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知道秦香瑤沒有大礙，東方皇後還是擔心。
失而復得，任何詞語都不能形容她的心情！
曾經她以爲，董妃死了，她就再也找不到她的繡繡了；沒想到……連蒼天都在眷顧她。就在這一夜，她的繡繡回來了……
“還愣着做什麼？還不趕緊幫公主穿好衣裳？”她冷聲吩咐。
這聲音太過寒冷，那幾個宮人抖了抖，手腳利索給秦香瑤套好衣裳。
太醫片刻便到。
用紅線給秦香瑤診脈之後，他開了藥方，吩咐宮女去煎藥之後就離開。
東方皇後遣退了所有人，只留了自己在室內候着。
牀前的少女緊蹙着眉，似乎在睡夢中有什麼東西正困擾着她，她的手從絲被中滑出，在空中虛虛劃了幾下，又頹然停了下來。
東方皇後愛女心切，一下子握住她微涼的手，“繡……香瑤？”
她的繡繡，不叫秦繡繡。
左心房上猶如被人紮了一刀一般，生疼生疼。
幸運的是，秦香瑤幾乎是她從小看着長大的，她沒有錯過她任何時期，而且她在皇宮中來去自如，受盡寵愛。
本該是繡繡的權利，秦香瑤全都得到了！
唯獨，只是她不認她這個母後。
“母妃……”秦香瑤的聲音很小，第一聲根本沒有人發現，沒隔多久，她又喊了一聲，“母妃……等等我。”
“不！”東方皇後一下子從悲傷中醒悟過來，她牢牢握住秦香瑤雙手，生怕她一下子就會消失不見，“香瑤，你不能走，不能跟董妃走！”她還有好多好多話沒跟她說，還有好多好多母愛沒有彌補給她。
秦香瑤，一定不能走。
秦香瑤沒聽到她說的，眉頭鎖得更深。
而東方皇後只能伸手，一下一下扶着她眉心，想把那緊皺的川撫平。
懿文帝進來時，正好看到這畫面。
秦錦玄已經成婚生子了，秦香瑤也已經大了！他已經多年沒有見過東方皇後露出這樣的表情，以至於……讓他感到動容。記得，曾幾何時的董妃對秦香瑤都沒有這般貼心。
“長歌。”他一下子喊出東方皇後的閨名。
東方皇後手一僵，終究還是沒能瞞過他。
她起身，正想給懿文帝行禮。
懿文帝扶住她，搖頭，“這裏又沒有外人，你我夫妻兩人何須這樣呢？”
東方皇後垂眸。
他問，“瑤兒怎麼了？”
“公主怕是心情不大好，有些想不開，所幸身邊的宮女機靈，及時救回她。剛剛太醫來過，說她沒有大礙。開了一些催吐的藥物，等她醒來服藥之後大約就沒事了。只是這心病……”東方皇後長吁一口氣，有些無可奈何。
懿文帝蹙着眉，“是朕忽略她了。”
“皇上日理萬機，難免會有紕漏，這不能怪你。”東方皇後牽着他到一旁坐下，親手給他沏茶，“更何況，公主姑娘心性，皇上大約也不瞭解！臣妾是過來人，皇上如果對臣妾放心，就留公主在臣妾這裏靜養吧。”
“這……”懿文帝愣了愣。
“怎麼？皇上是不放心臣妾嗎？”東方皇後雙手把茶盞放在懿文帝面前，“董妃妹妹的事，皇上還沒有眉目；南王殿下那頭的藥也不能斷；過幾天也要立太子。這種種大事加起來，皇上就算有三頭六臂也難以顧及到香瑤公主。臣妾可以跟皇上保證，只要臣妾在，香瑤公主絕對不會少一根毫髮。”
“你何必這樣說呢？長歌，朕不是不放心你。”懿文帝雙手握住她雙手，東方皇後剛剛對秦香瑤的柔情不是假的。那種真切情意，懿文帝看得清清楚楚！如今董妃不在，穆貴妃又要操心秦錦離立爲太子等事，把秦香瑤交給東方皇後，似乎是最好的選擇。
“那就辛苦你了。”他說。
東方皇後搖搖頭，“怎麼會辛苦呢？玄兒常年在平城，臣妾跟他一年都難得見一面。臣妾孤身一人在這皇宮中，難得有香瑤公主相伴，應該高興纔是！她跟繡繡同齡，見着她，就好像看到臣妾的繡繡一樣。臣妾定會把給繡繡的母愛全數分給她的。”
提起秦繡繡，懿文帝也是遺憾。
都怪他當年糊塗，一聽醫女說董妃大出血，便把所有的御醫留在日清宮，是他簡介連累了繡繡。
握着東方皇後的手緊了緊，“好好照顧瑤兒。”
東方皇後笑容淡淡，“臣妾會的。”
一個失了公主的皇後。
一個失了母妃的公主。
懿文帝長嘆一口氣，興許，這就是東方皇後跟秦香瑤的命！董妃的身份低微，留着秦香瑤在東方皇後身邊，把她留在景陽宮出嫁，興許她還能攀得高枝，有一個可靠的孃家。
只要秦香瑤跟東方皇後交好，東方將軍府是不會虧待她的。
如此一來，懿文帝便不怕自己走後有人欺負秦香瑤了。
秦香瑤醒時，懿文帝已經走了。
正值三更，東方皇後趴在牀前，牀榻上的動靜把她吵醒，她睜開惺忪的眼，一時沒反應過來，“繡繡？”
秦香瑤不知所以，茫然看着她，“皇後孃娘。”
只有初一十五跟她請安時，秦香瑤纔會喊她母後。
東方皇後一訥，很快反應過來，她尷尬笑了笑，“你剛剛溺水，胃中還有贓物，先喝了藥，早上再服用東西吧。”太醫吩咐過，一定要讓秦香瑤吐出髒水，才能進食。
秦香瑤臉色微白，跳落荷花池前的種種又漫上她心頭，她倔強躺下，背過東方皇後，“我不想喝。”
“香瑤……”東方皇後心疼極了。
董妃的死，對她而言打擊到底是多大？
“皇上剛剛來看過你，他很擔心你。你這樣子，他怎麼能安心養病？”
秦香瑤僵了僵，泛白的手緊抓了身上的絲被。
眼淚落在枕巾上，很快消失不見。
她哽嚥着，“皇後孃娘，瑤兒沒有心思喫食，你讓我靜靜好嗎？”
“那你先喝藥。”不容她反駁，東方皇後已經命人從外頭把藥端進來。
秦香瑤正想反駁，她倏地開口道：“天一亮，蘇二小姐便會從蘇將軍府趕來陪你，本宮昨夜已經連夜命人去通知她了。香瑤，你難道想讓她擔心你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