了小屁孩的話，燦燦猛的頓住了腳步轉身看向小屁孩。
“小雄，我大哥死了，我想去替他報仇，你能幫我嗎？”
如果不是怕父王生氣，他早就走了，憑藉着他的本事加上小雄的能力根本不會有人發覺他已經離開了這猶如樊籠的皇宮！可是，最終，他還是沒有偷偷溜走，以前，他傷父王太深，現在父王正在病中他更不能惹父王生氣纔會一次次的去叩頭請求，可惜，父王一直沒有答應。他以前也常去石府的啊，爲什麼父王不讓他去了呢？因爲他已經長大還是有別的他不知道的事情？燦燦想不明白。還好小雄一直陪在他的身邊，讓他不至於太過孤寂。
“啊？你要我怎麼幫？你不是不想偷偷溜出去嗎？”
幫燦燦神不知鬼不覺的離開這裏的事情他提了不下數十遍了，可惜燦燦一直沒答應，他也知道燦燦是因爲孝心纔不忍惹皇帝生氣，可是，現在走也一樣會惹老皇帝生氣啊！之前他無意間看到過皇帝現在的模樣，憑他的眼裏，皇帝活不過兩年時間了，這還是最好的估計，如果燦燦真的忍心離開。恐怕很難得到皇帝的原諒了！
“現在不同往日，更何況我出去並不是要去石家而是去爲我大哥報仇！父王只是不讓我去找月月姐姐，其他事情應該沒關係的！”
燦燦的雙拳緊握語調冰冷，可是小雄依舊聽出了燦燦語氣中的不肯定。皇帝不會在意纔怪！雖然身處皇宮之內無法和外界溝通，可是他依舊知道皇宮之外甚至整個光明王朝都陷入水深火熱之中，眼前的種種祥和都是假象，或許用不了多少時日這個假象就會被無情的打爛。
“燦燦，你父王身體不好，你真的決定離開這裏去報仇？”
點出燦燦最在意的，小雄並不在意燦燦做出何種決定。
“嗯，等我幫大哥報了仇就會快速趕回，只要二哥幫我隱瞞，父王不會知道的！”
生米煮成熟飯誰還會去追究？更何況大哥也是父王的兒子，就這麼死於非命，父王難道不想報仇嗎？或許父王的病也是由此而起呢！只要他報了仇，一切都可迎刃而解！
站在小道上的兩人並未看到一個人影在他們說完話後悄悄離開，當然也不知道他們之前所說的話都已被有心人聽去。
“皇子殿下，小皇子的事情怎麼處理？”
一個人恭敬的匍匐在明輝的身前。
“任由他去吧！記住，這件事情你從未聽到過也從未來向我稟報過！你我什麼都不知道！”
淡淡的瞥了一眼匍匐在地的人，明輝眼中閃過一抹殺機卻快速消失，彷彿從未出現過一樣。除掉這個人雖然能一勞永逸卻會留下其他破綻，留下他也並不是完全無用，算了。留他一命吧！即便這件事最終會傳出去，誰還敢說什麼呢？大哥死了，父王癱了，這天下就由他說了算！既然小弟要去冒險，他也阻止不了！
或許，經歷過失敗和磨難之後小弟纔會更快長大成人！雄鷹想要展翅飛翔就應該有跳崖的決心！他靜待着小弟破繭成蝶的那一刻！
“是！屬下告退！”
恭敬行禮之後那人快速離去。
“小弟，保重！二哥期待着你的重生！”
喃喃自語的明輝仰頭看向無際的天空，白白的雲彩輕輕漂浮在淡藍色的天空中，彷彿一羣綿羊。如果魔族的人都如綿羊一般溫順就好了！明輝淡淡的嘆息着。
“咦？街上怎麼這麼冷清啊？難道大家都在睡懶覺麼？”
疑惑的撓撓頭，燁磊彎腰撿起一枚銅板，左右看看。燁磊忽然露出了燦爛的笑容猶如他背後的太陽一般耀眼。
“看我撿到了什麼！是真的銅錢啊！”
從小到大喫用無憂的燁磊從未想過自己有一天也會撿到錢！雖然錢對他來說並沒有太大的用處，可是，撿錢卻依舊帶給了他非常奇特的歡喜。
“嗯，錢就錢唄！一枚銅錢能買什麼？半個糖葫蘆都不夠！”
撇撇嘴，偉琪並未看向那個讓燁磊很興奮的俗物。
“我看你就是嫉妒我了！”
笑嘻嘻的把銅錢掖進自己的腰帶裏，燁磊的眼睛又盯向了地面，可惜，任憑他看花了眼也沒再找到半枚銅錢，無奈之下，他只能放棄撿錢的幻想快步趕上已經走遠的幾個兄弟。
“喂，你們走這麼快乾嘛？沒見別人都沒起牀呢嗎？”
大聲抱怨的燁磊收到黎曦想要殺人的眼神後趕忙捂住了自己的嘴。他好像說錯話了？
“婉寧，你有沒有看到什麼？”
自從進城之後就一直注意着婉寧臉色的黎曦輕聲詢問着。整座石城都透露着一種詭異的氣氛，就算有人會偷懶睡懶覺也不可能人人如此，現在太陽已經升起好多，城裏的人們沒理由會繼續睡下去的！除非這裏出了什麼事情！可怕的事情！越想越擔憂的黎曦緊盯着婉寧的任何一個表情。
“血，很多的血，還有死人，到處都是死人……”
閉着眼睛的婉寧臉色蒼白，彷彿正經歷着一種極度的痛苦。
“好了，別看了！”
快速搖醒失神的婉寧，黎曦憐惜的看着虛弱的妹妹。從喫下菩提果之後，婉寧的神力就在逐漸的恢復之中，雖然恢復了不少，可是強自應用的話還是會有弊端的！
“這裏出事了！我們快點回家！”
緊皺眉頭的修潔忽然急躁起來，連連催促着衆人的他還不時的看向某處。
“怎麼了修潔？你看到什麼了？”
本想順着修潔的視線去發現什麼的燁磊被修潔使勁的推向了更遠處，以至於除了光禿禿的牆之外再也看不到其他東西。
“快走！”
再次催促一聲，修潔乾脆拉起了磨蹭的燁磊奔跑起來，有他帶頭，黎曦幾個也拔足狂奔，目的地，石府！
“叩叩叩……”
急速的敲擊着高大的銅木門，黎曦越來越心慌。石府門前從來不缺人的！無論是前門還是後門都有人把守，否則他們幾個也不可能一直找不到機會偷跑出去！可是現在，石府竟然大門緊閉更是不見一個人影！這種事情不該出現的啊，除非真的出了什麼大事！
“誰呀？”
就在所有孩子瀕臨絕望的時候，一個蒼老的聲音自門後響起，只不過大門依舊毫無動靜。可見門後的人還是很謹慎的！
“我們啊！我們回來了！牆爺爺，我是黎曦啊！”
一邊拍門一邊高喊的黎曦激動的渾身發抖。雖然只是聲音他也能分辨出那是石牆爺爺！家裏是有人的！並不是如他所想的那般。他原以爲所有人都死了！在他們去天界的時候，所有人都老死了！可是，石牆爺爺還活着，那麼爹孃肯定也在的！或許是因爲他們離家太久所以有些改變他們並不知道！
“黎曦？”
伴隨着驚喜的聲音，原本緊閉的大門轟然洞開，除了激動的石牆狂奔而出外，他的身後還靜靜的站立着數十個身着黑衣的影子。
“小少爺們！真的是你們！你們可算是回來了！”
渾濁的眼淚順着石牆臉上的溝溝壑壑漸漸滴落在地，發出爲不可聞的聲響。
“石牆爺爺！”
被石牆緊緊擁住的黎曦艱難的呼喚着這個許久未見的老人。雖然被石牆抱的很“痛苦”，黎曦還是默默的承受了。老人家激動也是在所難免的！所以他可以原諒的！
“石叔，既然小少爺他們已經回來了，我們快去和老爺他們匯合吧！這裏不是久留之地！”
看到激動的老小，一個影子理智的走了出來。雖然他也同樣激動卻能做出最有利的決定。
“對！對！對！快走！我們快點離開這裏！”
聽了影子的話石牆才知道自己犯了多麼大的錯誤，此地不宜久留，還是快點把小少爺們帶離險境的好！魔族已經離這裏極近，說不定什麼時候就會打到這裏來，所以，無論如何都不能繼續留在這裏了！
“石牆爺爺，我們去哪裏啊？爹孃也爺爺奶奶他們呢？”
看着影子們從容牽出的馬匹，黎曦幾個猛然一震。
汗血寶馬，竟然是汗血寶馬！而且一次數十匹！雖然石家富有可是這汗血寶馬也不是街頭的蘿蔔白菜說買就買的！汗血寶馬在石家的位置絕對不比他們幾個小傢伙低，有一次燁磊調皮想要騎一騎汗血寶馬就被他老爹狠狠教訓了一頓以至於以後都不敢再打汗血寶馬的注意！
石家有汗血寶馬，而且有數十匹，按照現在來看，這些汗血寶馬恐怕就是石家的所有家當了！到底是什麼事讓家裏下這麼大血本給每個影子都配上了汗血寶馬？爲什麼他們一回家就要被帶着離開？家人呢？爲什麼只剩下了這幾個？
不僅黎曦想不明白，連偉琪、婉寧和瑾瑜他們也是不明白這一切到底爲了什麼。沒有任何的反抗，他們就被幾個影子抱上了馬背攬在了他們胸前。
“石叔，我來吧！”
看到石牆細心的護佑着身前的黎曦，一個影子輕聲說。
“沒關係，我這把老骨頭還撐得住！我們走！”
叱喝一聲，石牆率先抽打馬匹向城外掠去，其他影子也緊緊跟隨其後。只留下了偌大的石府洞開着門庭，彷彿在等待着什麼。
“黎曦，等離開了這裏爺爺再告訴你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別擔心，我一定把你們平安的送到少夫人那裏！”
想到無故失蹤的幾個少爺和小姐，石牆鼻頭一酸，強強忍住眼淚，輕聲寬慰着不安的黎曦。
這短短的一個多月時間發生了太多的事情！少爺和小姐無故失蹤在了雙虎林中，雖然石家派出了所有能動用的力量去尋找也未找到任何的蛛絲馬跡。如果不是姑爺說小少爺們是自己偷偷離開的，石家一定會先天下而大亂的！雖然找遍了所有地方，卻找不到任何一個他們要找的人！隨之而來的災禍也讓所有人的注意力從找人上轉移到了自保之上。魔族來了！
在付出了慘痛的代價之後，人們終於意識到魔族是不可力敵的！連光明王朝的正規軍都撤回了大城之中更別說一些單獨行動的江湖俠士了！北方，已經陷入水深火熱之中，要想生存只能向南！別無他法，老爺只能派人護送石城的人向南遷移，而石府也就空了下來。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他一直相信魔族不會救這麼一直猖狂下去的！或許少爺小姐他們就是去尋找破敵之法了！
所有人都離開了隨時都可能成爲魔族盤中餐的石城，只有他和幾十個影子留了下來，不需要老爺吩咐，也不需要少夫人懇請，等待小少爺們回來是他們所有人的心願！小少爺他們走的早，並不知道這裏發生了什麼事情，或許，在某一個早晨他們就會回家了！所以，他們選擇了留下靜靜等待。
城門洞開，以便讓小少爺們可以回來。爲了防止入侵的魔族很輕易的就殺死他們所有人，他們纔會關閉了石府的大門，如果是小少爺他們回來的話，一定會敲門的，就像之前！他們沒有白等！付出有了回報！他們終究是盼來了曙光！只要離開這裏，只要拋下身後的魔族，小少爺們就安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