厲少霆低下頭，望向懷裏的小女人。
宋蓁蓁的身上都是傷，此刻臉色慘白得沒有血色，唯有被掌摑的五根手指印清晰可見。
小臉上都是汗水，散亂的髮絲貼在臉頰邊，乾涸的嘴脣更是被自己咬得傷口很深，鮮血淋漓。
明明早上的時候，她還好好的，但是她現在卻像是被虐待過的小動物似的，厲少霆除了心疼之外還是心疼。
厲少霆的墨眸狠狠瞪向身邊的蔣芸，厲聲問道：“是你打她的？”
那雙眸子裏盛放着洶湧的怒意，極有穿透力。
有那麼一瞬間，蔣芸覺得自己如果不是厲少霆的嬸嬸，只怕眼前的男人會直接撕碎掉自己。
頓時，蔣芸的氣勢弱了下來，聲音顫抖着說道：“少霆，剛剛那一下，疼不疼啊？嬸嬸並非是要打你來着的……”
她打的人是宋蓁蓁，但是她沒想到厲少霆會爲了保護這個女人挨她那一下。
在厲家，蔣芸除了厲老爺子以外，最怕的人就是厲少霆。
見厲少霆抿着脣不說話，蔣芸又有些心虛地說道：“少霆，你可不能怪在嬸嬸身上，我也是按照老爺子的指示在執行家法而已。這個女人可沒你想的那麼好，你千萬別被她的話迷得五迷三道的。”
蔣芸說了很多，厲少霆卻是冷冷地質問道：“嬸嬸，我問你，她是不是你打的？”
“我……”
蔣芸越來越心虛，一張保養得當的臉卻漲得泛紅。
人是她打的沒錯，可她現在卻……在厲少霆的面前不敢承認。
場面陷入僵局之中，蔣芸一臉窘迫，而黎漢娜卻是淡淡地看這一幕，彷彿一切與她無關。
到最後，開口的人是厲明德。
“厲少霆，再怎麼說蔣芸都是你嬸嬸，你現在是怎麼和她說話的？”厲明德拄了拄柺杖，威嚴地說道：“倒是你，你瞞着我們和宋蓁蓁領證結婚……”
“厲少霆，你把我們這些家人放在什麼位置，又把漢娜放在什麼位置上！”
厲少霆的輪廓微微地緊繃，目光冷然幽邃：“爺爺，我這輩子只要宋蓁蓁，要娶的人也只有她。她現在就是我的家人，誰若傷她，誰就是我的敵人……”
厲少霆很少會直接頂撞老爺子，但是現在卻是他第一次公然頂撞，駁得老爺子面子一點兒沒有。
“厲少霆，你要爲了這個女人與我們爲敵？”
“我不願意和你們爲敵，如果爲敵，那也一定是你們先傷她的……”
宋蓁蓁的傷很重，需要處理。
不再開口說什麼，厲少霆面色冷然地將宋蓁蓁從地上抱了起來，徑自朝着豫瓏城外走去。
厲老爺子被厲少霆氣得不輕，青筋爆了起來，人的身形都有些不穩：“不孝子孫……反了！反了！”
老爺子一氣之下在石管家的陪同下，陰沉地回了書房。
蔣芸則是有喜有憂，喜的是厲少霆和老爺子鬧翻了，憂的是自己剛纔打了宋蓁蓁那麼多下，厲少霆只怕記恨住她了……
她睇了黎漢娜一眼，問道：“漢娜，嬸嬸這都是在幫你，那女人敢這麼對你，你可要幫嬸嬸說話啊……”
黎漢娜眨去眼裏的淚水，楚楚動人地說道：“嬸嬸，你是不是誤會什麼了？我哪裏說過是宋小姐潑我開水的？”
什麼？
蔣芸一下子傻了眼，問道：“漢娜，你……”
“嬸嬸，我說了我是失手不小心的，是你一直在說宋小姐是故意的。”
“那你爲什麼剛纔不說？”蔣芸不悅地拉下臉問道。
“嬸嬸，我剛剛明明有說過的……”黎漢娜囁喏着說道：“是你一口咬定是宋蓁蓁潑我開水。”
她可是什麼都沒說……
說宋蓁蓁居心叵測，用開水燙她的人可不是她。
所以，就算怎麼樣……也和她無關。
“你——”蔣芸盯着眼前的黎漢娜，喉嚨堵得說不出話來。
仔細想想，黎漢娜從頭到底可都沒說過宋蓁蓁用開水潑她的話，反倒是她一心認定是宋蓁蓁所爲。
蔣芸心裏多少有點後悔的。
她也不是那種二十出頭的小姑娘，怎麼會一下子變得那麼衝動？又不是自己的事兒，爲什麼要幫這黎漢娜強出頭。
現在倒好，惹得自己一身的不討好。
蔣芸正氣得臉色難看的時候，黎漢娜卻輕輕擁住她的身子，乖巧伶俐地說道：“嬸嬸，我知道你做這一切都是爲了我……”
“在這個家裏，只有你是最真心對我的人。”黎漢娜軟軟地討好着：“我不會忘記你對我好的……有機會我一定要報答你。”
天真無邪的感謝，最能直擊人心。
蔣芸剛剛還有些埋怨黎漢娜，現在聽她這麼一說，心裏舒坦了許多。
蔣芸也是個聰明人兒，自然懂得順着梯子往下走。
她睇了黎漢娜一眼，假惺惺地說道：“漢娜，你知道嬸嬸爲你做的一切，那就說明嬸嬸的苦心都沒白費。”
“來，手疼不疼？”
“疼……”
“嬸嬸帶你上藥去。”
“嗯，謝謝嬸嬸。”
黎漢娜乖巧得笑眯眯，完全不具攻擊力。但是，她的眉宇間卻迅速地掠過一絲得意。
這一切，只是好戲的序幕而已……
厲少霆，終究還是她的人。
*
厲少霆抱着宋蓁蓁大步往外走。
宋蓁蓁睜開杏眸，視線模糊地望着輪廓繃得很緊很緊的男人，薄脣緊抿起來，形成一條淡淡的青線。
其實……
宋蓁蓁的身上很疼，但是看着厲少霆的男色，她覺得脊背上的傷好像都沒那麼疼了。
還沒打到一百下，厲少霆就出現了。
她還沒完全暈過去，所以剛纔她和厲爺爺的對話，她也全部聽見了。
宋蓁蓁的心裏感動又難受。
“厲少霆…對…對不起……”宋蓁蓁的聲線沙啞地說着，裏面有着滿滿的自責。
聽到宋蓁蓁說“對不起”，厲少霆的墨瞳光芒一閃，問道：“你疼糊塗了？你爲什麼……要和我說對不起？”
對不起她的人是他。
如果他能再早一點到，他絕對不會讓藤條有落在她身上的機會！
“我沒糊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