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雲自知已無人再能幫他，順從地從侯承遠身後轉出來，一步一挪地蹭到我面前。
這是慕雲懂事以來頭一回與人打架，此風不可長，所以我的語氣有些重，“暮雲，你可知錯？”
慕雲眼中淚光閃爍，一雙小手緊緊攥成了拳頭，咬了咬嘴脣，忽然大聲道：“我沒錯！”
慕雲向來乖巧，從不曾與我頂嘴，他的反常舉動令我一時錯愕不已，“你做錯了事非但不認，還學會了跟娘頂嘴，你何時變得這樣壞？！”
“我就是沒錯！”慕雲倔強地與我對望，態度異常堅決。
“你……”只覺一股悶氣堵在胸口，我似已怒極，“伸手！”轉頭吩咐一旁的秋萍，“去取家法來。”
秋萍見我動了真怒，忙向立在不遠處的雲湘使了個眼色。
雲湘立即會意，過來挽住我的胳膊，勸道：“姐姐，其實今日之事怪不得慕雲，你怎麼也不問明緣由便要罰他？”
我道：“不管事出何因，打架總是不對，小小年紀便好勇鬥狠，將來長大瞭如何了得？”說完，又望住秋萍，肅聲道：“還不快去，難道連我的話你也不聽了？”
秋萍爲難得不知如何是好，左顧右盼，正巧阿爸與酈鶴軒從遠處慢步而來，秋萍彷彿是看到了救星，急忙迎了過去。
阿爸粗略問了緣由，將慕雲護在身後，蹙眉與我道：“慕雲還小，做錯了事你慢慢調教便是，爲何還要動家法！”
我輕籲了口氣，“這些年，我何曾打過他？可他這回實在太不聽話了！阿爸，我管教孩子，您不要插手。”
阿爸道：“孩子是要管教，可也得分場合，今日是玉衡的忌辰，難道你要當着他的面打慕雲？”
“我……”我目光下意識地掠過玉衡的墓碑，旋即闔目斂一斂怒氣，睜眼看嚮慕雲，用命令的口吻道：“好，此事娘回去再與你計較，現在去給你爹和大娘磕頭！”
阿爸扶着慕雲的肩膀，半推半哄地走到玉衡墳前，“慕雲乖，給爹爹磕個頭。”
慕雲仿若未聞，只是緊握着小拳頭，眼睛死死盯住眼前的墓碑。半晌，忽然咬着牙道：“爹爹是壞人，我不給他磕頭！”
稚嫩的聲音卻如雷聲轟鳴在半空炸響，將周遭一切聲音都壓了下去，在場衆人皆滿目怔然地呆望着慕雲。
我不敢相信耳中所聞，“你再說一遍！”
慕雲一腳踢翻擺在玉衡墳前的祭品，霍然回身，大聲道：“山下的人都說爹爹是個壞人，孃親騙我，他根本就不是什麼英雄，我恨死他了……”
“啪”的一聲，我怒火中燒，一下子衝上頭頂，揚手一個耳光甩在慕雲臉上，將他掀翻在地。我平時對慕雲雖然嚴厲，卻從不曾拳腳加身，此番我實在是忍無可忍，“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麼？！”我語聲平平，甚至有些壓抑，但滿腔的怒火卻衝目而出。
慕雲捂着臉呆了一瞬，坐在地上哇哇地大哭不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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