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光殿，蘇瑾瑤忐忑不安的坐在一側，坐在上首的程華胥認真的翻看着她送來的書卷，上頭的的確確是她的筆跡，可他總覺得哪裏不對，以她的速度，不可能這麼快完成，但眼下書已經送來，他也不能食言。
程華胥闔上書，點了點桌面說道：“抄的還算認真，只是，禁足還是要執行。你且回去，等日子到了，我自會放你出來。”
蘇瑾瑤暗暗鬆了口氣，只要他看不出來，她便有理由說話了，“皇上，您說的日子，到底是哪一日？是等宇文灝離開的時候，還是等慕容衝打進東海的時候？”
程華胥表情明顯有一絲不自然，晃了晃眼神，掩飾着道：“你多慮了，他不會那麼快離開，至於慕容衝，已經退了兵，又怎麼可能會再次攻打？”
“是麼？隆冬冰封萬里，難道不是絕佳的戰場麼？慧如君王，會想不到這一點？還是說，你根本不想想到這一點？”蘇瑾瑤絲毫不懼他的威嚴，昂首質問道。
程華胥板起臉，“瑾瑤，你越矩了，身爲公主，朝堂上的事情不該是你過問的。”
“是麼？”蘇瑾瑤輕哼一聲，起身走到他跟前，抬頭注視他道：“皇上是一國之君，難道要因爲自己的私心置黎民百姓於水火之中麼？還是你想成全我做一個紅顏禍水，自己成爲一個昏君，受後人唾罵？”
“啪”的一聲響，程華胥將經書重重的摔在幾案上，一臉怒容道：“柔儀公主，你是在質問朕麼？這是宣光殿，不是慕容衝給你的景仁宮，由不得你做主。”
蘇瑾瑤漲紅了臉，忍下這口氣，咬了咬下脣，倔強的道：“我來這裏不是爲了讓你庇護我，是爲了和你一起守護東海，你若一意孤行，東海便也不是我的容身之所，天大地大，你便由着我去吧！”
程華胥的目光驀的縮緊，“蘇瑾瑤，你這是在逼朕麼？”
蘇瑾瑤鼓了鼓勇氣，提高嗓音吼道：“你這樣何嘗不是在逼我？你想給的，從來就不是我想要的，我要的你也給不了。閔妃和大皇子就在南越做質子，賢妃與德妃又有了你的骨肉，你該守護的是他們，而不是一個蘇瑾瑤。”
蘇瑾瑤的話，撕破了程華胥最後的僞裝，失落和空虛一起向他湧來，他費盡心力，不過是想守護一個她，可這一切，她卻從來都不需要。
“好，我答應你，與大周聯手，你想要的自由，我也給你。”程華胥有些疲累的說道，身子癱坐在龍榻上，不是他的，終究不是他的。
蘇瑾瑤看他神情哀傷，知道自己的話中傷了他，可她不得不這麼做，只有快刀斬亂麻才能解開這個死結。
“胥大哥，你對我的好我會記在心裏。可是你要知道，還有一個女子，如同你守護我一樣守護着你，她在南越費盡周折，就是爲了成全你，比起我，她纔是你最該疼惜的人，你明白麼？”蘇瑾瑤放緩了語氣，勸解道。
程華胥眼眶有些溼潤，那個看似溫婉，實則堅強的女子，她的每一分深情，他都真真切切感受的到，他不該辜負那樣的女子，低聲道：“瑾瑤，你的心意我明白了，我答應你，也成全你。從今以後，我會守護我該守護的人。”
蘇瑾瑤含笑點頭，“胥大哥，多謝你的成全。舅舅和溫良辰是你的左膀右臂，越凌塵和傅清霖是你的心腹，我也可以助你一臂之力。有我們在，你不是孤單單的一個人，我們會和你一起守護東海，守護你想守護的人。”
提到傅清霖，程華胥打起一絲精神，抬頭說道：“你和傅清霖保持一絲距離，高璃公主已是婚配之年，他是最好的駙馬人選，你不要和他糾纏不清。”
蘇瑾瑤想起曾有一面之緣的高璃，高玥的姊妹，一個明眸皓齒，冰清玉潔的女子，傅清霖這樣的男兒，的確與她很配，便應道：“我知道了，我與他，本就是清清白白的，只是胥大哥你想多了。”
程華胥深深的看她一眼，但願是他想多了，看她眼下有烏青，想來是連夜抄寫經書的緣故，也不忍再責難，柔聲叮囑道：“你回去好好休息，禁足解了，你自由了，繼續跟着越凌塵習武。未來幾日，我會和宇文灝商議聯手之事，你不要再插手了。”
蘇瑾瑤哪肯不依，順從的點了點頭，“我記下了，有越凌塵這樣的好師傅，我會好好習武，你放心。”
才欲離去，又回身問了一句，“胥大哥，你給傅清霖指了婚事，爲何不給越凌塵也指一門婚事？他也老大不小，該有一個家。”
程華胥笑笑，指了指她，眼中還是帶着幾分寵溺，“小狐狸，總是不肯安分。我對越凌塵有別的安排，還有溫良辰，都在我打算之中，你不要壞事，快回去乖乖睡覺。”
蘇瑾瑤點點頭，“是，瑾瑤告退。”
次日，蘇瑾瑤習武完畢，正和越凌塵說說笑笑往雲海閣的方向走，迎面就碰到才下夜的傅清霖。
不知是不是程華胥叮囑的緣故，蘇瑾瑤再次見到他，竟覺的有些彆扭起來，磨磨蹭蹭躲到了越凌塵身後。
傅清霖遠遠的就看到了她和越凌塵，幾步走到兩人跟前，對着蘇瑾瑤行了一個禮，“清霖見過公主，公主安。”
越凌塵也依着規矩對傅清霖行禮，拱手道：“越凌塵見過傅少尉。”
傅清霖爽朗的笑笑，一手扶起他道：“越大哥，你我之間何須如此？”
越凌塵憨憨的笑了一聲，扭頭髮現身旁的蘇瑾瑤不知何時躲到了他身後，一把將她揪出來，嘀咕着道：“你扭扭捏捏做什麼？又不是沒見過傅將軍。”
蘇瑾瑤伸手撫了撫髮絲，掩飾着尷尬道：“我頭髮亂了，躲在你身後整理一下，現在好了。”
又轉向傅清霖，客氣的道：“傅將軍有禮。”
傅清霖並未察覺她的異樣，點了點頭，看着她和越凌塵站在一起，十分熟稔的樣子，便說道：“想不到越大哥和瑾瑤的關係也如此親密，加上我，是不是可以組成鐵三角了？”
越凌塵和傅清霖的關係不用多說，很自然應道：“那當然好，你若能時不時的替我指點瑾瑤幾招，她的武藝能進步的更快。”
蘇瑾瑤抬頭看向越凌塵，拼命朝他擠眼睛，希望他能看懂她眼裏的意思，可是越凌塵並未如她所願，反而用手肘懟了她一下，不知死活的問道：“瑾瑤，你說好不好？”
蘇瑾瑤在心裏把越凌塵這個豬頭烤了又烤，又不敢表現的過於明顯，只藉口說道：“這樣不好吧？傅將軍公務繁忙，怎好勞煩他？”
傅清霖渾不在意的擺了擺手，“無礙，以後但凡我當值的日子便早些進宮，好替越大哥教你，也能讓他多休息片刻。”
蘇瑾瑤感覺自己笑容都僵了，卻不得不應道：“既然如此，那就有勞了。”
“那便說定了，後天我當值，我早些來，在御花園等你。”傅清霖說罷，便起身告辭了。
蘇瑾瑤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視線裏，抬腿就給了越凌塵一腳，咬牙切齒的道：“你到底是不是我朋友？竟連我的眼神都看不懂，你這個師傅也算是白當了。”說罷，衣袖一甩，氣鼓鼓的離去。
越凌塵不解的撓了撓頭，又是哪裏得罪她了？忙追了上去，邊追邊問道：“瑾瑤，你倒是說清楚啊！不是，徒弟啊！你到底給了我什麼暗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