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念所至,有感而發,口中不自覺地嘆道:“忘記豈是說得這麼容易?邱家小姐故去多年,在侯爺心中她的印記可曾淡去分毫?”待到話語出口,再無婉轉的餘地,才覺後悔不已,我這分明是在往他心頭捅刀子!
提起邱思若,李琰今次的反應卻令我訝異,平靜得反常,他半仰頭凝視着被晚霞染得血紅的天空,雙眸中盈盈反射着血色光華,彷佛是被什麼事物所蠱惑,好半晌,才喃喃地詠歎:“斜陽西沉日漸暮,餘暉散盡覆流年,傾我一世韶華,空餘白髮。”
我怔看着他,試探地問:“我不是故意的,侯爺,你沒事吧?”
他嘆了口氣,收回視線,淡淡而笑道:“我如今真有這麼可怕?你要如此小心翼翼地與我說話?”
我下意識地點了下頭,待得察覺,馬上又似撥浪鼓般朝他搖頭。
他眼中掠過一絲悽哀,雖是一瞬而逝,卻足以將我的心揉碎,胸口悶悶地疼着。
他略一遲疑,出人意料地伸手輕撫過我的臉頰,銀絲手套雖冰冷得砭人肌膚,手勢卻溫柔之至,“還在恨我那日打了你?”
我凝望着他那雙幽黑深邃的眼睛,此刻溢滿了久違的溫柔,柔得似能滴化出水。我一時情動,鼻子酸得說不出話,只是緊握着他的手,大力地搖頭。
他回視着我,也是搖頭不已,深深嘆氣道:“明明應該恨的,爲何不恨?”
我囔着鼻子,語氣中已帶了哭腔,“我不想恨!我誰都不想恨!我只想一切回到從前!竹林撫琴,夜半賞月,我還給你做畢羅……”
他的手輕輕落在我的頭頂,打斷了我的話,微笑道:“回到從前?人死豈可回生?覆水怎能重收?你心中的結可能解開?”
他收回手,長嘆道:“已一去不返矣!”
“侯爺……”
他擺了擺手,道:“與其沉溺於過往,倒不如着眼於當下。下毒之事,你自己可仔細琢磨過?”
我揮袖擦拭了眼眶,待情緒稍緩,頷首道:“想過,可沒什麼頭緒,除了張汝昌,我從未與人結怨,實在想不出誰會害我。”
李琰道:“此事無關恩怨。”
“那是爲何?”
他一字字道:“殺人滅口。”
我一怔,抬頭茫茫然地看他。
李琰接着道:“若我思慮不錯,此事應該與淑妃娘孃的事有所牽連。”
“這與我何關?”
李琰道:“依孫真人所言,贈送天水伊蘭之人便是謀害淑妃娘孃的幕後真兇,如今刺客已死,唯一的線索就是那個送花人,而當日見過送花人的只有你。”
我一時愕然,蹙眉道:“可我並未看到送花人的模樣。”
李琰道:“是否看到並不重要,死人總是比活人更能令人放心。”
我低頭靜默了會,問:“我不明白,那些人爲何要謀害淑妃娘娘?”
李琰默然未語,但看他神色顯然是知道內情的,遂眼帶懇求地凝視着他。
他回視了我一會,道:“有時候糊塗也是一種福氣,何必一定要知道得那麼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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