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嬸看如棠,眼裏充滿懷疑——這就是你說的,好青年於耀陽?
眼見着七嬸看自己的眼神越發意味深長,如棠趕緊使出殺手鐧,趴在七嬸耳邊小聲說:
“七嬸你多幫宣傳下他做的好人好事,我家裏還有野鴨蛋,明兒給你送幾個。”
七嬸笑逐顏開。
在野鴨蛋的加持下,於耀陽必須是好青年啊!
打發走七嬸,如棠朝着瓜田走,迎面遇到於耀陽,他手裏託着半個碎掉的西瓜。
“你——”如棠看到他手裏的瓜,忙看向遠方,還好,七嬸已經走遠了,沒看到。
這要是讓碎嘴的七嬸看到,渾身長滿嘴也說不清了。
“嗤,你要把老子笑死,多大點事?慌什麼?”她心虛的模樣逗樂了於耀陽。
“看瓜的咋能放你走呢?”她好奇。
生產隊雖然名存實亡了,但瓜田還是集體財產,瓜成熟時都有專人看着。
於耀陽順順小短髮,瀟灑道:“老子以德服人!”
瓜地裏,看瓜的王老五叼着煙,心滿意足地拍拍兜,那裏面裝着於耀陽剛遞過來的三根大前門,好一個以德服人。
路邊,於耀陽把如棠按在石頭上,把西瓜遞給她,讓她喫完再走。
如棠忐忑,自己跟七嬸的那些瘋狂彩虹屁他聽到沒?
她誇他好青年還用鴨蛋收買七嬸.......這讓給點陽光就燦爛的於耀陽知道,她還有個好?
看於耀陽不提此事,她覺得他應該沒發現,這才放心。
把西瓜一分爲二,遞給他一半。
於耀陽接過來三兩口喫完,好整以暇的看着她。
如棠個高嘴卻很小,喫起東西秀氣,像只小貓。
“慢點喫,不急,長輩們不會因爲咱們晚到一會,就覺得我於耀陽不是好青年。”
如棠嗆到了,瘋狂咳嗽,臉紅的要滴血了。
他果然聽到了!
“你那什麼表情?老子本來就是個好青年,你說幾句大實話至於臉紅?說實話的小姑娘是可以得到獎勵的,吶!”
他把手伸到她兜裏,放了什麼東西。
如棠疑惑地伸手,掏出一疊鈔票,這是?
“你願意給你爹就給,不願意給他,就自己留着花,反正彩禮給你了,怎麼處理隨你。”他揮揮手,彷彿說了件無關緊要的事。
如棠滿臉驚訝,他怎麼突然改變主意了?他剛剛還堅持把錢給她爹,不同意降低彩禮呢。
“呵,哥哥我以德服人!”於耀陽叉腰。
於耀陽當然不會告訴她,他之前不同意,是覺得她想用降低彩禮作幌子,趁機悔婚。
剛聽到她當着七嬸維護他,知道她不是那個意思,彩禮的事兒就隨她了。
如棠握着錢,若有所思,她好像有點明白“以德服人”是啥意思了——這不就是撒幣嗎!鈔能力!
喫了瓜,倆人往如棠家走。
彩禮揣到兜裏,她踏實了,四處張望,回來有一會了,還沒仔細看看呢。
村裏都是小土房,這是個並不富裕的村子。
大黎村土質不好,鹽鹼地多。
種的農作物收成都不太好,前兩年生產隊有養蝦場,大傢伙的日子還湊合。
這兩年生產隊要解散的風聲不斷的傳過來,有些地區甚至已經解散了,生產隊名存實亡。
村民們意識到改革的春風即將撲面而來,都在打着小算盤找退路,誰也不願意繼續爲集體賣力,蝦場管理存在漏洞,去年年底蝦得病都死了,後續生產隊也沒張羅着弄。
蝦場空着沒人管,少了養殖收入,大家的日子都緊巴巴的,也只有於耀陽這個飽受詬病不務正業的街溜子來錢路子野,兜裏纔有幾個閒錢。
如棠在腦子裏快速的把這些信息過濾一遍,心裏有了打算。
前世於耀陽爲了找被拐賣的她,耽誤了最好的創業機會,夫妻一起創業喫了不少苦,倆人身體都不太好,累出一身病。
現在她回來了,要避開前世一切彎路,錢要賺,健康不能丟。
如棠把手伸入兜裏,摸着那五張嘎嘎新的百元大鈔。
在這個工人人均幾十月收入的當下,這是一筆鉅款。
但對想要創業的如棠來說,太少了。
想到這,如棠連100塊彩禮都不想給她爹了。
陳家的兩間土房裏擠滿了人,陳家的七大姑八大姨都來了。
今兒是過彩禮的日子,於耀陽的知青爹早就拋妻棄子回城了,家裏管事的是於耀陽的母親肖麗。
肖麗一大早就領着倆兒子來到陳家,只要過了彩禮,陳家再請於家喫頓飯,這門婚事就算成了。
陳福看着滿屋子的人,臉色難看。
老於家人丁簡單,加上於耀陽就三口人,陳福只準備了一桌菜。
陳福沒想到,老陳家的哥兄弟也都來了!
攜家帶口賴在這藉口要看新姑爺不肯走,說到底,還不是想蹭他家的飯?
或許還惦記借他閨女的彩禮錢呢。
想到這,陳福越發焦慮起來,如棠這丫頭怎麼還不回來?
他已經盤算好了,於耀陽只要把彩禮給他,他馬上藉口有事出去,不給親戚們開口借錢的機會。
巧了,站在自家院門口的如棠,也是這麼想的。
她這一路都在想怎麼賺錢,把錢都安排出去,不給渣爹賭錢的機會。
終於,她想到了。
如棠盯着自家院裏的大鐵洗衣盆,準確的說,是洗衣盆裏的海螺絲,緩緩地綻放出一抹笑。
“你要喫那玩意?”於耀陽順着她的視線看過去,落在鐵洗衣盆裏的海螺螄時,眉頭緊蹙。
這玩意海邊大石頭上多的是,沒什麼肉,喫起來很鮮。
村裏人都不願意喫,嫌麻煩。
如棠的爹陳福吝嗇,過彩禮的日子竟然準備了這玩意,要傳出去,少不得被村裏人戳脊樑骨。
於耀陽並不是不滿未來嶽家的小氣,他是心疼未來媳婦。
她到底是喫了多少苦,纔會盯着這破玩意看?
擅長“以德服人”的街溜子真想拍着胸脯說一句,等結婚了,讓你週週都有肉,海鮮喫個夠。
“不是我要喫,我要這個有用——耀陽哥,你能不能幫我個忙?”
如棠墊着腳,壓低聲音在他耳邊說了幾句。
於耀陽滿臉驚訝,用不可思議的眼神看着她,彷彿在問,你認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