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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六章 故地重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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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桑鎮,是郭旭揚與黃伊榕下山後經過的第二個小鎮。此鎮“麻雀雖小,五臟俱全”,且黃伊榕所需採購的“易容之物”,俱都是些尋常之物,是以約兩個時辰的工夫,她已將物品收集妥當,在一間客棧的客房裏,準備爲郭旭揚化妝易容。

桌面上除了泥屑、彩料、白麪、魚膠、軟尺、素筆、馬毛、薄刀及銅鏡等事物之外,還有一張皮。

“這不是人皮吧?……”雖然郭旭揚早就聽說過易容之法,且此前也碰到過幾個易過容的死對頭,但對易容術卻並未深入瞭解過。據說,“易容”是要活生生地剝下一個活人的臉皮,然後戴在另一個人的臉上。郭旭揚一直覺得這是一種泯滅人性的做法。但同時他也聽說易容所使用的麪皮,可以不是“人皮”。他內心深信黃伊榕絕不會做出那殘忍之事,這塊用於易容的皮,絕不是人皮。

果見黃伊榕搖了搖頭,“我可做不出剝人麪皮之事。這是漂白及酒浸之後,以獨特手法削薄的豬肚皮。雖說易容之材的上品是活人麪皮,但以我的手法,把這個戴你的臉上,再加上修整處理,效果絕對比人皮更好!”

她“格格格”地嬌笑起來,平日裏那雙若隱星河、帶着淡憂的雙眸,此時笑成一對明亮的半月。她髮髻上的那枚金環,因她的不住晃動而熠熠生輝,“我們大名鼎鼎的郭大俠,就要變成豬臉啦!”

自從郭旭揚與黃伊榕相識以來,很少看到她這樣敞開心扉地開懷大笑。他寵溺地凝望着眼前這花枝亂顫的可人兒,完全不介意她打趣自己的言語,卻是怔怔地說了一句:“你笑起來真好看,以後應該多笑些。”

“你……一點兒也不好玩兒。哼,不理你了!”她嘟了嘟嘴。她的嘴上雖如此說,雙頰卻已泛紅。她偷偷地瞧了郭旭揚一眼,發覺對方那雙深邃黝黑的眸子,彷彿要將自己看進心裏一般,忙吱吱唔唔地說道:“我們……開始吧。”於是,她便在郭旭揚的臉上擺弄起來。

她精細地丈量着郭旭揚的面部尺寸,琢磨一番之後,將泥、面等物,在他的額頭、臉頰及下巴上勻開少許,一面比劃思量、一畫用薄刀一點一點地刮下些許泥面碎末。而她心目中想要達到的“易容形象”,則在她的薄刀遊走間,逐漸成型。

然後,她在郭旭揚的整張面上塗抹魚膠,粘上那張豬肚皮,慢慢壓實、扯平。將調爲肉白色的彩料輕掃一輪之後,以馬毛做眉毛,再用素筆及接近膚色的彩料,進行一輪修飾。她甚至連鼻樑邊淡淡的陰影,也勾勒了出來。

約摸過了一柱香的時間,黃伊榕將銅鏡遞到了郭旭揚的眼前,“喏,好了,你自己看,瞧瞧這是誰?”

“這……”郭旭揚暗暗心驚,雖說此前心中已有思量,然面對銅鏡,他不免還是有些驚歎。

銅鏡中哪裏還有自己原來的半點模樣?郭旭揚的五官面容原是極英武俊朗的,而此時的鏡中之人,眉眼細長,鼻子秀氣,脣薄如柳葉,膚白如冠玉,活脫脫的一個溫文爾雅的翩翩佳公子。

郭旭揚微笑道:“這美貌的公子可比我好看得多。榕兒,你的手真巧。”

“他比你差遠了!”黃伊榕不假思索地搶道。一句話出口,似乎又感覺“哪裏不對勁兒”,忙又細若蚊吟

地補充道:“你……你長相英氣,是真正的俠客。我……我不喜歡長得柔弱的。”話未說完,她的臉已經埋進了胸口。

郭旭揚心中歡喜,一雙大手握住了黃伊榕,柔聲說道:“謝謝你,榕兒。”他頓了頓,複道:“可是,我感覺臉有些癢。”他忍不住想伸手抓撓。

“別抓!”黃伊榕急道:“你的臉上粘了這麼多東西,感覺癢很正常。過兩天習慣就好了。”

“如此說來,我還不能輕易流汗了。”郭旭揚搖頭苦笑道:“看來‘易容’也是一個遭罪的活兒。”

黃伊榕莞爾,“確實有點。而且有人在的時候,你不能再以‘郭旭揚’自稱了。該叫什麼好呢?……”她的眼珠子“骨碌”一轉,輕笑道:“不如就叫‘楊靖文’吧?”

“楊靖文?爲何會是這個名字?”郭旭揚皺了皺眉,語氣有些生硬地道:“它是……你朋友的名字麼?”不知爲何,他突然覺得心裏有些“不舒服”。

黃伊榕朱脣輕抿,心中又是甜蜜又是好笑,“旭揚……他這是在喫醋麼?”她並不想他有所誤會,便趕快解釋道:“我可不認識什麼楊靖文,只是隨口一說罷了。興許是覺得這個名字比較文雅吧。你若不喜歡,我們再換一個便是。但‘郭、旭、揚’這三個字,都是不能留的,做戲得做全套。”

聽到黃伊榕如此說,郭旭揚才“放心”下來,“聽你的,就用這個吧。只是接下來在人前,我也不能再喚你‘榕兒’了,還是叫回‘黃姑娘’吧。”

“嗯。”黃伊榕點了點頭。

郭旭揚感到有些許無奈。他在腥風血雨的江湖中滾打多年,雖有防人之能,卻無害人之心。他自小受教於他的師父,心懷善念。心中坦蕩的他,甚至連欺謊之言都極少說得出口。很多時候,他情願選擇“不說”,也不願開口欺騙。

他想起自己一個月前在“雷虎寨”內,不得已假借“李英”之名,誆騙了華敏敏。但纔出寨子沒多久,便被當衆拆穿。他深知自己的“說謊能力”有限,而如今他一心想探查“龍瀛劍賞劍大會”的始末,卻又不想牽扯其中,所以只能以另一個身份,與黃伊榕同去長安。他心中思索:“後續應儘量避免與人過多接觸,以免露出破綻。”

接下來的數日,郭黃二人便在馬車內療傷及運功。在“蓮師”的作用下,郭旭揚的傷好得很快,而黃伊榕修習“八風懾服”的內功心法,也將內力提升回十成。期間黃伊榕收到青鳥傳書,得知秦王李世民請求她儘快趕回長安城的消息,是以她只能心不甘情不願地讓車伕老王再快了那麼一點兒。

因孤男寡女同處一輛馬車,恐招人非議,故待到長安城郊外,郭黃二人便棄了馬車,換上兩匹駿馬,策馬往長安疾馳。終於於賞劍大會的三日前,他二人抵達了長安城。

長安城內外的防衛,較平日嚴厲了許多。然郭旭揚以“唐王府國定欽使”黃伊榕的朋友的身份,卻未被要求索要文書印鑑,以證身份,便可直入長安。

進城後,他二人便放慢了速度,讓馬兒在街道上緩緩行走。城內的人事物映入眼簾,郭旭揚心中感慨:這長安城,他已是第二次來了。

他頭一回到此,此城名字還是“大興”。那時隋煬

帝楊廣爲了在外邦人前彰顯他“大隋國”之繁榮昌盛,特意下令將大興城內外全部重新修整粉飾一輪,並命人用綾羅綢緞圍樹而掛,店鋪街角擺滿珍稀。看着像是國運昌隆的盛世之景,卻如何瞞得過一路走來,看盡城外百姓飢寒困苦的郭旭揚的雙眼?楊廣只顧顏面而置百姓死活於不顧,這讓郭旭揚極爲厭惡。

如今故地重遊,郭旭揚的心境卻泛起一絲波瀾。他之前雖在車內養傷,卻也未放過沿途的民生百態。步入“唐王府”的界域範圍之後,外頭那因各方勢力相互殺伐而枯骨成山、荒冢遍野的淒涼之態,在“唐王府”內卻平和了很多。而李淵更是將“堅壁清野”四個字,在長安城內外嚴格執行起來。這不論是對城外戰事防禦,抑或是對城內充盈物資,都是大有裨益的行事之法。

城內街道筆直,可過車馬、可走行人。屋宇鱗次櫛比,門戶大開,熙攘非凡。不少屋檐的檐角上懸掛着象徵美好順遂的玉石風鈴。風鈴在輕風中搖擺,與酒莊旌旗、刻字牌匾等事物,匯成一幅獨特的風景畫。

正所謂“窺一斑而知全豹”。郭旭揚於這亂世之下,遊歷四方多年,對於國運興衰,自有他的一番感悟。他認爲“糧價的平穩與商鋪的多樣”,很大程度上能從側面反應出一個國家的實際情況。他瞭解到在這征戰不休的時期,“唐王府”從邊域地區,乃至到長安城,糧食的價格浮動並不是很大,且在平民百姓可承受的範圍之內。而當他看到城內各大大小小的商鋪,正在售賣着各種各樣的商品,且往來商販路人絡繹不絕之時,他的脣角不禁揚起一個微笑。

“雖不知這‘唐王’李淵究竟是何人物,然至少整個領域管理得還算可以。我想,我有些瞭解爲何榕兒願意將她畢生的努力,全都押在‘唐王府’處了。”郭旭揚心道。

**郭旭揚——姓郭,名旭揚,字靖文。哈哈哈,開玩笑的~~~~~

古代取“名”和“字”都是很有講究的。名以正體,字以表德。“名”和“字”之間,有的同義、有的反義、有的輔助、有的擴展、有的遞進、有的推想……有些人除了“名”和“字”之外,還有“號”什麼的(比如有名的東坡肉的主人),反正就是相當之複雜。而且日常使用稱呼,其實也是有一堆講究的。所以若非古體小說,比如看到很多武俠小說,貌似都不會把人物角色的“字”一個一個地寫出來,但偶爾因文章需要,會挑一兩個來寫(比如:楊過,字改之)。因爲既沒有必要又耗費作者的洪荒之力,而且佔掉篇幅又沖淡劇情。估計同一個人,一會“名”、一會“字”、一會“號”的,讀者也容易看得暈,也記不住。

PS:寫這段易容是瞎編的,有些地方貌似用到了化妝技巧,哈哈哈!貌似看蠻多寫易容,都着重寫前後樣貌的對比,或者在場人物的驚歎等等,印象裏好像很少寫到“易容完之後的不舒服”。我特意加寫了一段易容之後感覺癢和難受,是“戴口罩”後的有感而發……我從小看武俠裏的易容術,就只是覺得很厲害很酷,其它的倒沒想那麼多。講真,我想如果我沒有“口罩經歷”,我估計寫文時也想不到這方面的側重述寫。不過這真是一個不太愉快的經歷……願全球戰疫早日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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