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沏手一抖,直接把電話掛了。
顧彥明醒來後竟然半夜跑來找他算賬,遊綺打的那一下是有多狠啊?!
而且上次顧彥明捱打不是挺開心的嗎,這次爲什麼這麼生氣?
寧沏越來越搞不懂顧彥明,十分鐘的時間也顧不得他多想,他所租的公寓位於七樓,爲了不和顧彥明在樓下撞個正着,他只有八分鐘左右離開這裏。
寧沏跑回臥室飛速穿迴游綺原本的衣服,拿上身份證鑰匙,憑藉當下的體型優勢拉起沙發上的遊綺,推着他就朝門口去。
“遊綺,我們出去開房!”
“哈?”
寧沏接了個電話後就像個旋轉的陀螺一樣在屋內忙碌起來,遊綺注意他半天了,冷不丁聽到‘開房’兩個字,臉一黑,只想問寧沏是不是嫌活二十個小時還不夠長。
說完寧沏自己也覺得有點歧義,連忙補充道:“顧總馬上到了,我們出去住,不能讓他發現你在這!”
遊綺表情更古怪了,莫名有種自己在和寧沏偷情的代入感。
都怪寧沏表現得太迷戀他,兩人又剛在牀上擼了一發,他一時竟任由寧沏推出了房門。
樓道裏的涼風一吹,遊綺才猛然反應過來,他躲個屁的顧彥明!
“關我...?!”
寧沏驚呼打斷:“差點忘了!”
他匆匆跑回臥室把那套沾了體/液的制服打包帶走。
然後把遊綺推出去,也打包帶走。
將制服丟進樓梯間的垃圾桶,耗時五分鐘左右,寧沏打理好一切,扯着火冒三丈的遊綺鑽進了電梯。
兩人走後,鄰居家的房門無聲推開,露出一張略顯陰鬱蒼白的臉。
沈亦辰望向剛剛合攏的電梯門,兩條長長的耳機線垂在胸前,所連接的mp3已經暫停了聽力播放。
確認寧沏離開後,他在門邊糾結半晌,提起腳步慢吞吞挪向安全通道旁的垃圾桶。
垃圾桶裏躺着一套高中制服。
因爲扔了匆忙,留下痕跡的地方剛好攤在上方,清晰映入眼簾。
沈亦辰一愣,‘轟’地漲紅了臉,他慌亂後退兩步,半路卻又凝滯下來。
...半分鐘後,制服再次覆上一片人影。
顧彥明和寧沏說的是十分鐘,卻是足足十五分鐘纔到達公寓。
司機考慮到自家老闆剛暈倒過,一路壓低車速,好端端的轎車差點開成老牛車,顧彥明到時寧沏早就跑沒影了。
後半夜,公寓門口。
沈亦辰抱着鼓鼓囊囊的黑色塑料袋從安全通道走出時,顧彥明正面色鐵青地敲着寧沏的門,聽到動靜回頭看去。
顧彥明對沈亦辰有點印象,一個陰鬱內向的復讀生,半年前搬到寧沏的隔壁,是顧彥明平日裏最吝於在意的‘劣質品’,多給一個眼神都是施捨。
比如此刻,他明明可以直接向對方打聽寧沏去哪了,卻只是淡淡施捨了沈亦辰一眼,眼裏充斥着上位者的睥睨和淡漠。
而沈亦辰也沒有看他,一路低着頭,抱緊懷裏的袋子回了家。
......
對於被鄰居第二次目睹的情況,兩個當事人毫無察覺,寧沏甚至還在慶幸自己跑得夠快。
沒過多久,顧彥明的電話就一個接一個打了過來,寧沏回覆消息說自己有急事,明天晚上再和他解釋,便給手機調了靜音。
彼時他和遊綺在酒店剛訂好房間,寧沏本打算訂兩間房的,遊綺卻偏要訂一間,態度非常□□。
當時前臺小姐暗戳戳地打量他們,一雙眼睛亮晶晶的,嘴角的弧度甜美得不可思議。
“豪華大牀房對情侶有優惠的。”
“...”
遊綺聞言當場就火了,要不是對方是個女孩子,他恐怕真要把人揍一頓,最後還是寧沏選了個雙人標準間,一個房間兩張牀的那種,才勉強緩解了當時的尷尬。
雙人房裏,在給顧彥明發完短信後,寧沏到底忍不住問遊綺:“爲什麼非要住一間?”
可能是因爲小時候和弟弟一起睡被擠出的陰影,如果有選擇,他真的不習慣跟別人一起睡。
遊綺沒住過這種平價酒店,此時正盯着牀上的被子一臉嫌棄。
“別想耍心眼,我說一間就一間。”遊綺說着,隨手打開了牀頭的抽屜。
裏面整整齊齊放着一排貼了價格的安全套。
“...”
抽屜‘啪’地被摔上了,聲響有點大,嚇了門口處的寧沏一跳。
“怎麼了?有蟲子?!”
遊綺:“手滑。”
“哦...”
寧沏不明所以,朝他的背影望去,方纔遊綺的耳朵好像還沒這麼紅。
如今正值初春,室內溫度不冷不熱,不是溫度的原因,那肯定就是突然被拽出來,氣着了。
寧沏說:“我沒耍心眼,我就是不太習慣一起住,我們要一直待到明天恢復吧,那還要好久。”
遊綺不耐煩地說:“別廢話。”
說完繞過寧沏一路走進浴室,又嫌棄起浴室裏劣質的一次性用品。
看到這一幕,寧沏眼珠轉了轉,忽然殷切上前:“要不要我去給你買新的?”
遊綺詫異回頭。
寧沏:“然後你明天幫我上兩節課。”
遊綺撕了一次性牙刷的包裝,惡聲惡氣:“滾一邊去!”
寧沏:“...”
手滑之後,遊綺的心情好像就更差勁了,就差在臉上寫着‘別惹我’。
雖然遊綺性格很糟,但那也是稍微熟悉他一些的人才知道的事,在大多數人眼裏,遊綺的形象只是高貴冷豔,因爲根本搭不上話,自然沒機會了解的更深。
要是遊綺在k大發一次火,準保有一半的迷弟迷妹對他幻滅,寧沏知道他性格糟糕,一半是從顧彥明那裏得來的資料,另一半要歸功於他一年來勤勤懇懇的調查。
不過現在,寧沏感覺自己調查了個寂寞。
資料上明明寫着明明是遊綺喜歡獨處,現在卻非要和他一間房,資料上還說遊綺軟硬不喫,這個倒是真的,總的來說,完全和他的需求逆着來。
他和白月光可能命裏就不和。
“獎學金有八千塊,我分你一半。”寧沏忍着肉痛說:“真的,就兩節課,你明天有什麼需要,我也可以幫你去做!”
寧沏有顧彥明這個金主養着,有必要在意那點獎學金?
見他演得跟真的似的,遊綺嘲諷道:“顧彥明給你的零花錢還不夠花,少他媽來算計我!真以爲我不敢揍你?”
寧沏一懵,下意識說:“顧總沒給我零花錢啊...”
遊綺:“他沒給你錢?”
寧沏先是搖頭,又猶豫着點了點頭。
嚴謹來說,他三年的工資有一千多萬,但都拿去抵消父母挪用的公款了,其實跟他沒什麼關係。
思來想去,寧沏找到個恰當的說法:“家裏出了點事,我的工資都預支了,現在沒有工資。”
“工資?”遊綺輕嗤道:“你倒是挺會自我安慰。”
明知道他不會信,寧沏還是無奈解釋了一句:“本來就是打工。”
遊綺冷笑着抱起肩:“哪家公司的員工需要給老闆餵食,和老闆同居,偶爾再玩個角色扮演?怎麼着,貼身男僕?”
寧沏:“...”
資料裏說得沒錯,遊綺嘴巴毒起來要人命,這幾句話嗆得寧沏嗓子眼發緊,頓時打消了大半讓遊綺幫忙上課的念頭。
如果遊綺帶着這糟糕透頂的脾氣去上課,說不定他後天回學校,同學們都對他退避三舍了。
和八千塊的獎學金相比,顯然是名聲更...
嗡嗡。
突兀的手機震動聲打斷了寧沏的思考,這麼晚了竟然還有人給遊綺發消息。
遊綺對此也很煩躁,看完消息後,表情卻又變得有點微妙。
他看向寧沏:“明天我有事。”
寧沏怔愣半晌,眼睛微微睜大,聽出了內裏的含義。
“我可以!”他說。
遊綺斜睨向他:“你確定?”
寧沏:“我可以的!確定!你明天幫我上課就行!”
名聲可以挽回,獎學金沒了就是沒了,當然是獎學金重要!
寧沏答應的並不唐突,他瞭解遊綺,以遊綺的身份地位,不管什麼事情都沒人敢逼迫他,所以到時要是真出現應付不了的情況,隨便找個理由拒絕就行,歸根到底只是代替遊綺出個面而已。
遊綺這次沒有對他冷嘲熱諷,只是意味不明地瞥了他一眼。
遊綺:“哪兩節,課表發來。”
寧沏小雞啄米似的點頭,突然覺得遊綺個性也沒那麼差勁:“好,其實我們專業的課很有趣的...”
“嘖,少廢話!”
...好吧,錯覺。
要發課表,就要先加上微信好友。
寧沏把二維碼遞過去的時候,明明一切都算順理成章,遊綺卻還是忍不住陰謀論了一把,寧沏想要的到底是獎學金還是他微信。
遊綺看了滿臉寫着興奮的寧沏一眼,心裏突然很不爽。
竟然被這破兔子搞得疑神疑鬼的。
算了,一個微信而已,隨時都能拉黑。
半分鐘後,遊綺看着密密麻麻排了一天的課表,額頭上的青筋跳了又跳。
“寧沏,睜大你的狗眼給我數一遍,這他媽的是兩節課?!”
寧沏小聲說:“...兩節課其實是個量詞。”
“去你媽的量詞!”
寧沏被罵得直縮脖子,自認理虧沒說清,也不敢反駁,只能在心裏不斷默唸八千塊八千塊,別在意別在意。
遊綺被氣得不行,看見寧沏那副純良無辜的樣子就更火大,但想到明天需要寧沏去應付的場面,後面的髒話就停在了嘴邊。
停頓的幾秒鐘,他一直看着寧沏。
浴室裏一片寂靜,水龍頭上銜着的水珠打落水池,發出有規律的啪嘰聲,卻小得幾乎聽不見。
就在寧沏被看得血液險些凝固時,遊綺收回視線,擰開了漏水的水龍頭。
“行了,別在這礙眼。”
寧沏情不自禁地咧開了嘴角:“你答應了?”
遊綺洗着手,涼涼瞥了鏡子一眼:“你再用我的臉傻笑試試。”
寧沏不笑了,他也不留下挨懟了,轉身便溜回了臥室。
交易達成後,兩人便沒再說話,直到上牀睡覺時寧沏都在心情高漲,這種感覺就像是你已經放棄了,驚喜卻忽然從天而降,實在讓人忍不住雀躍。
不過他很快發現他好像雀躍過了頭。
凌晨兩點,靠牆一側的單人牀。
寧沏有些茫然地睜開眼睛望向隔壁。
...遊綺讓他明天去幹嘛來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