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正對着鏡子自我欣賞,小遙已經拿了東西回來。“小姐,找到了,你看這個行麼?呀!小姐!你怎麼變了個樣子!”我轉身一看,小遙正捧着一匹厚實的白棉布,伸手摸了摸,很柔軟舒服。“怎麼樣,不錯吧!是不是有點能以假亂真了?我就是要這個棉布,你等着看吧!”說着,我拿起白棉布,繞到了屏風後面。
將乾淨的白棉布緊緊地裹在自己身上,我甚至有種快要窒息的感覺,仰着脖子用力的呼吸了幾下,覺得自己大概不會憋暈過去,我這才換好衣裳,出了屏風。
看到我,小遙驚得捂住嘴,吶吶說不出話來,我邪邪一笑,學着紈絝子弟的模樣,伸手捏了小遙的下巴,粘膩膩地說:“喲,這是哪家的姑娘,生的可真俊!跟爺回府去吧,爺保管你頓頓有肉喫!”小遙一時忘了反應,竟真的就抬着下巴,怔怔望着我,由着我佔足了便宜。
我撲哧笑了出來,收回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回魂啦!”她這才猛地往後退了半步:“小、小姐……你這是……你該不會是……哎呀!這可不行啊!多傷身體!你快拆下來拆下來!”說着她便要撲上來,我忙將她往遠推,一邊推一邊說:“小遙你鎮定一點,沒事的,不要那麼大驚小怪嘛!”
“小姐你還說我大驚小怪!這、這……虧你想得出來,你就不怕日後聿王爺嫌棄你是個面板?你瞧瞧人家祀王妃,宮裏人都暗暗議論,說她是‘人未到,胸先至’,你倒好,索性給裹起來了。要是以後都變這個樣子回不去,聿王爺不嫌棄你纔怪!快去拆下來!拆下來!”小遙氣得眉毛都快豎起來了,對於我這種裹胸的行爲非常的不能接受。恨不能直接把我按在牀上,將那塊白棉布親手扯了扔掉。
我還是一個勁的笑,邊笑邊說:“小遙你別急嘛。先說說,你家小姐我這個樣子。是不是像足了翩翩公子啊?”我說着還在她面前轉了個圈,好讓她從各個方向審視我。小遙已經被我氣的鼻子都要歪了,在她再次爆發之前,我忙湊到她身邊拖着她的胳膊道:“小遙,你想啊,你家小姐可是要在男人堆裏矇混過關的,要是不做得像一點。被人抓住了可就不是丟了性命那麼簡單的!”
小遙憤憤道:“知道危險你還非要去!”我笑着不說話,小遙又瞥了我一眼,一副孺子不可教也的模樣,破罐子破摔道:“隨你吧隨你吧,你永遠都有理!還得準備男裝的吧,小姐有什麼打算?”我想了想:“準備一件長袍吧,要白色的,顯得不那麼瘦,再給我找一套太監的衣裳,對了。準備幾雙男子的鞋,女子和男子的腳一眼就能看出分別,底子做厚些,這次一去。怕是要走許多的路。對了,你還要給我多準備幾雙襪子,這樣穿起男子的鞋就不覺得鬆了。”
小遙雖然心裏有氣,卻還是點頭應下,又唸叨了我幾句,她便匆匆忙忙的準備去了,我心知她心疼我,覺得窩心的同時,也不免有些擔心。我此去定是兇險,若是我真的喪命在外,小遙在宮裏該如何自處?我只後悔自己沒能早些給她安排好去處,若是能早些將她嫁個不錯的人家,她也不必時時受我牽累了,我最怕的,便是將她帶出碧水村,是害了她。
天色漸暗,從匣子裏翻出師兄送我的那一小盒針,接着忽明忽暗的燭火,我有一下沒一下的撥着裏面的針。自打從岐川回宮,我便常常夜班在後院練習柳葉飛花,沒有師兄的指導,進展很慢,練了這麼些日子,也只勉強恢復了當年在瓊鸞峯上的水平,要想以此招防身禦敵,只怕還遠遠不夠。可惜我從未想過學習施毒術,不然準備些毒藥藏在身上防身也是好的。
雖說明日一早便要啓程,今晚正是該好好養足精神,我卻如何也睡不下,披了外衣往外間一瞧,小遙還點着燈爲我縫鞋底,眼中一熱,我慢慢靠過去,輕聲道:“都這樣晚了,怎麼還不睡?毓淑宮裏沒有納好的鞋底麼?還要你親手做到現在?”
眼睛盯着手上的活計,小遙輕聲道:“這鞋是給你穿的,旁人做的我如何能放心。這次小姐你一去便是千裏遠,還不知要受多少苦,路自是要走許多的,鞋底納得密實些,你也不至於太辛苦。長袍已經準備好了,小姐你穿上試試,我正想着這雙鞋底做好便進裏間叫醒你,沒想到你卻還沒睡。”
我順勢往旁邊一看,一件雪白的長袍正柔柔搭在牀上,光是這樣看,便覺得料子極好,想必穿着一定很舒服。我倒不覺得自己一定有機會穿上這件衣裳,此番出行,除了着太監服,便是戎裝,並不見得會穿平常的衣裳,但有備無患,況且,所謂白衣勝雪,我一向覺得雪白長袍看起來遺世獨立,飄飄欲仙,很有幾分味道,心中不時有幾分嚮往,這回扮作男子,自然也是想穿上一回的。
拿了長袍進屋,重新用棉布將自己裹上,換了長袍又綰了髮髻,往鏡中一看,嚯,可不就是個濁世佳公子!帶了幾分沾沾自喜,我樂顛顛跑到外間給小遙看,小遙抬頭瞄了我一眼,雖然嘴上說着“也就這樣嘛”,但嘴角卻是微微上翹,泄露了她的情緒。
趁小遙納最後一隻鞋底的工夫,我將房中的藥匣子拿出來,取了些傷藥放進包袱裏。戰場上刀劍無眼,我無法禦敵自保,至少要多做些準備。紅夙送我的那柄紫鳶除了那次割兔肉便沒有用過,我拔開刀柄,只見刀刃鋒利如初,閃着陣陣寒光。將它也放進包袱裏,我打算着出了宮門後便將它藏進腰間,危急時或許真的要靠它保命。
小遙終於完工,揉了揉眼睛,她又將所有東西整整齊齊的幫我收進包袱裏。“小姐,時候不早了,快去睡下吧,明兒什麼時候出門,我去叫你。”我搖頭:“不必了,你且安心睡着,到時候了我自會起來的,你熬到現在定是很累了,不要強撐着,快休息吧。”說完,我便起身回了裏間。
在牀上躺了沒一會兒,外間的燭火終於熄滅了。我輕輕嘆了一聲,卻連自己都不只是爲何。
天還未亮我便輕手輕腳地起了牀,正想摸黑點燈,卻突然聽見嗤的一聲,抬頭一看,卻是小遙吹亮了火摺子,替我將燈點了。“小遙你……”不等我說完,小遙便自顧自將我按坐在鏡前:“小姐馬上就要去那麼遠的地方了,我如何能睡得安生。小姐自己來描眉吧,我給你挽髮髻。”
我點點頭,拿起螺子黛一下一下的描,有了小遙這個幫手,我的男兒妝更加逼真了些,裹了胸,換上小遙找來的太監服,我本想再同小遙交代些什麼,卻哽咽的最終只得奪門而去。小遙始終忍着眼淚,一聲也沒有哭出來。
藉着天色的遮掩,我快步趕到了若幽館,才一推開門,便聽見睿王在院中道:“君主果然守時,來得真早。”我沒有接話,只顧着走到他面前。“喏,這是小雲子的腰牌,你且收好。我們這邊出發往康壽殿去吧,要趕在父皇早朝前向他辭行。”
我點點頭:“王爺的行囊可收拾好了?奴纔去替您拿。”睿王怔了一下,突然笑了:“你入戲倒是快!我都還沒有習慣呢,你卻很放得下身份。行囊在這裏,你確定要替我拿?”
睿王手往我面前一伸,也不知從哪裏變出一包行囊來。我瞧了瞧,沒想到他會只帶這麼點東西。將兩個包袱一同跨在臂上,我福了福身:“時候不早了,還請王爺移步康壽殿。”睿王定定看了我一會兒,點頭道:“好,這便出發。要記得,皇上向來看重你,對你的樣貌身形也還算熟悉,等會兒向皇上賜行的時候,你莫要開口,只管低着頭行禮便可,其他的由我來說。”
我點點頭:“但憑王爺吩咐”,睿王輕笑了一聲:“如此,便走吧,小雲子!”“是,王爺”,我絲毫沒有反抗情緒,乖乖的應下,學着普通太監那樣弓腰駝背地跟在睿王身側,隨着他一起往康壽殿走。
這次沒有去書房,福公公在康壽殿的大門外見了我們,便直接引了我們往康壽殿正殿而去。跨過高高的門檻,努力縮着身子,終於到了高階之前。“兒臣拜見父皇”,我隨着睿王一同傾x下拜,沒有作聲。
努力將頭垂得低低的,皇帝熟悉的聲音從高階上飄下來:“睿兒,這次運糧是件大事,孤將此事交給你是因爲信任你的能力,你可莫要讓孤對你失望。”睿王在一旁認真地躬了躬身子:“謝父皇信任,兒臣一定竭盡全力,不負父皇所望,還請父皇放心。”(未完待續。如果您喜歡這部作品,歡迎您來投推薦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動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