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芷站直了身體,放遠目光看着那緩緩走近的馬車。可惜,她眼中的期盼慢慢變成失望,因爲那馬車中走出的人依舊是葉禹!
葉禹彷彿很累,眉目見都是倦意,他下了馬車跟一個人說了幾句不知什麼話,隨即又轉身上馬車離開。他從出現到離開,都沒有看注意到不遠處的蘇芷,又或者說,注意了,但沒有理會。
葉禹是秦清墨身邊的貼身侍衛,武功高強,平日出動根本不需要馬車。而此時他就坐在馬車來,又坐馬車回去,只能說明一個問題。
那就是他太累了……
根本沒有時間休息,只能趁着坐馬車來時小憩一會。
蘇芷蹙眉,心中有些不是滋味,一個貼身侍衛尚且這麼忙,可見秦清墨更沒時間了!
六月初三……
不急!
蘇芷轉身,“回將軍府。”
素琴看一眼空空如也的鎮國王府大門,只好作罷。
讓蘇芷沒想到的是,她還沒回到將軍府,寧貞院裏的一個丫頭便尋了出來,那丫頭一看到她就快哭了,哆哆嗦嗦拉着她的手說:“二小姐,你快回去救救三夫人啊,三夫人出事了。”
夏日日光強烈,蘇芷有一瞬間的暈眩,“回府。”
寧貞住的院子離芷園不叫,就叫寧園。據說,寧園是按照芷園來佈置的,爲的就是思念蘇芷生母。蘇芷一進入寧園,就急急奔向寧貞的房間,兩位女大夫在給寧貞清理傷口,屋內的血腥味濃烈得讓人想嘔吐。
“怎麼回事?”她冷着聲問。
寧貞努力睜眸看看她,又無力垂回去。
守在一旁的侍女說:“三夫人聽說小少爺要回來,想給小少爺做一身衣裳。沒想到三夫人才挑了布匹出來,就有一條烈犬直直向三夫人撲過來,夫人閃躲已經來不及了。”
“幸好,夫人恐買的東西過多,帶了兩名家丁出去。那兩名家丁爲了護住夫人,傷得比夫人還重,如今那兩名家丁也在偏院治傷。”
蘇澈離開秦城前,蘇芷答應過蘇澈,要好好照顧他母親,所以寧貞身邊的人都是蘇芷派去的。
可這寧園裏……
肯定還有別的別有用心的人,把寧貞的行蹤泄漏出去,在她平日走動的必經之路埋下烈犬,等着寧貞上鉤。
蘇芷閉眸,想起前一世裏皇宮那個恐水怕風、呼吸困難的太監,一咬牙,吩咐:“抬水進來,越多越好,給夫人清洗傷口,再準備一些皁角。”
那兩名女大夫是這秦城中數一數二的大夫,對犬疫也略有理解,所以她們剛纔才一直放血排毒,沒想到蘇芷隨即向她們提出一個更大膽的想法,她說:“麻煩兩位大夫爲夫人用火罐拔毒,然後再讓侍女爲夫人清洗傷口。”
眼前這張嬌俏的臉異常認真,舉手投足間散發出的氣場彷彿讓人心甘情願爲她辦事,等兩位大夫醒悟過來,已經是爲寧貞拔罐之後的事了。被烈犬所傷的傷口不能包紮,傷口又被細針火罐折騰過,顯得異常恐怖。
寧貞醒來,第一眼就看到守在一邊的蘇芷,“二小姐。”
蘇芷猛地睜眼,“姨娘,你醒了?”
“讓二小姐掛心了。”寧貞很是愧疚。
蘇芷搖搖頭,吩咐素琴把溫着的清粥端過來,一口一口喂着寧貞。
此時已是下半夜,寧貞昏睡了半天,餓得飢腸轆轆,也不推遲,就着她的手喫起來。半碗粥下肚,她才稍稍有力氣,讓侍女把放在她盒子裏的藥物取來,拿出一罐,說:“這是夫人當年留下來的,說能清血毒,小姐拿兩粒去給那家丁服食吧。”
蘇芷小時候聽了不少關於她生母的傳奇故事,各種疑難雜症到了她手裏都是小兒科,所以她對自己母親配置的藥物深信不疑。先拿一粒給三夫人服用,再取出一粒讓素琴送去下人房。
她說:“其中一名家丁傷勢過重,晚膳時已經去了。”
寧貞很難過,那家丁是因爲她才喪命的。“求小姐好好對待他的家人。”
“我會的,姨娘放心。”蘇芷給她扯好被角,正巧素琴走回來,對着她點頭,蘇芷說:“姨娘最近飲食注意些,不要喫食辛辣的東西,對傷口不好,阿芷不打擾你休息了。”
寧貞也捨不得蘇芷陪夜,連連點頭:“小姐快點回去睡吧。”
蘇芷起身,留下一個她房裏的侍女看着寧貞。
素琴一路帶她來到寧園最偏僻的房裏,那房間幽暗,只點了一盞微弱的燭光,燭光中,一個十五六歲的侍女雙手被反綁跪在地上,顯得異常可憐。那侍女一看到蘇芷,嚇得跪起來,對着蘇芷連連磕頭,嗚嗚地叫。
素琴壓低身子,“我現在拿開你嘴巴裏的布條,你識趣就不要亂叫。”
三夫人最是心軟,蘇芷定是不想三夫人再因爲這樣的事受傷。
那侍女點頭,她嘴巴裏的布條就被素琴拿掉了。
蘇芷冷冷看着她。
那侍女哭着說:“二小姐,二小姐放了奴婢吧,奴婢什麼都不知道。”真是倒黴,明明所有人都在三夫人的房裏忙前忙後,怎麼會有人注意到她呢?小侍女都要哭瞎了。
素琴板着臉,“不想說實話?”
“奴婢真的不知道!”那侍女邊磕着頭邊說。
“什麼都不知道,爲何要在三更半夜走出寧園?什麼都不知道,秀嵐姑娘爲何在花園等着?”素琴笑嘻嘻道。
那侍女臉都白了。
她心想,完了,二小姐連秀嵐姑娘都知道了!
說?還是不說?
蘇芷沒有給她選擇的機會,“素琴,我們走。”
話落,兩人轉身就走。
那侍女猛地掙扎起來,撞向那正在關上的門,“二小姐,奴婢說!奴婢什麼都說!”
“是秀嵐姑娘跟奴婢說,只要奴婢透露三夫人的行蹤給她,她就給奴婢十兩。”
“奴婢真的什麼都不知道!”
“不是奴婢做的!”
“今夜秀嵐姑娘約奴婢,是想打聽寧園的消息,她答應再給奴婢十兩!”
“二小姐,奴婢真的知錯了,求求你放過我啊!”
那侍女撕心裂肺喊着,語氣一句比一句懊悔,她萬萬沒想到,蘇芷會這麼絕情,說了不回頭就不回頭,如今她真是連死的心都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