銅鏡上有些水汽,使得末香的臉看起來朦朦朧朧朧的,若風於是拿來一條抹布,將銅鏡擦了下,鏡子裏照出末香清秀端莊的臉龐,如一塊白玉,透明潤澤,熠熠生光。
若風細長潔白的手指抓住梳子,另一隻手輕輕捋了捋末香如瀑布般垂下來的長髮,輕輕爲她梳理着。
細密的梳齒嵌入順滑的青絲中,她感覺自己的頭皮上好像有好多小蟲子在撓癢癢,不覺嘴角散溢開幸福的笑意一抹,臉上暈紅如花。
凝視着迷離的銅鏡中,若風的手埋沒入她的細密的發中,深愛的人爲她梳髮,什麼是幸福,幸福就是此時。
夠了,她在心裏說。
她明白,愛不在於佔有,而在於對方幸福。
若風,希望你可以厭惡我,愛上紫靈,讓紫靈助你復國,你曠世的才華,也只有在當上皇帝那一日,才能充分體現。
而我,會永遠靜靜觀望你,祝福着你,爲你而祈禱。
只要你幸福,我便幸福。
想到這裏,她忽然起身,轉過來,目光清冷。
“怎麼了?”若風見她表情有些奇怪,便問,手還攀伏於她的柔順的發叢中。
“其實你知道麼,我根本沒有愛過你。”她儘量讓自己顯得無情些,讓聲音顯得陰冷些,“我只是一直在利用你,欺騙你。”
若風先是一怔,進爾臉盪漾開微笑來,點了下她的鼻尖,說:“你又想逗我樂了?別玩了,小調皮鬼。”
她甩開他的手,目光陰狠,瞪着他,冷冷地說:“我不是在開玩笑。我說的是真的。”
若風忍着笑,將她的手放在自己胸口,鄭重地說:“好,就當你是利用我,欺騙我,我若風傻,願意被你利用,願意被你欺騙。如何?”
說着,努了下嘴想要吻她。
窗邊紫靈留下來監視他們的幾個婢女的身影一閃而過。
末香掉開了頭,不讓他吻到她,又將他推開,也許是過於用力了些,他往後打了個踉蹌,頗爲不解地凝視着她,問:“你到底怎麼了,末香?”
末香冷冷地說:“其實過去我之所以接近你,是因爲覺得你可以爲我所用,想利用你離開明曦,進爾爲我們柳家報仇。後來,我想利用你復國,除去玉盤。可是現在,你有什麼用?你一無所有,還是一名價下囚,所以,你已經沒有利用價值了。”
末香怎麼也想不到,她是如何將這樣一段絕情的話給說完的,她怎麼會下得了狠心,說出這些話去傷害他。
可是,她終究是做到了,雖然她的心也碎了。
若風愣在那裏,好像不相信她會說出這話一般。
他呆呆地凝視着她,過了半晌,他搖搖頭,說:“末香,你一定是在開玩笑,你一定是在騙我……”
末香不敢看他的眼睛,掉過頭望着窗外的晴天,說:“我說的都是實話。現在,你沒有利用價值了,所以,我也要走了。我要嫁給水國皇子,成爲他的皇妃,因爲,他更能給我帶來地位。”
“不!”若風痛苦地叫了一聲,上前一步,抓住了她的手,眉毛緊緊擰着,“末香,你告訴我,你所說的一切都不是真的!都是在騙我!都是在和我開玩笑!快告訴我呀!”
“不!”她掙開他的手,冷冷地,“這一切全都是真的!全都是真的!我根本沒有紫靈那樣地愛你!紫靈纔是最愛你的人!”
若風呆呆立在原地,緊擰的眉毛下那雙鳳目射出痛苦的光來,他凝視着她,打量着她,還是無法相信她說的是真的。
她將他送她的鳳尾釵子放在桌上,說:“這個東西如今對我已毫無用處,現在還給你。”
看也不看他一眼,朝門口走去。
“末香!”若風衝過去從她背後摟住她,“不要走!末香!”
“請你放尊重點,”末香含着淚說道,“以後,我和你不再有任何關係,我也將是別人的皇妃。請你不要離我這樣近。免得讓人誤會你我的關係,誤了我的名聲。”
若風卻摟得更緊了些,“末香,就算你說的都是真的,我也不許你離開我。我要你留在我身邊,我會讓你愛上我的,我會的!”
“可是我要的不是愛,我要的是地位,你能給我麼?”她奚落道。
他的手漸漸鬆開,鬆開,他忽然苦笑道:“我的確一無所有,給不了你任何東西,除了我這顆心。”
“真心值多少銀子呀?”她冷冷說了一句,打開門,跑了出去,跑得很遠,很遠,然後,躲在樹後面哭了起來。
淚眼朦朧處,她看到一雙洗得發白的銀白色的靴子,不禁抬頭,是楊盈。
楊盈出現在她面前,輕輕笑着對她說:“不要哭,還有我在你身旁。”
她說:“我的心碎了,再也拼不合了。”
“可是我會幫你拼起來。”楊盈向她伸出手來。
她沒有將手伸給他。她哭着跑走了。
心裏,在一遍遍地念着“若風,若風”,眼前,出現的都是若風那俊郎的臉。
若風呆呆坐着,想着末香對他說的每一句話,心裏賭得慌,不停地喝着酒。
酒精麻醉了痛苦,模糊了記憶,可是爲何,末香的音容笑貌依舊出現在他眼前。
酒灑在他衣上,他邊喝邊喚着“末香”“末香”,心如刀絞。
門開了,他馬上迴轉頭去,大叫一聲:“末香!”
可是一看,卻不是末香,卻是紫靈。
他失望地掉過頭去,繼續喝酒。
紫靈見他這樣子,問身邊的婢女:“你們給他端了多少壺酒了?”
婢女說:“公子非要奴婢給他上酒不可,奴婢已送了三天三夜的酒給公子了。”
“三天三夜?”紫靈大驚,“你下去吧。”
婢女下去後,紫靈心疼地上前扶着他:“若風,你不能再喝了,這樣很傷身體的。”
“走開!”他狠狠將她甩開,繼續舉着酒罈子喝酒。
紫靈被他用力一甩,撞在柱子上,可是她依然站起來,奪過他手上的酒罈。
“她不值得你這樣傷害自己!”紫靈在他耳邊大聲說道,“她就要嫁給另一個男人了!”
他聽了,咬着嘴脣,將桌子掀倒在地。
啪!
桌上的杯子和花瓶全部摔在地上,摔得粉碎。
一連幾日,紫靈一直在若風身邊默默守候着,可是若風理都不理她,只顧着自己喝酒。
末香則天天坐在河邊發着呆,一坐就是一天,楊盈來到她身邊,和她一塊兒坐着。
末香說:“你不必這樣爲我付出,我的心裏永遠只有若風,就算以後他不再愛我了,我與他也不能在一起,我也不會放棄愛他。我也不會再接受任何人。”
楊盈苦澀一笑,堅定地說:“我會等。哪怕這一輩子你的心裏都只有他一個人,我也會在你身邊守着你,等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