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不是開玩笑,”乾攤了攤手,看向白淵的表情很是誠摯,“你要相信我,也別對這幫現在還沒想明白到底應該怎麼活着的人抱有太大的期望,有些事兒不是你想象的那麼簡單的。”
“能複雜到什麼程度去?”白淵撇了撇嘴,“這麼髒的東西你跟我說是喝的?”
“原始自然崇拜,我有什麼辦法?”乾聳了聳肩,這下倒是很有些興致勃勃地看着那兩個人開始圍着那個水坑跳起了看起來相當詭異,但是又有種莫名其妙的搞笑的舞蹈,活像是兩個現在凡界中常見的,日常騙喫騙喝的...跳大神兒的。
“這算...啥?”白淵皺緊了眉頭,看着那兩個模樣看起來相當古怪的少年,忍不住捂住了自己的腦袋。
“餐前祈願,”乾摸了摸鼻子,“雖然看起來相當奇怪,但是確實是正常的演化過程,人這種東西,從愚昧無知演化到相信科學還是需要時間的,在那之前,對於某種神祕事物的迷信...也算是正常過程嘛。”
乾伸手摸了摸額頭,確認了一下自己的額頭上沒有因爲心虛而流出來的汗。他跟白淵說的這套說辭,雖然聽起來相當有道理,但是仔細想一下就能發現有相當大的漏洞,最明顯的一個就是...關於人的信仰問題,哪是這麼簡單的兩個名詞兒就能概括得了的?
而且在法術和靈力的世界裏講科學?這種事兒本身就是相當不靠譜的情況,這個世界又不像是那些中等世界一樣是科技文明的天下,甚至於這些下等世界,根本就沒有幾個能用科學就解釋得了的東西。
換句話說就是,在這種下等世界裏講科學,本身就是相當不科學的情況了。雖然在某些方面,比如說重力加速度以及光波衍射之類的方面勉強還能用科學解釋,但是在這一部分符合科學定律的條件下,剩下的東西...基本上沒有幾個符合科學定律的。最爲明顯的問題就出在,在中等世界,乃至其他更爲高等的世界之內,天上的那些星星,是真真切切的,可以到達的某種...圓形或者近圓形天體,而不是像這些下等世界一樣,根本就是由其中的超級強者強行創造出來的,甚至於就是超級強者本身的發光體,在某種程度上來說,下等世界裏的星星...纔是真正意義上的,一顆星星代表一個人...
至於你要是問起爲什麼那些星星都是圓的...下等世界裏可能純粹就是離得太遠了所以看起來就是一個小圓點,至於其他的高等一點的世界...這玩意兒...乾只能說他也不是很清楚,解釋起來相當麻煩,這就涉及到天體運動規律和陰曆規律的問題了,乾雖然也聽人說起來過——就那種從中等世界或者上等世界破界飛昇的大能者(在他們的世界中一般被稱爲科學家或者是各種相當有世界特色的,很有科技感的稱呼)——但是他本身實際上也只不過是從下等世界飛昇的傢伙,本質上對於神祕學(對,那些科技世界的人就是這麼稱呼魔法能量或者法術能量或者是咒術能量之類的一系列的被命名成各種各樣奇怪名字的能量)的方面還是要比科技,或者說是科學方面的問題要更加擅長一點。
只不過乾對於人類行爲的研究...實在也沒有太深入就是了,最明顯的地方就是,他現在完全分辨不出來邱鬱和詹驊這兩個人到底是在做什麼,餐前禱告還是隻是單純地表示一下找到“食物”的喜悅,亦或是感謝上天之類的,這種東西...他實在是沒有什麼研究的心情。
白淵皺緊了眉頭,他看着那個明顯已經出現了奇怪反應的水坑,一時間根本不知道是不是應該表現得再冷靜一點。
那堆東西...看起來明顯就是不能喫...甚至於是有毒的吧?這東西...真的是用來喝的?
白淵的神色有相當程度的扭曲,但是顯然,現在的他明顯已經對這兩個人有了一定程度上的偏見,這倒不是因爲乾給他灌輸的一些聽起來相當沒有道理的理論,只是單純的因爲...他的輕度潔癖又犯了。
在白淵的習慣中,這種看起來相當沒有衛生保障的東西...最好的處理方式就是別碰,然後用大清潔術洗個三四個時辰,要不然他根本就沒有辦法接受這種東西會出現在自己的面前,甚至於讓自己喝下去。
乾用一種看起來相當一言難盡的表情看了白淵一眼,似乎想要說些什麼,但是直到最後也沒有說出口。
邱鬱和詹驊兩人總算停下了他們那看起來相當詭異的動作,隨後兩人幾乎同時朝着那個水坑伸出手去,在白淵還沒想清楚他們到底想要幹什麼的時候,那坑裏的水忽然被捲了起來。
彷彿是有一條看不見的長龍懸浮在那個水坑的上方吞吸那些看起來相當污濁的水一般,那些已經變得有些發灰的水形成了一個倒懸的龍捲,朝着正上方旋轉這逐漸消失在天空之中。
“這就是...你說的用來喝?”白淵皺着眉頭看向乾的方向,“這哪裏喝了?”
“你倒是看完啊,”乾瞥了白淵一眼,無奈地聳了聳肩,“我可沒說那水這就消失不見了。”
白淵愣了愣,又將注意力轉投到畫面之上,很快他就發現,那些看起來相當污濁的水流,並不是消失不見,而是被邱鬱和詹驊兩個人的力量牽引着,繞着整座創世神山飛了整整一圈。
白淵皺着眉頭,眼睜睜地看着那條水流轉了一圈之後,由原本的灰濛濛重新變得清澈起來,看得他頗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頭腦。
“這是...怎麼回事兒?”白淵轉頭看着乾,眼中明晃晃地寫着好奇,“明明看起來已經乾淨了,但是那些水給我的感覺...似乎已經髒到了完全不能碰一下的程度。”
“正常,”乾擺了擺手,“你有這感覺實在是太正常不過了,因爲那水確實是髒得沒邊兒了...呃...其實倒是也不能算髒,畢竟那水裏是不是有髒東西...這個判定標準還是相當有主觀感的。這個我想你自己應該也有不少感悟,在這個世界中也有不少對於水源這種東西要求標準相差很多的種族,我知道的就有兩個相當極端的極端,有一種巴掌大小的小魚生活的水源必須得是相當乾淨的水,裏面基本上沒有什麼這種元素那種元素的存在的那種單純的水;還有一種蛇需要的水源就...只要帶點溼潤都行。這種標準上的差異,就沒有必要太過強求了。”
“所以他們覺得那樣的水是他們能接受的?”白淵皺着眉頭,認真分析着水裏的東西,“灰塵,泥土,山間鳥獸蟲魚的微量糞便,其他生靈脫落的皮屑...你管這東西叫‘人’能接受的水源標準?”
“最起碼看起來是清的,”乾聳了聳肩,“別的問題...在意這麼多也沒有什麼意義,不是嗎?”
白淵啞口無言地看着那股水流在繞着整座山環遊一圈之後,朝着詹驊和邱鬱的方向疾馳而來,兩人幾乎同時張嘴,那股水流相當均勻地分成了兩份,如同歸巢的鳥一般進入了他們的口中。
“所以他們讓水圍繞這座山轉一圈...到底是圖個什麼?”白淵忍了半天,終於還是沒忍住,他咧了咧嘴,看着那兩個人臉上緩緩出現的,相當喜悅的笑意,語氣中充滿了懷疑。
“講究吧,”乾大致掃了一眼那些看起來模樣有些噁心的,堆在那座已經沒有水的水坑裏的泥人和那些稀奇古怪的東西,咂了咂嘴,“表現一下對於整個世界的敬畏什麼的...我又不是他們,我怎麼知道他們到底在想些什麼?”
“所以說原始‘人’的行爲模式實在是讓人相當在意啊,”白淵嘆了口氣,看向那兩人的眼神中寫滿了奇怪的含義。
這種情況就相當於,你直接看了一個你認識,並且清楚他到底是個什麼秉性,但是你跟他其實並不熟的人的小時候的黑歷史...那種感覺,着實相當微妙。
在邱鬱和詹驊將那些在白淵看來髒到幾乎不能要的水全都喝到肚子裏之後,兩人的臉上出現了極爲燦爛的笑容,隨後詹驊跳進了那個還有些潮溼的坑裏,將那些看起來有些噁心的東西都扔了出去,將那個泥人搬了上來。
“我覺得他們接下來要做的事兒...應該又是相當衝擊我的認知的事兒。”白淵看着邱鬱和詹驊的動作,滿腦子奇奇怪怪的想法。
“別想太多,”乾拍了拍白淵的肩膀,“現在我倒是一點都不覺得他們還能幹出什麼別的事兒來了,你得對他們有點信心,好歹也是世界上最開始的幾個‘人’,就算是有些不靠譜,但是那也是暫時的...”
“不,我一點都不覺得他們能幹出什麼有意義的事兒來。”白淵捂住了自己的臉,一副完全不願意接受現實的模樣,“我對他們幾個...向來沒什麼信任可言。”
“雖然我也能猜到到底是爲什麼,”乾收回了自己的手,臉上寫着同情的表情,“但是也別太過在意啊,最起碼這些人在最開始的時候,還是相當淳樸的來着...”
“你管這叫淳樸?”白淵在乾勸說的話語之下總算抬起了頭,隨後便將頭垂得更狠了。
也沒有別的原因,只不過那兩個傢伙抬着泥人的動作...相當少兒不宜。
怎麼說呢,可能他們在抬的時候並沒有什麼奇怪的想法,但是在旁觀這看來,那動作實在是相當詭異,再加上這兩個人...實際上並沒有穿着什麼真正意義上的衣裳這種情況,因此那種既視感就越發地強了起來...
這兩個人雖說還沒有單純到用一片樹葉來遮羞的地步,但是光看那被遮蓋住的身體範圍,實際上也差不了太多了。他們的腰上纏着一圈獸皮,那獸皮的覆蓋範圍也就將將從腹部位置到大腿,長度大概也就...一尺多點,通過那獸皮上面的紋路倒是能很輕鬆地辨別出這東西到底是從什麼動物的身上扯下來的...
但是這完全不是重點,白淵現在一點都不想看到他們兩個抬着泥人走的畫面,那種衝擊力...尤其是那個泥人還長着一張他的臉...
這種情況,還真是想想就讓人覺得相當僵硬啊。
但是這種情況倒是還真的不能怪這兩個人不夠淳樸...怎麼說呢,這泥人現在的堅固程度,單憑這兩個人是完全沒有辦法改變什麼的,要怪的話還真的得追根溯源到創世神的身上去,畢竟這個形狀...現在看來實在是太過奇怪了。
至於爲什麼之前的時候沒覺得奇怪...那是因爲在創世神還活着的時候,那個泥人在他的手裏根本就算不上一個多大的東西,在那樣的體型對比之下,白淵根本就沒有感覺到那個東西有什麼奇怪之處。
“話說回來,他們兩個到底是怎麼出現在這裏的?”白淵忽然想起來邱鬱和詹驊兩個人的不對勁之處,之前的時候因爲這兩個人的行爲舉措實在是太過怪異了,因此白淵完全忽視了他們兩個根本不應該出現在這裏的這個淺顯易懂的事實。
創世神山所在的大陸,按照那大致形狀來看,似乎是現在的六界中天界的位置,而之前邱鬱他們四個生活的地方,明顯是在凡界。
白淵幾乎可以肯定,現在這幾個人必然還沒到能夠修行空間屬性能量的時候,那麼他們到底是怎麼從那些被空間泡包裹起來的大陸,而且是相隔距離最遠的大陸穿行的?
乾看了白淵一眼,臉上露出了一抹相當詭異的笑容:“他們確實做不到,但是這個世界裏,有的是東西能做到啊!”
伴隨着乾的笑容,那片原本沒有絲毫波動的空間忽然抖動了一下,似乎有什麼東西從空間夾縫中探出了頭,但是白淵甚至根本看不到空間夾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