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意思是,別人在冤枉你?”蘇芷眸色微冷。
憐秋猶豫片刻,點頭。
“那之前的藥渣呢?你怎麼解釋?這樣的砂鍋,可不是隻有一個!”蘇芷輕擊掌,後面的侍女一個一個捧着砂鍋出現,這藥一天三副藥;這三天餘下來,正好十個砂鍋。
從砂鍋中殘渣的模樣判斷,這些確實是累積了好幾天的樣子了。最早的殘渣中,甚至已經長了青黴。
都是習醫之人,這些殘渣中殘餘的味道讓三夫人很容易判斷出,這些殘渣都是補藥。
而且,這十個砂鍋中的藥渣並不完全相同。
“這怎麼可能?”三夫人似乎不大相信,她一下子軟倒在地上,“憐秋……”她太讓人失望了!
憐秋愣了愣,“三夫人……”
這些天來,三夫人對她的好,她從沒有忽視過!她是個孤女,年紀跟蘇澈差不多大,三夫人完全視她爲女兒一樣,悉心教導。在三夫人身邊一個多月,是她這一生從沒有過的幸福和快樂。
接到秦錦離的命令,要對梁夫人下手時……憐秋也掙扎過!
可如果她不這樣做,如果她爲了三夫人而背叛秦錦離……
依照秦錦離的性格,一定不會放過三夫人和她!
如今這樣……也好!
先前所做的事根本掩蓋不住,今天的砂鍋只是一個引子,憐秋苦笑着,“二小姐,憐秋知錯了。所有事都是憐秋一個人做的,如果要罰的話,那就請二小姐罰憐秋一個人吧!”
“罰你一個人?”蘇曼舞人未到聲先到,頃刻,她從外頭走進來,聲音輕蔑,“罰你一個人就能撫平我母親身上所受的創傷嗎?”
憐秋低着頭,不語。
“呵!你們也真是心狠,大姐姐剛去,母親根本受不住打擊,你們竟然把她的藥給換了!真是牆倒衆人推,梁府不得勢,三皇子府被封,你這個賤人就要踩着我母親,想當上將軍府的夫人嗎?”蘇曼舞忽然大罵,指着三夫人道。
三夫人搖頭,“寧貞從沒想過取而代之。”
蘇博仁心中的將軍夫人只有葉漓一人,任何人都不能取而代之。梁夫人不過是一個傀儡罷了……
她願意接管將軍府,也是爲了給蘇芷分憂,因爲原本接管將軍府的人應當是蘇芷。
“誰知道你心中怎麼想?”蘇曼舞冷冷諷刺着。
她恨蘇雲裳是一回事,恨梁夫人偏心也是另一回事。
事到如今,梁夫人需要她本色出演這麼一齣戲碼,好讓她“被換藥”一事達到巔峯,成功傳到蘇博仁的耳中。
她根本沒有選擇。
三夫人苦笑着。
憐秋冷冷抬頭,銳利的目光直直逼着蘇曼舞。此時的她,鋒利得猶如一把刀子,根本不似往日溫順的人,“不管三小姐信不信,這一件事確實是憐秋一人所爲。跟三夫人沒有任何關係。”
蘇曼舞被她震懾到,後退了兩步才站穩。
“誰知道你們安的什麼心?不管是誰,這件事一定要追根到底,此事涉及姨娘,我一定會上報給父親,請父親定奪!父親跟母親十多年夫妻情分,我就不信你們能瞞天過海!”
蘇芷眸光微轉,這纔是蘇曼舞的真實目的吧?
或者說,這是梁夫人的真實目的!
蘇雲裳沒了,她想********嗎?
她真是後悔,早在沈老診斷出來那一刻,她就應該揭發了憐秋的!如此就沒後續這麼多事了。
“你先去看望母親吧,再請個大夫來給母親診治。待父親晚上回來,我會跟他說這件事,至於憐秋,就由我審問。”
蘇曼舞深深看一眼三夫人,搖頭:“不行!姨娘是你的養母,你自小在姨娘身邊長大,跟澈兒的關係最好!這憐秋放在你身邊,指不定你就放走她了。沒有證據指明是姨娘,我也不會強留她,所以二姐你可以帶走姨娘!但這憐秋,一定要留在這裏,由秀可看着。至於大夫……我已經請過來了。”
三夫人懵了,把憐秋放在這裏?這怎麼行?“三小姐……”
“姨娘,這事我不能妥協。”沒等三夫人說完,蘇曼舞就打斷她。
憐秋輕輕笑了起來,“無妨,三夫人不用擔心我,我能照顧好自己。二小姐,你帶三夫人先走吧。”
如果這事沒有連累到寧貞,蘇芷其實還會管一管憐秋死活的。
只可惜,她拖累寧貞了。
對於一個拖累寧貞的侍女,她不打算施以援手。蘇芷點頭,“姨娘,讓母親好好休息吧,一切事情等到父親回來再說。”
三夫人很不放心,“可是……”
“二小姐,三夫人走好。”憐秋規規矩矩行了一禮。
見她如此,三夫人擰着眉,跟上蘇芷腳步走了。
路至半途,蘇芷聲音輕而緩,“姨娘這一次是大意了,憐秋根本不是什麼可憐人之女,她雙手纖細,應當保養得很好。昨日我不小心打破了一個玉杯,恰好被憐秋看到了,她還說那杯是一般玉石,不大值錢。一般人家的女兒,是到不了這種地步的。”
事實上,那隻玉杯是蘇芷一時興起,在街上的小攤上買的。賣玉杯的人是一個老奶奶,蘇芷給了她兩錠金,買下來。素琴當時反駁了憐秋,說是那隻玉杯價值兩錠金。憐秋說,小姐怕是被人騙了,這樣的玉杯,兩錠金能買千百個。
依照憐秋的舉止,如果她是商人之女的話,她父親的產業一定很大,纔能有能力供養得她把玩古物,培養慧眼。
三夫人的臉一下子變得很難看,她艱難解釋着,“曾幾何時,我也懷疑過她。可她表現得很好,做事完美,我找不到理由去說她……便一直由着她了。”當日,她也是家道中落,碰到從南疆外出遊玩葉漓。
是葉漓心善,收留了她。
寧貞以爲,只要她好好對待憐秋,憐秋就能變成下一個“寧貞”,對將軍府忠心耿耿。
沒想到……到頭來她錯了,錯得一塌糊塗!
她不是葉漓,憐秋也不是寧貞。
這世間再沒有人像她一樣,傻傻守着舊人,念着故去的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