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說再說了,那件事確實是我做的。”不知何時,蘇雲裳已經來了這裏。
小小一片郊區,因聚集了大部分人而熱鬧起來。
蘇雲裳已近臨盆,肚子滾圓滾圓,小小一段路她也走得極其艱難,“蘇澈,那件事確實是我吩咐人做的。如果你恨,如果你想報仇,衝着我來。”
蘇澈目光落在她下腹,百味陳雜。
對蘇雲裳,他沒什麼感情,也不當她是姐姐;但他不能對一個孕婦下手,尤其是一個已經快到預產期的孕婦!
“大姐姐,你的事我稍後再跟你算,你讓開!”
“他是我的丈夫,我一讓開,你就要對着他下毒手。蘇澈,你讓我怎麼讓開?”蘇雲裳滿臉悲哀,絕色的臉黯淡下來。
秀嵐後知後覺發現蘇雲裳要做什麼,趕緊攔住,“大小姐!你這是做什麼?大夫早就叮囑過,不能動氣不能動氣!你這是何苦呢?”這些日子她一直跟在蘇雲裳身邊,對秦錦白的所作所爲其實都能看到。
秦錦白對蘇雲裳其實不算特別好,很多事情都是看在孩子的份上,才妥協的。
如今這樣的關頭,秦錦白還對蘇澈說出那樣的話,把所有事都賴到蘇雲裳頭上!秀嵐真是不懂,這樣的秦錦白有什麼好留戀的?回想起蘇雲裳大婚時,秦錦白跟赫連昭廝磨在一起的事,秀嵐就覺得秦錦白不可原諒!
蘇雲裳的臉微微發白,她心中像泡了許許多多的黃連,所有的苦都只有她自己吞,“蘇澈,我的孩子就要出生了,難道你希望他一出生就沒有父親嗎?難道就不能看在孩子的份上,放他一次?”
“不能!”蘇澈淡淡掃着她,“大姐姐,你也即將爲人母親,你應當懂得爲人母那份柔軟。我娘養育我這麼大,我長期都在侗山學武,不能陪伴在她身邊。假如我當初不幸客死異鄉,我娘該有多麼難受?既然當日你們沒有顧慮過我娘,那今日我也不用顧慮你們!”
“那是當初,如今他,如今他……”蘇雲裳想說如今秦錦白已經知道錯了,可是說不出口。
蘇澈淺笑,他知道她想說什麼!“如今他依舊執迷不悔,他把二姐跟王爺帶到這兒來,就是爲了聯合周副將,把他們兩人拿下。就連他等在這裏,都是因爲朱雀營。人命在秦錦白眼中根本不值一提,他眼中只有他所貪戀的權勢!”
蘇雲裳啞口無言。
秀嵐扯扯她,湊到她耳邊道:“大小姐,如今二小姐跟三小姐都言和了。就算……就算三皇子有什麼不測,你回了將軍府也能衣食無憂。更何況,此時此刻你肚子裏還有孩子,你得爲孩子想一想。”
如果蘇雲裳執意爲秦錦白出頭,到時候惹怒了蘇澈他們,說不定連活命都不給她們了,蘇雲裳腹中的孩子還沒見過這個世界呢!
靠着她的人渾身僵硬,動彈不得。
秀嵐咬咬牙,索性扶着她離開。
秦錦白適時開口:“雲裳……”
“你閉嘴!”秀嵐第一次這麼大聲跟秦錦白說話,“難道你看不出她正在爲你難過嗎?她腹中還有你的孩子,在這樣的時刻,你怎麼能拉她下水?難道你連最後一滴血脈都不想留下嗎?”
“夠了。”蘇雲裳推開她,她沒有看旁邊的秦錦白,徑自一步一步迎向蘇澈的劍,“蘇澈,所有的事都是我指使人去做的。在侗山追殺你的人,也是我找的。你要恨就恨我!甚至,你可以把我對蘇芷種種不好也還回來。我知道你們姐弟情深,我知道你心疼蘇芷。當初不知廉恥從她手上搶走秦錦白的人是我,處處詆譭她,跟她作對的人也是我。你心中所有的怨恨都衝着我來……”
“你以爲你自己攔下一切,我就會放過他嗎?”
不可能!蘇澈道出一個答案。
“我知道你不會放過他。”蘇雲裳沉沉看着他,絕美的臉異常溫柔,若認真看,會看到她美眸裏閃着幸福的光。她指着蘇澈手中的長劍,“但在我看來,能跟他死在同一把劍下,也是一種幸福。黃泉路上,我們一家三口會團聚的。”
蘇雲裳這一生,算計了所有人。包括最後想出賣蘇將軍府,獨獨沒有算計過秦錦白。
秦錦白死了,她怎麼會獨活呢?
“蘇雲裳,你這個瘋子!”蘇澈簡直不敢相信,那個目空一切,高傲美麗的蘇雲裳竟然會說出這樣的話來。在將軍府裏,她不是精於算計,自私得令人髮指的嗎?
“愛上他那刻我就瘋了!”蘇雲裳道。
不知道什麼時候愛上的,更不知道自己愛秦錦白什麼。她只知道,愛上秦錦白那時候她已經瘋了……
初初的時候以爲自己愛他的權勢,愛他的能力。
所以在一發現的時候就跟他寫信,瞞着蘇芷跟他寫了五年的信,處心積累,要走到他身邊去。
但是後來,秦錦白一無所有。她依舊沒有留在將軍府,陪着他一同四處奔波,陪着他重頭再來。
愛他什麼呢?
相貌?權勢?才華?
這些東西,比秦錦白好的人多得是!
如果能知道愛他什麼的話,蘇雲裳早就愛上別人了。
“蘇澈,你就當是成全我……”
說最後一句,她的氣息忽然亂了,離她最近的秀嵐第一個發現狀況,她尖叫一聲,“大小姐!”
血,大片大片的血!
蘇雲裳今晚穿的是嫩黃色的衣裙,如今黃色已經被血染成橙色一般,在月光下顯得特別驚人!
身旁的人搖搖欲墜,秀嵐緊緊扶着她,連片刻都不敢鬆開,生怕她一鬆開,蘇雲裳就會倒下。
蘇芷推開秦清墨,湊上去,一手搭上她的脈門。
喜脈這種東西……
蘇芷不擅長!
但她能看出蘇雲裳的狀況很不好,她默了默,道:“也許是要生了。”
血的痕跡被沖淡,羊水都破了。
“找產婆啊!二小姐,求求你救救大小姐。”秀嵐急得都要哭了,她看向身後,秦錦白的目光盡是疏離,“三皇子,你快想想辦法啊!”
她想扶着蘇雲裳躺下。
奈何她緊緊抓着蘇澈的手不放,“蘇澈,就放他一次吧。就一次!就當時爲了我腹中的孩子!蘇澈……我這輩子都沒有求過你,就讓我求你一次,欠你一次。”
“大姐姐。”蘇澈很是猶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