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所有歡呼都是一瞬間。
往後的幾天,秦慕沒有出現過在琉璃面前,就連先前出現過秦傾傾、蘇念等人都沒有出現過。
東方遲香三朝回門時,陪着她一同回門的蘇澈曾經提起過他的名字,琉璃假裝不去在意。
再看到秦慕,已經是他登基那天。
九月底,墨城飄滿桂花香。
按照古禮,身穿黃袍的秦慕從墨城的東門而入,示意東陽升起,天下太平。鮮紅色的地毯從東門一路鋪設到墨宮的金龍殿,而那瘦高的人身姿挺拔,從東門走進來,朝着墨宮的方向一步一步走着。
跟蘇澈的婚禮不同,此時的墨城街道雖然擠滿了人,但是沒有喧囂,沒有吵雜聲……
這是一個無聲的默片,莊嚴、神聖!
任何人都不想開口打擾秦慕,生怕一開口,就會褻瀆這份神聖。
禮官走在他的側後方,不時提醒他幾句。
秦慕始終目視前方,踏實、又沉穩地走過每一步。
琉璃站在裴府門前,只能看到他逆着光的背影,漸行漸遠。
踏入墨宮正門、滿朝文武早早在紅毯兩邊候着,秦慕走在正中央,穿過人羣。站在最前頭的官員,都是往日大秦王朝的老臣,其中最年邁的便是秦清墨的先生、白太傅。
白太傅身邊還有幾個頭髮斑白的官員,秦慕只在幼時見過,而如今他登基,他們卻全部趕來了……
大抵,大家都在期盼着太平盛世。
金龍殿前,純金的龍椅在陽光散發着光芒,秦清墨就站在龍椅的右手邊,他身後的側位站着一位宮女,宮女手中的托盤裏放着一個精緻的錦盒。
洪亮的鐘聲打破這份寧靜。
“王爺,吉時到了。”
“知道了。”秦清墨淡聲應着,十年了,他看着秦慕長大,從一個小小的嬰孩長成如今頂天立地的大男孩。而這片土地,會在他的手中越變越好。墨瞳沉靜,“秦慕……”
“父王。”秦慕跪下。
“這天下,本王就交給你了。”
“孩兒定不負父王重託!”秦慕聲音洪亮、堅定。
高階之下,不少老臣背過身、偷偷抹淚。戰亂十年,這天下終將安定,走向太平……
秦清墨從錦盒中取出玉璽,鄭重交到秦慕手中。
秦慕接過,挺直站起,把通透翠綠的玉璽高舉頭頂。
底下官員齊齊跪下,“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平身。”秦慕手微揚,順勢落在龍椅上。陽光猛烈,龍袍上繡着的九條五爪金龍顯得尊貴而威儀,他目光堅定沉着,氣場強得不像一個九歲出頭的孩子。
禮炮聲聲響起,秦清墨微嘆,把這場面留給他。
金龍殿不遠處,一身白裙的人站在樹下,安靜美好。時光似乎從沒在蘇芷臉上留下過痕跡,哪怕如今她現在已經是兩個孩子的孃親,可在秦清墨眼中,她依舊是當年在秦城大街上,敢攔下他馬車的蘇二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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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芷倚在樹上看他,笑意淺淺:“怎麼這副失魂落魄的樣子?捨不得了?”
“瞎說什麼?”他不過是感概時光走得太快,瞬間就過去許多年。
跟她相處在一起,秦清墨覺得時間永遠不夠。
多希望還能回到秦慕剛剛出生的時候,那時候初爲人母的蘇芷眉目柔和,美得像三月裏盛開的鮮花,芬香自來。
“我沒有瞎說呀!”蘇芷伸手,戳戳他的左心房處,“我要是你呀,我就早早登基,過一把皇帝癮,然後等秦慕長大了,再把這個國家丟給他。這樣一來,也算不枉此生!”
“我可沒抱怨過這一生虛度了,你不必在這裏酸我。”大手握住她的柔荑,他的眉目終於露出一抹柔和。
蘇芷失笑。
秦清墨出身在鎮國王府,以他的性格是不可能的登基的。這十年以來,但凡他對皇位有半分心思,擁戴他登基的人絕對會比秦慕多得多!但是這個男人偏偏沒有!
爲了他出生的鎮國王府,也爲了蘇芷這此生一人,他甘願屈居王位……
對此,蘇芷是感動的,“好了,不打趣你了。我知道你沒有興趣登基,不過這幾年……墨城一直在你掌控中,忽然放下自然也會不適應,我只是想讓你放鬆放鬆而已……”
“沒什麼不適應的,我一手培養起他,他的能力增進一點,我便放手一點。如今讓他接管墨城,最合適不過了!”他的話坦坦蕩蕩。
蘇芷搖搖頭,“秦慕聰明,但年紀尚小,這麼多事情壓在他身上,他不一定每一處都能處理好。而他的脾氣又像你,處處要求完美,處處要求精益求精。你這頭是輕鬆了,你兒子可就慘了!”
秦清墨笑笑,“幸虧你當初沒把傾傾先生在前頭,若是傾傾是姐姐……我真是不敢想。”
蘇芷幻想着秦傾傾作爲長公主,帶着秦慕這個弟弟的模樣……
還真是不敢想!
秦清墨愛女如命,傾傾早就被他寵壞了,若她是姐姐,估計秦慕要被她欺負得很慘。
“幸好!”
兩人話着家常,秦清墨放鬆下來,拉着她漸漸往前走。
禮炮聲停歇,她邊走還邊注意着金龍殿那頭,她所在的位置,只能看到金龍殿外的一角;偶爾能看到宮女跟侍衛來來回回,根本看不到秦慕。
秦清墨凝着她,“不過是禮官在做的禮節事宜,你還看什麼?等秦慕忙完了自然會來找我們。”
蘇芷停住腳步,“看多了、聽多了,總是莫名有些擔心。”
秦錦白當初,也是在登基的時刻,被人從高處拉下的!而秦錦離的所謂帝位,也沒有坐久。秦慕今天同樣是登基,那樣正式的場合,她作爲母親不適合出現,可內戰這幾年,起起落落,一個母親會擔心自家孩子是很正常的事……
“你若真的擔憂,我可以帶你去看他加冠衛冕,反正不過是一些繁瑣禮節,秦慕他不會介意。”秦清墨說走就走。
蘇芷死死拖着他,“我不過是說說,你就別帶我去了!我不擔心了。”
這人真是故意的,明知道今天是秦慕人生中重大的一個日子,知道她在意,還特意帶她去搗亂?蘇芷怎麼會讓秦慕的登基儀式上有半點差錯?