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弟兩人齊齊趕到,產婆告訴他們:蘇雲裳已經沒有力氣生孩子了,軍醫命人熬了醒神的湯藥給她,可惜根本不管用。蘇雲裳一直過渡地消耗自己的精力,拖着疲憊的身體強行懷孕,再加之今日失血過多,已經呈現出一個半昏迷狀態。產婦跟孩子中選一個,如果現在把腹中胎兒強行按摩推出,很有可能胎兒會窒息,但產婦還有一線生機……
聞言,蘇芷冷冷看了守在一旁的秦錦白,轉身進入帳篷。
這是朱雀營的邊緣,這帳篷原本是一些小兵居住的,所以格外的簡陋。那傾國傾城的人就躺在粗布被褥上,雙眸緊閉,絕美的臉因蒼白而顯得有些不真實,燭光之下,甚至能看出她臉上微微呈現出來的青筋。
原本生龍活虎的蘇家大小姐,如今是奄奄一息的三皇子妃。
蘇雲裳的身體底子是很好的,可惜這一段亡命天涯的日子徹底熬壞了她。別的孕婦都養精蓄銳,每一天都過得滋滋潤潤,唯有她,每一天都在擔驚受怕中渡過。
每一天都要爲秦錦白操心各種事,爲他算計所有人。
她能撐到今天,已經算是韌力驚人。
蘇芷給她服下一粒水韻丹。
當初秦清墨炎寒之毒發作,她給秦清墨的也是水韻丹,安神養氣,對如今的蘇雲裳應該有用。
時間點滴過去,不知何時,產婆已經進來,她看着有細微動作的蘇雲裳,覺得不可思議!她的脈象已經很弱,怎麼還會醒來?“二小姐給她喫的是什麼?神仙藥似的!”
蘇芷苦笑,什麼神仙藥,只能保她一時而已。
白得驚人的手死死抓着身旁的蘇芷,蘇雲裳聲音裏盡是絕望,“他呢?”
“帳外,還沒死。”蘇芷出奇地冷靜。
咬得死死的雙脣忽然鬆開,她鬆一口氣,“我以爲你們會殺了他,我以爲……”
他活着就會來看我。
美麗的雙眸忽地蓄滿了淚水,有一種叫絕望的東西從她眼中一閃而過。
“不要浪費力氣了,你現在要做的是抓緊時間把孩子生下來。蘇雲裳,你的孩子如果生下來,我就放你們兩個走,如果生不下來,你們都得死在這裏!”蘇芷招來產婆,低聲囑咐幾句話,說完就要走。
也許母子之間真的有感應這一說,光從蘇芷這一番話,她已經感應到腹中孩子拼了命想出來的衝勁。
在那人離開之前,蘇雲裳忽地拉住她,“蘇芷,如果真的要兩個人之中選一個,請保住我的孩子。”
一個身體虛弱的人哪裏是蘇芷的對手?
她輕而易舉掙脫了那無力的手,至於蘇雲裳的話……蘇芷道:“人在朱雀營,我說保誰就保誰,蘇雲裳,你有力氣還是留住自己的性命!”
從夜晚,一直等到天空微微泛白。
除了蘇雲裳一聲比一聲淒涼的呼喊跟產婆鼓勵的話語以外,沒有任何人說話。
一行人在這裏乾巴巴站着,心思各異。
產婆忽然走出來,蘇澈第一時間衝了上去,“生了嗎?”
產婆擰着眉,看看蘇芷,彷彿對她的藥感覺失望,蘇雲裳才掙扎一個時辰,就沒勁了……現在跟之前一樣,又變成半條命,怎麼生?她道:“二小姐,你那些保命的藥還有沒有?如果有的話,你就給產婦服下吧!”
“是藥三分毒,她如果再服用剛纔的藥,恐怕那半條命也沒了。”要安神養氣,也得要蘇雲裳有氣可養!如今她只有出氣的份,再把她體內所剩不多的精力凝聚起來,她立即就要死。
產婆覺得可惜,嘆了口氣,“那就只能保一個了,保誰?現在不比剛纔,你們要早些決定。”
蘇芷斂眸,深深呼吸一口氣。
“大人!”
“孩子!”
兩個聲音同時落下,蘇芷冷冷看着說話那人,氣氛異常緊張。
秦錦白把剛纔的話重複一遍:“孩子。”
轟一聲,天崩地裂!
秦錦白要保孩子,他要殺了蘇雲裳!前一世裏,蘇雲裳也是死在蘇芷的面前,那時候蘇芷雙手被反綁着,跪在斬首臺上,她早就被赫連昭隔了舌頭,甚至連呼喊都做不到。
她唯一能做的只有不停哭,不停流淚,爾後眼睜睜看着蘇雲裳的人頭落地……死不瞑目!
前世今生,她早已經分不清楚……
腰間的軟劍瞬間抽出,蘇芷直直指着秦錦白,雙眸通紅,“秦錦白,我現在就殺了你!”
話語犀利,但動作更快!
她話音剛落,長劍已經直逼秦錦白命門。
這是朱雀營,他的劍早就被秦清墨命人收走了,所以只能躲閃。秦錦白邊躲邊說:“雲裳也會希望留下這個孩子的,蘇芷,這是我們夫妻的事!”
“這是朱雀營,你們夫妻沒有說話的權利!我蘇將軍府的人,哪裏輪得到你來決定生死?”蘇芷像是發狂一樣,招招斃命!蘇雲裳爲他做了那麼多,他一句“孩子”便剝奪了蘇雲裳活下去的機會。
一句“孩子”,彷彿就是前生斷頭臺上那一聲“斬”!
蘇將軍府一百餘口人,一個一個死在她面前,有蘇將軍府的家丁,有蘇將軍府的外戚,更有蘇雲裳……
蘇雲裳的死彷彿把她一下子拉回到前生裏面,此時此刻的她毫不掩飾自己對他的恨意,水眸被仇恨矇蔽,前世今生種種秦錦白所負他們蘇將軍府的怨氣一瞬間迸發!秦錦白前世欠她的,欠蘇雲裳的,還有蘇將軍府那一百餘口人的……
她通通都要秦錦白還回來!
鋒利的長劍刺入秦錦白胸腔,迅速抽出,隨之是第二劍朝他襲來……秦錦白很是不敢相信,“小芷,你真的想殺我?”往日的情分,她通通都不顧了嗎?
蘇芷冷着臉,一字一句道:“我殺的人就是你!”
產婆看着糾纏在一起的兩人,目瞪口呆,“那到底要保誰?”先來個人做決定啊!這可是兩條性命,刻不容緩,再拖下去就……
“大人。”秦清墨冷冷丟下兩個字。
他目光膠在蘇芷身上。那張午夜夢迴經常出現在他夢中的嬌顏變了,赤裸裸的恨展現在她臉上,這是他不曾見過的蘇芷;若非他親眼所見,他不會相信蘇芷也會有這麼瘋狂的一瞬間,不會相信她也會有這樣的神情……
她恨着秦錦白。
是因爲愛過嗎?
到底是多愛,纔會到如今還深深恨着?
修長的手指一根一根合攏,拳頭緊握,他倏地叱喝一聲:“阿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