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 寧沏才發現自己想得太簡單了。
餐廳裏氣氛古怪,時隔一晚,昨天震怒到差點把房門掀了的遊綺突然冷靜了下來, 證據就是兩人竟然能心平氣和的桌喫早餐。
遊家今天的早餐是歐式風格,爲了避免露餡,寧沏坐在主位,他小口咀嚼着麪包, 時不時瞥遊綺一眼, 眼裏除了忐忑還有好奇。
遊綺好像沒他想象中那麼難受,臉色很健康,白裏透紅。
“咳,那個...”喝一口牛奶, 寧沏清了清嗓子,小心翼翼地問:“我是說我是不小心碰到的, 你信嗎?”
遊綺斜睨向他, 眼中一片寒意:“我說晚上不收拾你, 你信麼?”
他想信,想了想,還是接着喝牛奶吧。
遊綺說喜歡他的臉的身體,現在他剛好都沒有,就是說交換之後, 遊綺應該就不喜歡他了。
現在服軟也不知道有沒有用。
寧沏打算試試,於是又清了清嗓子:“遊綺, 今天我沒課,是要給弟弟和鄰居補習,你能不能...”
“能。”遊綺打斷,直接答應了。
寧沏滿臉意外:“你願意幫我輔導他們?”
“願意啊。”遊綺笑了, 只是笑容有點猙獰:“你去公司開董事會,我幫你去補課,沒問題。”
寧沏:“...?”
“今天是我上任後第一次安排那些老東西,記得別遲到。”
說完,遊綺便放下叉子擦擦嘴,回房間去了。
寧沏原地愣了好一會兒,一口氣喝光牛奶追了上去。
他忘了,忘了遊綺昨天剛接管公司!他週二是沒課,卻忘考慮遊綺最近忙不忙了!
在遊家,就算頂着他的身份,遊綺沒掩飾自己的大少爺脾氣,回房後便命令管家準備一套和他現在身材差不多的衣服,然後示意寧沏:“衣帽間什麼西裝都有,十點的會,準備吧。”
寧沏跟在他屁股後乾笑:“遊、遊綺,你嚇我的吧...”
“我有那麼閒?”遊綺一臉鄙夷,打開手機讓他看祕書發來的日程表,看完後,寧沏昨晚有多舒暢,此刻就有多絕望。
讓他一個平平無奇大學生去應對世界五百強大公司的董事會,那考驗的根本不是演技,而是壽命。
“我不行,我不去。”他別開頭,不看就當沒有:“我回家了!”
“你可以試試看,現在庭院裏的祕書站一排了吧,你走到哪他們跟到哪。”
寧沏不信,飛快跑去窗邊看,果然站了排西裝革履岸然道貌的商務男女。
“......”
呆呆看了一會兒,他轉身說:“我錯了。”
遊綺雙手抱肩,施施然靠在牆邊:“嗯哼,哪錯了?”
寧沏低眉順目:“不應該突然交換,不上次你是這樣,我們應該算抵消了吧...”
遊綺冷笑:“呵,還狡辯。”
“我錯了。”
“來,幫我揉揉腿。”遊綺邊說,邊罵罵咧咧地走牀邊脫下睡褲,指大腿內側的紅腫的位置:“艹,你他媽怎麼這麼嬌弱?!”
可能因爲展示的不是自己的身體,遊綺更沒羞恥心了,寧沏在一旁看‘自己’被脫了褲子,整個人卻是尷尬得不行,用遊綺的手去揉自己時,想死的心都有了。
這是其他人這輩子都無法體會的經歷,遊綺冷眼感受一會兒,微不可查地挑了下眉。
昨天他順手幫寧沏解決了生理需求,第一視角的碰觸其實有種別樣的刺激感。
互穿什麼的,不全然是壞處。
之後,遊綺又戲弄了寧沏整整一個小時,直到見他像個做錯的孩子似的在角落裏垂頭喪氣才罷手,丟去一副藍牙耳機。
寧沏平時耷拉兔耳朵的自閉樣子很可愛,可用他那張臉裝可憐,就他媽很晦氣。
“開會的時候你敢頂着這張臉,我就把你那幾個室友揍一遍!”
寧沏不以爲然,對於模仿遊綺,他還是很有自信的。
“你今天也好好學我,別揍我弟弟。”
“嗤。”遊綺不置可否。
寧沏拿起沙發上的耳機認真研究了一會兒,想到什麼,又朝他傻笑:“那我們就提前打電話,其實輔導的你不用去可以,我就直接請假吧,不是什麼大事,你先教教我等下怎麼開場行嗎?”
意識到立場的轉變,寧沏變臉比變天還快,此刻直接化身全k市最乖的兔子,那叫一個審時度勢,這副模樣讓人生氣都生不起來。
遊綺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不用請,閒着是閒着,去認識認識你弟弟和那乖學生。”
這句話很耐人尋味,寧沏隱隱有種不妙的預感,此刻卻沒精力管太多。
遊氏的董事會不是開玩笑的,之後他又磨着遊綺請教了一個多小時,當不苟言笑的祕書親自來催促時,他甚萌生出了就這麼溜走的想法。
遊綺看穿了他的小心,涼涼:“你是敢跑了,那些老東西明天就敢集體彈劾我,你看着辦。”
寧沏瞥了他一眼,心說那又關我什麼,你以爲我不敢?
不遊綺竟然沒威脅他,而是讓他看着辦。
...肯定是陷阱。
祕書還在一旁等着,一張臉崩的死緊,大有他不動身就一直等的架勢,在祕書看不見的角度,寧沏也緊張兮兮地抓着遊綺的衣角,幾度欲言又止。
萬一搞砸了怎麼辦,他承擔不了後果。
又了幾十秒,直到遊綺被看煩了,‘嘖’了一聲,語氣卻軟了下來:“到時按我說的做,用不着在意那羣老東西,別煩了趕緊去!”
看似說兇,潛臺詞卻是在做保證不會有。
祕書沒太聽懂,內心卻震撼無比,只覺‘寧沏’膽大包天!
他們高冷兇殘沒人性...咳咳,不近人情的少東家,竟然被個長得柔和秀美,脾氣卻好像很差的年輕人兇?!
看見這一幕,他不會被滅口吧...?
寧沏沒注意祕書內心的驚懼,卻聽懂了遊綺話裏的意思,到保證後,便跟着祕書磨磨蹭蹭的出發了,而遊綺在遊家呆了一會兒,出發前往公寓,補課的時間安排遠比開會靈活多。
這是他們第二次頂替對方,再加上新晉的情侶關係,總體來說其實比最初自在了不少。
寧沏雖然有點慌,可能因爲知道遊綺挺喜歡他,所以內心深處還算是有恃無恐,而遊綺就沒不自在過,爲壓根沒好好扮演寧沏,這次也不例外。
一到公寓,他先大爺似的在屋內檢查了一圈,確認沒什麼變化後,便去客房把還在睡懶覺的寧澈一巴掌扇醒了。
“小兔崽子,起來!”
寧澈一哆嗦驚醒:“...!”
還沒看清眼前的景象,又是一巴掌扇在腦袋上,打他暈頭轉,腦袋嗡嗡作響,只剩下我是誰我在哪。
身體雖然交換了,爲了方便,兩人依舊用着自己的手機,遊綺並沒有沈亦辰的聯繫方式,又懶上門去叫人,於是又給了寧澈一巴掌。
“趕緊起牀,再把隔壁那鬼鬼祟祟的小子叫來。”
這次,寧澈終於看清來人了。
他捂着被打紅了的額頭,不敢置信地喃喃:“哥...?!”
遊綺沒管他什麼反應,吩咐完就走了,看見寧澈他就想起夜店那晚的,可能一個走神就把這張礙眼的嘴撕了,爲揍完寧澈那破兔子又會跟自己甩臉子,才暫時打消念頭。
了好一會兒,寧澈換好衣服捂着腦門走出客房,怯生生看了客廳看手機的遊綺幾眼,都沒敢說話,躡手躡腳的就去叫沈亦辰了。
他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他哥今天不對勁,別人敢這麼對他他早還手了,可寧沏不一樣。
從小到大一直沒脾氣的哥哥突然性情大變,比起氣憤,寧澈更覺憂心忡忡,驚嚇不已,認定是寧沏受了天大的刺激才情緒不穩定。
敲門把沈亦辰叫出來,進屋前,他不忘惡聲惡氣地強調:“我哥今天心情不好,你說話小心點!”
沈亦辰陰鬱着臉不吭聲,寧沏不在附近,他壓根沒把寧澈放在眼裏。
“聽見沒有!”寧澈再三強調,想到什麼,又補充:“尤其不能再說什麼分手!”
變化這麼大,他有點懷疑他哥受了情傷,在黑麪鬼那受了委屈,黑麪鬼長得太好看,又是那種無法無天的貴少爺,多人渣都不奇怪。
憑空瞎猜了一會兒,寧澈已經心疼得不行了,打定主意今天任由寧沏發泄,一定打不還口罵不還手。
唉,寧澈心疼嘆氣。
他哥憋了二十幾年,是該發泄一下情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