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秦清墨呢?”皇太後冷不防問。
蘇芷一怔,望着她一時不知如何回答,“皇奶奶?”
“你不喜歡錦白,跟錦離沒有關係,那秦清墨呢?”皇太後重復着。
理智一點一點回籠,蘇芷垂着頭,氣氛尷尬。
季嬤嬤是人精,一看這場面就遣散了花園中所有宮女,留出空間給兩人。
良久,蘇芷長吁一口氣,誠實回答:“喜歡的。”
皇太後能這麼問出口,就證明她已經有十足的把握,騙她也沒有用。
而此時的她更是明白,這很有可能是懿文帝給皇太後透露的。
“混賬!”皇太後站起來,一杯帶着熱氣的茶水驟然潑到她臉上,“你知道你姓什麼嗎?”
微燙的茶水澆在臉上,燙得她臉頰通紅。
蘇芷點頭,“知道,我姓蘇。”
“知道?”皇太後簡直暴跳如雷,“知道你姓蘇,那你可知道你現在在做什麼?鎮國王府,那是你應該向往的地方嗎?秦清墨,那是你能愛上的男人嗎?這!纔是你應該待著的地方。”
她指着她腳下的土地。
蘇將軍府的女人,就應該世世代代守着坤寧宮跟慈寧宮。
凌駕於萬人之上!
蘇芷搖搖頭,曾幾何時,她也是這麼理解的!她生在蘇家,就應該守護蘇家世代留下的東西,除了朱雀營以外,還有這蘇家女人一代一代守下去的深宮。可現實告訴她,她錯了!
許多東西不是她要守着,那就能守着。
人心是最善變的東西,在這世間,她唯一能守着的,便是自己的一顆心。
把自己一顆炙熱的心交給最值得的人,這纔是她最應該做的!
“皇奶奶,不是這樣算的。在深宮後院,爾虞我詐,勾心鬥角你比我明白。古往今來,有多少女子在這華麗深宮鬱郁終老,又有多少女子在這陰寒深宮中屍骨不存?紅顏易老,阿芷自問沒皇奶奶的好本領,能在深宮中尋得一席位。秦錦離跟秦錦白都非真心待我,我若跟他們一起,只會成爲第二個東方皇後。”她低聲說,甚至搬出東方皇後的例子。
皇太後的表情有些鬆動。
東方皇後是一個異數,東方將軍府跟蘇將軍府自古便是死敵,按理……東方皇後誕下秦錦玄,那秦錦玄便是太子,懿文帝該毫不猶豫保他登基。
可懿文帝沒有……
他藉助蘇將軍府的能力,把蘇雲裳抬爲三皇子妃,順勢把秦錦玄廢掉!
這已經超出了皇太後可以接受的範圍。
因爲這就代表……大秦帝皇家的力量更強了,幾代下來,他們已經培育了自己的勢力,能夠不被家族所左右,隨心所欲廢掉東方將軍府的根。
廢秦錦玄,皇太後是持着樂觀態度的。
可誰能保證,在她百年之後,蘇芷爲後,秦錦離或者秦錦白不會廢掉她呢?
那九五之尊,能廢掉一個東方將軍府出的皇子,就能廢掉蘇將軍府出的皇子,這道理是一樣的。
這麼一想,皇太後默了。
蘇芷大大鬆一口氣,看來蘇爺子給她的宣紙是對的,那日……蘇澈送來的宣紙中,蘇爺子就告訴她,大膽做她想要做的事,如果她不能解決皇太後,那就由蘇爺子出面解決。
主家的面子,皇太後不可能不給!
她早知皇太後會問這個問題,今日已經把蘇爺子的信件帶過來,就差沒一下子拿出來給皇太後炫耀了!
“皇奶奶,蘇雲裳已經是準三皇子妃了,蘇家並不是沒有人嫁入皇宮。如果秦錦白登基,情況是一樣的。蘇雲裳是長女,她若爲後,對蘇家一樣有利。不是一定我嫁進皇宮,才能保住將軍府的榮譽。”蘇芷小聲出聲勸着。
皇太後的臉又是一變,從她臉上能讀出,似乎她對自己剛剛的衝動有些愧疚?
蘇芷摸一把臉上的茶水,愈發楚楚可憐,“皇奶奶,我是真的喜歡他。”
“那日出現在你房中的人,是他吧?”皇太後忽然問。
蘇芷表情怪異,“嗯。”
原來是這樣!皇太後嘆一口氣,她老了。
蘇芷跟秦清墨開始都這麼久了……她才發現。
情到濃時,她怎麼能拆散他們呢?怕是她不能完成懿文帝交代的東西了。
一方是自己的兒子,一方是自己疼愛的侄孫女。
皇太後覺得萬分爲難。
“那他呢?他喜歡你嗎?”皇太後問。
蘇芷羞紅了臉,盡是讚美,“除了我的親人以外,我能擔保,他是最疼我的人。如果沒有他,就沒有今日的蘇芷。”
皇太後又默了。
蘇芷蹲下來,握着她雙手跟她保證,“皇奶奶,阿芷長這麼大,從沒有這樣渴求過一樣東西。身爲女子,我不求榮華富貴,不求萬人之上,我只希望我深愛的人待我如他,真心憐我惜我。宮中太多利益糾紛,若一朝踏入宮門,恐怕阿芷難以保持自己的赤子之心。如果可以……你儘可讓我試一試好嗎?就算我不能跟他一起,起碼我努力過。”
好一句希望我深愛的人待我如他。
待我如他,兩人不分彼此,他待我就像待他自己一樣……
這一句話下來,皇太後竟然找不到任何話來反駁她!
哪一個女子不希望找到這樣一個人?
皇太後掏出手帕,一點一點幫她擦拭開茶跡,憐愛的掌帶着慈愛拍拍她臉龐,“小芷,我只給你一次機會,如果你能牢牢抓住,那你就放手去做。如若你們之間出了任何問題,導致你們分開,那你就老老實實嫁到皇宮中來,走上我爲你鋪好的路。”
只給你一次機會,如果你不能走向你所說的幸福,那你就認命!
“謝謝皇奶奶。”蘇芷笑容燦爛。
皇太後嘆一口氣,幽幽道:“鎮國王爺城府很深,連皇上都猜不透他的行事風格;不過他在作風上倒是行得正,這城中傾慕他的小姐不少,沒一個能近得他的身,如果你們結爲連理,倒是能圓了你的夢。只是……這樣的男人難以捉摸,你年紀尚小,切莫陷得太深,免得難以抽身,苦了自己。”
求一人,待我如他。
蘇芷要得很簡單,又很艱難。
“我會的。”皇太後到底是心疼她的,蘇芷點頭,臉上笑容不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